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一鳴驚人不可量,小義大節難取舍(五)

   群雄均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樣,倒沒有直接相詢其中緣由,相互低聲猜忌,並得不到答案。姬無花嗤之以鼻地道:“還不是強虜意圖之物沒有得到,此賊無功而返,毫無建樹,無顏在他惡賊的爹面前邀功求賞,才會如此不盡不休地在江湖中屢屢犯惡,落至這般田地也實屬自作自受。”李嘯雲若不是念在憐兒的面子上,定會大肆辱罵出口,經少林高僧重提舊事,得知她的身世與自己近乎相似,不禁感同身受,倒不想令憐兒處於自己與她姥姥之間難以承受,便忍氣吞聲,不予答復。

   本根搖首否定道:“如說金人是想差遣他到千古寶剎之中偷竊武功秘笈,為女真族人的將士習練,然後人人武藝高強再來踐踏我大宋子民,卻有這個嫌疑,但一切不過是妄加揣測,並沒有真憑實據。”有人問道:“那麼少林寺口口聲聲說此賊偷盜了武功心法,而今日得以行凶作惡的本事又作何解釋?”本根笑道:“李施主此時功力大增,精進威猛,的確是因習練了本門至上心法《洗髓經》的緣故。”“那少林寺怎麼還為惡賊說話,難道”本根為了消彌群雄的誤會,免得再動干戈,笑道:“各位英雄誤會,整件事也算是李施主機緣得到,以他的心性,決計不會貪念他人之物,行此下三濫的勾當,少林寺神功遺落武林之中已經不是什麼新奇古怪之事,眼下周侗就曾借閱《易筋經》,將它傳授予一位少年英雄手上。如李施主痛改前非,為大宋蒼生為念,老衲認為他還是人皆敬仰的英雄。”

   李嘯雲心裡莫名地矛盾,不知這個老和尚到底所言是真是假,若真是寬宏大量地原諒自己的過錯,並既往不咎,興許自己真會被其打動;可要是心機城府深沉,欲將自己欺瞞過去,然後在寸寸地凌辱,折磨致死,這種設想真是連自己不以任何名利所羈絆心動也會感到恐懼可怕。只聽有人卻問道:“那少林寺就不追究此賊以往所犯之錯?還想將至高無上的武學心法傾囊傳授?這恐怕有違武林道義?”本根道:“他孤苦無依,舉目無親,還被仇家逼至絕路,若沒有人向他伸以援手,打心底信任他,只會弄巧成拙,何況他所犯之事並非罪不可恕,偷盜之名更是冤枉所致,為保救命之恩,為外族胡人做了一些稀裡糊塗的錯事也是在所難免,難道各位真要逼迫他戀無可戀,於世人失去信心,即使是將他除卻,那更激的復仇心願熾熱,到時候沒有人為民請願,在女真族人之中道盡戰亂所帶給天下的災難,百害無一利,試問我等心懷的俠義還有什麼意義?”本根不愧為少林高僧,武林之中德高望重之前輩,幾句話說的振振有詞,慷慨激昂,並道出了迫在眉睫之時的輕重緩急,表面上是來邀集群雄將李嘯雲斬盡殺絕,其實與人為善,放人一條生路,也是對這群名家好手自己的仁慈寬容。群雄無不汗顏愧色,看來聖人與凡人之間的差距,往往在於一念之間。

   姬無花誓死不從,冥頑自持地道:“保家衛國乃是我等江湖之人份內之責,行俠仗義並不一定要誓死沙場,舍身忘死,但眼睜睜地看著這個禍害不除,心懷俠義又有什麼價值?此賊喜怒無常,乖張暴戾,千萬不能因一時糊塗而妄動善念,到時候我等會成為千古罪人。”本參聽了這麼多,也忍不住說道:“姬老太,老衲今日是迫不得已才將你心愛的外孫女擒住,望你見諒,心知你也恨惱老衲竟以手無寸鐵的無辜之人做要挾,但你所言無不大快人心,令老衲也佩服你的剛正不阿。”姬無花負氣地罵道:“本參,既然知道,還不放開老身的孫女?大難臨頭,理應一致對外,怎能將罪惡之手伸向同類,實在不公不道!”本參一絲慚愧也沒有反倒是桀然大笑,道:“姬老太有所不知,你雖管束有佳,正邪勢不兩立,或許老衲真是狼心狗肺,但此賊奸猾無比,身上又有本門絕學,師弟也不知怎麼著了魔似的被其假像蒙蔽,正惡不分,於江湖道義不顧,視天下蒼生性命如敝帚,但老衲身為佛門弟子,時刻謹遵所系責任重大,義不容辭,不敢有半絲違拗。”姬無花道:“說得好聽,借助柔弱之人還敢自稱什麼凜然大義?真是厚顏無恥。”本參笑道:“姬老太有所不知,老衲看出此賊與你孫女之間關系微妙,情投意合倒是說不上來,不過惺惺相惜卻是卻有跡像,雖功力凌駕此賊之上,但忌憚他詭計百出,出人意料,生怕他窮凶極惡,毀壞了少林絕學,所以才委屈你與你的孫女了。”姬無花還能怎麼說,授人以柄,生怕激怒了這個武藝高強,心機詭異的少林高僧,有氣無處發泄地只說了一句:“你”想來後面不堪入耳之言不便性直衝動地罵將出來,欲言又止地就地氣得全身發抖。

