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孤翳獨行仇志堅,既出刀山入龍潭(一)
來人越走越近,與李嘯雲相隔不過三丈,站在眼前更是少之甚少,唯有五人。
其實真正算起來有頭有臉,身份顯貴之人只有三人而已,其余兩位不過是殷其所好,一臉討好賣笑的勢力之人,這群人站在群雄眼前倒也是感到奇怪,令人驚訝的便是李嘯雲一人,為首三人與自己有過謀面,甚至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恩怨,而今日在此重逢,不得不說是愧莫難當。
來人正是大宋趙氏皇族,有莘王子趙植,還有一位高世榮,真正讓李嘯雲既熟悉又避之唯恐不及之人便是之中的那位少女,其他兩位之中有一個是自己早已熟識的秦檜,另外一人腦肥肚滿,一臉阿諛奉承、令人討厭作嘔的憨笑,身著一身錦衣艷紅的朝服,下巴留有長須,年紀在五六十歲之間,倒像是山西州府節制大員。李嘯雲一見到位置其中的少女,臉色又驚又惶,大有無地自容的難堪之色,百感交集,各種激情紛沓而至。
這位少女不是別人,便是兩年前與自己偶然邂逅的帝姬——趙瑗瑗,想不到那次與她在洛陽最後一次相見,今日重逢竟會是自己最失意,最落寞,最慘凄之時,難免有苦難言。
本根與座下弟子一見是身份雍貴的趙氏皇親,也不敢怠慢,連忙齊身行施大禮,以示尊敬,在江湖人眼中,同輩相互客套,或是後生晚輩面見長者高人方才有此禮遇,沒想到少林寺高僧今日逾格破戒竟向幾位年紀輕輕之人行此大禮,難免身旁群雄感到萬分疑惑。只聽本根禮數有加地道:“老衲本根,能於荒郊野外面見王子與帝姬,倍感榮幸,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在李嘯雲心目中趙瑗瑗最是心直口快,依她的活潑大方,不拘小節的本性,定是爭著出風頭,生怕眼前這群江湖草莽不知她的身份,沒想到今日倒大出意料之外,上前回應的是趙植,他言辭得體,尊貴有禮地道:“原來是少林寺十大高僧中的本根禪師,你等暗自在此彙集,可有事瞞著本王?”本根還未說話,站於趙植身後的那個胖官搶先一步,對著群雄指手畫腳地道:“你等到了本官管轄之內,可曾有通關文諜,如此膽大包天,竟然輕視朝廷,是什麼令你們肆無忌憚,是不是要圖謀不軌,做出傷天害理之事啊?”群雄沒想來人喧聲奪人,還屈打成招,冤枉各自是密謀為害天下的賊寇,頓然怒不可遏,謾罵出口,也不懼怕對面是什麼身份,率性而為,直言其非,無不是口逞奇快。
本根在之間翰旋道:“王子冤枉我等,老衲不過是來此為一位江湖名人道賀,並無謀反之心,還望王子明察秋毫,切勿妄加猜測,免得鬧出不開心之事,老衲罪責深重。”趙植面色一抽搐,怒道:“你道本王豈會誤信你的花言巧語不成,這一路嚴密監視各位,早看出行蹤鬼祟,心懷不軌,當我是三歲小兒,如此好欺瞞?”身邊那個胖官就像是傳話筒,趙植說一句,他便耀武揚威地跟一句,道:“你們這群草莽賊寇,早看出有不軌意圖,本官不敢隱瞞,趕緊向王子殿下稟報,即刻追隨其後,帶兵前來,到底看你們是不是想欲圖謀反?”本根倒沒有嚇住,一副行得正,站得直的凜然,回道:“王子與大人息怒,我等雖為江湖中人,但決計是行事公正的草民,何況有山東宋江、江南方腊,淮西王虎,河北田慶所帶給天下的沉痛教訓,怎敢再觸犯龍威,蓄謀不軌?王子何須嚇唬老衲,有功不敢倨傲,如是有過,老衲甘願受罰,不敢逞強。”
李嘯雲對於彼此之間的翰旋客套,一句也沒有聽在心裡,整個人倒是注意在趙瑗瑗一人身上,沒想到許久未見,她面容憔悴,神色幽怨,並無以往印像中那副動輒喜怒無常,刁蠻任性的活躍。不必問明其中緣故,定是心系自己的安危而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牽腸掛肚導致精神渙散,頓感歉愧自責,不料趙植勃然大怒,指著李嘯雲所在的位置質問起來:“少在本王面前演戲,此人罪大惡極,為女真金人充當探子,於天下安寧,百姓死活於不顧,簡直罪大惡極,是人皆殺之的奸細,世人唾恨的敗類,為何你們自稱俠義之士,未能將其繩之以法,還熟視無睹地任由他安然無恙站在面前,是不是想對我大宋江山不利,事實如此,難道還想狡辯不成?”
