第247章 談笑風生世波厄,唯有正氣在心中(四)

   有人問道:“這個人既然有此驚世駭俗的業績,為何我等卻從未耳聞,即便他再避世遠隔江湖紛爭,也該確有其事,別說這些子虛烏有,便想令天下群雄為之折服,李耳、莊周、關羽、趙匡胤、釋迦摩尼、達摩這些人名聲大不大?但他們都成往事,在歷史的車轅下越來越遠,可他們的作為與對後世之人的影響深遠,算是實至名歸,當之無愧。如王老前輩所說,憑空想像出來的傳言,就想對其頂禮膜拜,肅然起敬,未免也太過於牽強,不對!應該是屈打成招,就此屈服於淫威虛名之下,只怕我等不服啊!”此言一出,在其他群雄之中頓然響起了異議,整個場面就像炸開了鍋,大有不忿地呼喝起來:“就是啊,這是不是你等想妖言惑眾,伺機收買籠絡人心,好令群雄為之擺布?”“難不成王老先生試想扶起一個傀儡盟主,自己出謀劃策,對其發號施令,我等武林人士甘願為這個盟主賣命,到底您是受誰指使,還是另有圖謀?”“可不是嗎?我等可不是傻子,雖每日過著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但江湖道義還是敝帚自珍,豈能因您等一言兩語便深信不疑?”“王老先生,你是不是早就蓄謀已久,與人串通勾結,想在江湖之中自立地位,又怕我等對你不服,所以才胡編亂造出一些故事,蒙蔽我等心智,還供你驅使是不是?”陡然之間,群雄反應之大,已到不可遏制的地步,似乎一言不得眾人的滿意答復,便會一觸即發出大家的怒火,這群武林人士本是自成一派,難以馴服,個個性情急躁,一旦遇到不順心的人或事,便是大展拳腳,王中原就算氣度再好,修為再高,面對大家的非議與責難,不由也是心急如焚,站於身側的兒子與弟子見群雄均是情緒高漲、激越、勃然大怒的樣子,似乎無形之間形成針鋒相對的局面,就算王中原名號再響,地位在武林中深得敬仰,只怕處置不當,也會激起眾人之忿,成為亂刀之下的亡魂不可,一時也沒有了剛才趾高氣揚的傲慢,噤若寒蟬地望著師父的背影,希望他能想出一個解決的辦法來暫且將群雄的怒火壓制下去才好。

   本根一見王中原束手無策,老持穩重也變得冷噤虛驚,而今日群雄聚首目的一致,怎能旁生枝節,鬧得不愉快,緩聲沉邁地頌道:“阿彌陀佛!諸位切勿急躁,王老英雄絕非此意,他所言那位‘隱聖’卻有其人,名叫黃裳,不過此人行蹤更是不踏入江湖半步,落得深宮幽閉,如同坐牢一般,不過他所在道學之上的造化絕對是當世罕有的武學至寶。”群雄在本根這位少林寺的得道高僧及時辯解下,頓然氣消,都驚疑地反問道:“黃裳?此人真有那麼厲害麼?”“少林寺本根禪師出面,我等就暫且相信。”“是啊,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少林神僧斷不會欺瞞我們的。”這些不拘教化的江湖人本就是一副陰晴不定,善變多端的嘴臉,在沈凝這種心地淳善之人眼裡盡是心驚肉跳。姬無花在旁不住得意竊喜,足見她對舊事還飲恨在心,說道:“黃裳麼?就是一個給昏君編纂修注的小小官吏,就算他博覽天下道家精要,得知兩千多年以來列位先賢聖者的精髓,趙佶對之早已棄之不用,更在其中得不到半絲裨益,黃裳的不辭辛苦、兢兢業業到頭來還不是徒然無功而已,何況他對江湖之事漠不關心,全無興致,只得幽閉深宮,默默無聞下去,那怕他一到江湖之中,也是有力無處使,抱憾身亡而已。”這位老婦人竟對王中原極力推崇的“四聖”無一滿意,大肆貶落,足見自負清高,甚是不服,但她所說無一不是實情,也好叫群雄切莫斷章取義,輕信這些傳聞,進而被其迷惑心智,道聽途說,以訛傳訛。