本根沒想到這件事已經成為天下人盡皆知,恐怕再隱瞞下去也是無益,何況對方可是趙家王子,他足以一手遮天,執掌生死予奪之權力,休說眼前這群身手不凡的江湖人,便是再多上十倍,百倍,也不放任眼裡,哪一個門派敢於朝廷為敵,無疑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既然他們為了李嘯雲而來,又不忍心得罪權貴,害了武林同道的性命,和盤托出地道:“王子果真英名神武,就連我等商榷江湖大事也難逃你的法眼。既然王子用心國事,我等自不敢忤逆犯上,只是只是只是”連道三聲“只是”足見大有疑難,另有不可明言的原因。趙植知這群江湖人士不給他們一點顏色不會說實話,觸怒了自己,大喝道:“只是什麼?休要在本王面前故弄玄虛,此人與我趙家勢不兩立,他形跡不端,貽害無窮,不將其碎屍萬段,難以泄本王心頭之恨。”李嘯雲沒有出言頂撞,似乎有愧於人,但不是被趙植的氣勢所懾嚇,而是不想令趙瑗瑗處於之間難以抉擇。本根嘆息道:“今日李施主真是窮途末路,非死不能以謝天下,但設身處地為大宋江山著想,老衲干冒天下之大不韙,向莘王殿下求情”群雄頓然被本根的執迷不悟感到憂心忡忡,趙植可是皇族血統,權傾一方,能敢這麼與他說話之人無不掂量輕重,就是在拿性命在開玩笑,他老而彌堅,死不足惜,可不能禍及這群江湖名士,到時候真激怒趙植,今日這裡誰也休想活命,有人心裡懼怕地勸道:“大師,為了一個江湖敗類,不值你為其舍生忘死,何況我等性命都在你手裡,千萬不要莽撞行事。”
本根沒有答復,目光如電地直看著趙植,一副視死如歸的大義凜然,趙植道:“你是不知天高地厚,膽敢與本王作對?此人無論如何要將他緝捕伏法,還要將其斬首示眾,昭告天下,誰人步他後塵,這便是下場。”秦檜湊上來輕聲細語地在趙植身邊說了幾句,此處山流轟鳴,根本對秦檜所言聞所未聞,李嘯雲事跡敗露,落至無處容身窘境多少有此人作祟所致,但也不能遷怒於人,畢竟這一切都已成定局,義無反顧的決定,臨死還想拉人下水,卻是窮凶極惡。本根道:“王子若真是擔憂天下安危,大宋江山,應該開明大度,不拘泥小節才是,敢問王子,此人的身份可曾有所耳聞!”還未等趙植回話,胖官為了大逞威風,為解趙植氣惱,討其歡心地大聲道:“廢話,竟敢有你這樣的禿驢,目中無人,毫無法度,此人不就是金國四狼主的義子麼?殺他名正言順,民心所向,天下人無不拊掌稱快,難不成兀術還會為他報仇?視為奇恥大辱,懷恨在心對我大宋用兵?他這胡虜蠻夷的畜生若是敢踏入中土半步,定殺得他丟盔棄甲,倉惶而逃!”本根沒想到還有這樣妄自天真的昏官,一點也不知天下大勢,金人勢如中天,就連趙氏皇族無不對其凶悍驚懼變色,在此胡言亂語,也不想對這個就知道貪圖享樂,魚肉百姓的笨蛋說話,笑而不語。
趙植不聞本根說話,大有疑難地道:“大師有何話不妨直言,本王豈是剛愎自用,好大喜功之輩。”本根說道:“王子英名,李嘯雲乃是金人在中土武林的牽掛,如貿然處死他,這條線就徹底斷絕了,就連為我漢室在敵人陣營中真正考慮之人也沒有了,天下必遭大亂,李嘯雲是於兩國交兵起不了一絲作用,甚至我等也不過水波不驚,所能做的更是泥丸污穢一般,李施主若是心懷大義,以天下蒼生為重,良言苦勸,冒死阻攔金人南下,實勝過我等在此殫思極慮萬倍。”趙植大皺眉頭,左右為難地沉吟片刻,問道:“以少林寺高僧所言,是要今日暫時放過此賊性命,還令他能感恩戴德,並委以重任,日後不惜性命為我大宋安危阻止強虜,勝過刀兵戰禍?”本根一言非但說出了他個人的打算,也是忍辱負重,甘願俯身低下有求於李嘯雲,令在場所有人都明白此間的緣故,但想他所慮無不是眼下情勢迫在眉睫,力所能及的辦法了,沒有比化解一場滅頂之災要重要,言下之意雖令人憤恨不平,但是足以造福天下,權衡時弊,若想大宋免遭肆掠無情的殺戮,必然與在場每一個人息息相關,若是血氣方剛地執意尋仇泄恨,不能忍辱負重,大宋命數已然萬分危急,贊能解一時之恨,卻將天下置入真正萬劫不復,真如本根一番禪理所言:饒恕罪惡,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若能以一命換天下成千上萬之人性命,為何不能放下恩怨仇恨,從長計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