   龍在天也不顧少林寺在江湖中的地位與威嚴,仗著身邊有這麼多英雄豪傑撐腰,將心中的疑團和盤托出,問道:“據我所知,少林寺乃至天下佛門盡遭道家的戕害,為何本根禪師不計前嫌,為他人說話?想不到少林寺高僧個個氣度不凡、心胸廣大,實在佩服!還是黃裳於少林有恩,你感恩戴德,以報當年冒死諫言,少林寺乃至佛門才幸免生靈塗炭?抑或是你與黃裳本是舊識,我等敗壞他的名聲,背後說他的壞話,你本覺對不住他,不惜站出來為他說話,以示你沒忘舊情,是個重情重義的大人物?”本根平淡地笑道:“龍施主高看老衲了,至於道家與釋家不和的傳聞不過是心術不正之人故意捏造出的彌天大謊,目的是令兩大家從此勢不兩立,其用心險惡歹毒至極,何言天下正源本根,唯合一家,這與當年‘罷黜百家,唯尊儒學’所釀成的慘禍如出一轍,當今皇上偏好長生黃白之術無可非議,又自尊是教主道君皇帝,自然對道家之人比較親近,以致於一時迷失心智,令佛門蒙受黯淡無光,但老衲深信瑕不掩瑜,有朝一日,聖上明智,重新認識我佛門的慈悲與精妙,收回成命,還我少林以及天下釋子的清白的。何況以龍老施主所言也不盡其然,黃裳與我從未謀面,更談不上交情,而且聖命難違,絕非誰能只言片語便能更改;黃裳不過在天子身邊修注道家典藏,於道、佛兩家之事更是微乎其微,天子一言,天下蒼生性命也危在旦夕,何言一人乎?他潛心專注,心無旁騖,鍥而不舍,而聖上偏好之巨,為人絕頂聰明,絕不甘心在一事之上,以至於幾年之後,興致全無,眼見長生之術進展甚緩,又不能急功枉進,以致於將心思轉移到其他喜好之上了,此事天下皆知,龍施主何必混為一談?再說龍施主與劍聖還是一家,然宗、分兩家之恩怨,也不是只言片語能說清的吧,我等心覺志明,在此淺談輒止,並無一定要推出什麼聖賢之人、天下第一,老衲本是出家人,對名利二字更是不值一哂,既然大家心底都有自己的本性,老衲也就說了許多廢話。”龍在天似乎被本根提及到難以啟齒的舊事,也不便反駁,臉色尷尬地退至一旁,不再作聲半句。

   眾人不想本根名雖出家人,不問世事,竟對天下局勢了如指掌,均感他的耳目聰辨,不容小視。姬無花也是說道:“這些江湖軼事暫且放置一旁暫且不論,何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怎能一概而論?弦外之音還是休要再提,即使這些人實乃大仁大義,也是過眼雲煙,說不定江山代有才人出,風雲變幻,很快將其取而代之。還是靜聽少林高僧布置,免得各位好高騖遠,貽誤了大事。”她將話題轉移,試想令在場所有人不再過問自己所遭受的羞辱,維護顏面,在群雄看來倒是她站出來化解矛盾,以大局為重,對之打心底佩服,誰也不會多過問追究,免得眾人又情緒躁動,惹出麻煩。王中原倒是看出姬無花的難言之隱,也不便再舊事重提,免得惹禍上身,立即附和地道:“姬老英雄真知灼見,一語點醒夢中人,我們還是為了當今武林的命數著想,免得亂了心智,卻不知我等幾時才能將為禍遺毒之人就地正法,還望本根禪師示下才是。”

   本根向身邊的圓覺問道:“圓英去了多久,怎麼還沒有消息,不會出什麼岔子吧?還是由你去接應吧?免得遭受不測,讓群雄等急了。”圓覺合什行禮道:“是,師父!弟子這就派人前去接應。”正待圓覺帶著其他師兄弟前去打探之時,由群雄來時的林子之中傳來一聲大笑:“想不到少林寺本根禪師與各位英雄先到一步,幸會!幸會!”隨著眾人心間的迷茫與疑問,來人足有三四十人之多,這群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各自手中持著一根竹杖,當首幾人更是打滿補丁,背負著布袋不等,最多的有九只之多,最少的也是五袋,有的手中還不住地把玩著“烙鐵”、“五步蛇”、“斑斕蜘蛛”或是蜈蚣等毒蟲,眾人立即反應過來,原來這群人便是弟子遍及天南地北,三山五岳的丐幫,為首的自然是當今的幫主——呂二口,跟隨其後的便是傳功長老、執法長老以及地位之高,名聲之響的九袋長老,還有仁、智、禮、義、信分舵舵主等等,共有三十七人之多,個個武藝高超,身負絕技,實力不容小覷。沈凝心裡好奇地以為,他們身上所負的布袋裝得盡是干糧,以便行乞不得,飢渴無奈時,取下布袋,拿出其中之物充飢之用,其實不然,布袋代表著在丐幫中的身份與地位,布袋越多,代表身邊就越是位高權重,而且武功也是在幫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九袋長老均是在武功、身手、領導、應變、決策等方面能獨當一面,處事英名果決,以整個丐幫的大局為重的重要人物當任。

   一見是天下第一大幫到來,群雄都相續站起身來恭迎,就連潛心清淨,不被世俗紛亂所擾,心平氣和的本根也是起身站立,雙手合什向來者行了一個恭敬的佛禮,口中慈祥地稱道:“原來是丐幫幫主呂施主攜諸位英雄前來,有失遠迎,還望折罪。”呂二口手提著一口鑌鐵大刀,眾人好奇,不見丐幫幫主信物在他身邊,不由感到疑惑,卻也沒有直問,只見他雙手倒提大刀,抱施還禮道:“本根禪師言重,既然是維護武林正道,豈能獨少我丐幫,難不成看不起這群叫花子?”本根露出難得一見的笑道:“呂幫主見笑了,丐幫乃是天下第一大幫,人多勢眾,深居簡出,遍嘗人間疾苦,最是以蒼生百姓為重,視大宋社稷安危為大任,豈有怠慢之禮,今日本是少林寺要收復叛徒,既是少林寺責無旁貸的要事,更為整個武林前途著想,豈敢隱瞞各位英雄豪傑,有呂幫主以及各位英雄相助,自是受之有愧,事半功倍了。”

   呂二口帶領著丐幫三十七位長老、弟子一道過了石橋,到達庭院之內,與少林僧人一並守住院落各處角落,擔任起群雄的安危警戒之職,令人不得不暗自佩服丐幫的凜然大義。段思君也忍不住驚愕,李嘯雲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就連武林正道當之無愧的兩大幫派都高手雲集,更是憂心忡忡,他就算有通天之能只怕也難逃一死了,不由為女兒擔憂,心想她一顆心都盡撲於他身上,眼下情勢大不利,即便是自己舍身袒護他,窮盡自己性命也難保全他的性命,心底暗自禱告,望李嘯雲千萬不要自投羅網,那樣群雄並首也自然撲了空,見不到仇敵,大家也沒有耐心等下去,各自也會散去的,今日這場屠“龍”之盟不歡而散,相比眼前萬分凶險來說,企盼能多活一刻是一刻了。

   庭院內,高手如林,一片熱鬧非凡的景像,放眼四顧,足足有五六十人居多,堪比一場武林盛會,本根計上心來,免得在場的武林名宿都白高興一場,由而誤會少林寺愚弄武林人士,為了消除眾人的疑心,從而安穩大家的心情,向丐幫幫主呂二口問道:“呂幫主,老衲勞煩一件事,不知當問不當問?”呂二口微笑點頭地應道:“禪師乃是武林人皆敬仰的英烈高人,有什麼不妨直言,我呂二口處事魯莽,口不擇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本根謹慎地問道:“敢問幫主在來的路途,可曾見過少林寺弟子?”呂二口奇色地問道:“怎麼了?我丐幫自接到少林寺廣發的英雄貼之後,便徑直趕往此處,不敢耽擱,一路上急於趕路,並無發現什麼少林寺僧人,甚至連武林中人也是寥寥無幾,禪師發生了什麼事嗎?難不成誰還敢公然與少林寺為敵不成?”

   本根走上前一步,不便以憂難的面色示人,背對呂二口,哀聲怨氣地道:“說來話長,實乃我少林不幸,算了,他記恨也好,報復也罷,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何必強求?既然丐幫幫主一言九鼎,少林寺有此劫難,一切隨緣便好。有勞呂幫主了。”呂二口不明這個少林高僧忽而長吁短嘆,忽而欲言又止,定是有什麼難處不便相告,問道:“本根禪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有什麼話當面直言,有用得著丐幫的地方,竭盡全力,鼎力相助。”本根沉靜如恬,不願提及隱憂,似引為少林寺在整個武林中怡羞蒙難,有愧天下英雄。

   鳩摩弘法站出來,得意笑色溢於臉上,說道:“想不到聲勢浩大,人數眾多,遍布天下的丐幫對於此事也蒙在鼓裡,一無所知?”呂二口聽出這句話是在數落丐幫,身邊弟子不少亮出兵刃,准備教訓這個出言不遜的妄人,但幫主未發話,素來幫規嚴訓的丐幫豈能在群雄面前有損聲譽。呂二口將注意轉向說話之人,仔細端詳此人的裝束外貌,均不是中土服飾,不怒反客氣有加地問道:“原來是吐蕃國師,有失遠迎,丐幫人數眾多,但無一不是記掛大宋社稷與黎民百姓的忠義之士,近來幫中大事繁瑣,我呂二口又新接幫主之位未久,對武林之事閉目塞聽,全然不知,也是情有可原,國師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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