   本根無可奈何地搖首怨艾,呂二口卻站出來說道:“想不到少林寺為了江湖公道,民族大義,甘願摒棄個人榮辱,不惜苦心造詣地勸惡歸善,真是可敬可佩,令呂某人自慚形穢。”本根客氣道:“這並非老衲一人心思,而是下山之前方丈師兄對老衲任重道遠,再三考慮,細致斟酌方才作出的決定,本根無能,令呂幫主笑話了!”呂二口對著李嘯雲勸道:“李嘯雲,你看到了吧?少林寺已經對於過往之事不再重提,今日甘願為了天下蒼生懇求你回頭,而我呂二口也表明決心,望你三思,不可再行差就錯,一錯再錯,否則真是萬劫不復。”

   群雄見少林、丐幫都能冰釋前嫌,既往不咎,看樣子還委屈求全,甘願服軟,幾乎見狀為之震撼,心想既然少林、丐幫都認輸了,自己不過是來湊熱鬧,殺不殺李嘯雲似乎也由不得旁人說了算,何況以剛才的殊死搏鬥來看,誰強誰弱,勝負難測,各自一片迷惘地看著李嘯雲,希望他真能善性大發,就此痛徹醒悟。

   本參眼看著就要將李嘯雲制得毫無反手之力,當眾屈與自己面前,誰料本門同宗的本根卻來搗亂,真叫他欲罷不能,無名惱恨,眼看著到手的計劃盡數落空,暗感嘆息。不想李嘯雲卻苦凄慘笑,模樣幾乎癲狂,那桀驁不馴的神情,直叫自己見了也不由心有余悸。

   “我早已心志堅決,誓不回頭,何況早就將什麼一切功名利祿視如糞土,至於你們大言炎炎,皆是虛情假意,假仁假義,何況什麼民族大義、江湖公道、天下蒼生的性命、生靈的福祉在我眼裡不值一文,與我何干!”李嘯雲孤翳獨行,不為所動,令本根、呂二口等人不禁驚駭,呂二口誠惶誠恐地問道:“難道你真要視天下人性命於不顧,執意做一個惡貫滿盈之徒?可知道這樣只會令你墮落深淵,難以自拔,現在回頭,為時不晚,何必”李嘯雲冷笑道:“因為我還沒有讓這個世道感受真正的痛楚,怎能半途而廢?我已經回不了頭了,誰會在乎我的生死?”

   “我在乎!小龍師弟!”沈凝的聲音凄婉悲絕地喊道,就連李嘯雲心腸冰涼也不由感到一絲驚悚,為之大瞪雙目,不知所措。沈凝從人群中再次出現在李嘯雲面前,她一臉梨花帶雨,看樣子哭得很傷心,心中是真的在乎李嘯雲的,甚至絕無欺罔,人皆猶憐。身後無時不刻都有一位武林之中令人敬畏的母親相伴左右,那種感覺真叫李嘯雲艷羨不及,相形見絀。

   沈凝激越傷觸地勸道:“凝兒的心目中你還是一如往昔,聰明絕頂,我也不管什麼江湖公道,但你一意孤行,與天下人為敵,只會寸步難行,眼前這群叔叔、伯伯都對你恨之入骨,就連一刻的機會也要棄之不顧,你還是凝兒認識的李嘯雲嗎?在我心目中,李嘯雲是個明辨是非善惡,凡事都想得開,總能給人驚喜的少年,為何變成今日這樣,凝兒凝兒好心痛!”李嘯雲最不忍見到少女心事,凄婉憐人,在自己面前落淚,胸懷中那顆冰涼鐵石般的心也似乎在一刻之即柔軟下來,看著凝兒為了自己不惜輾轉反側,辛苦無怨地經受著風霜雨露,日曬雨淋的侵淫,自己也心痛,似乎流著血,無顏面對她,也不知該如何應答。

   “李大哥,我也擔憂你一步不慎,就此萬劫不復,所以不惜跟隨你,雖姥姥恨你,我卻是能明白孤獨的凌辱折磨,在你眼中很是無用,反而不能助你一臂之力,還成為累贅,但憐兒心甘情願為你不計回報的默默付出,也是不忍見到你自甘墮落啊!”李嘯雲身後想不到又響起另一位少女的聲音,自己不過與她只有短短的相望,之間相隔著難以逾越的鴻溝障礙,甚至親情與愛慕之間難以取舍,叫兩位年少之人都能感覺到遭遇相似,彼此心意相通,言語不多卻能明白對方的苦衷。憐兒沒想到李嘯雲能為了自己不惜前往自己姥姥與其他英雄們所設的圈套之中,這份感激已經溢於言表,超乎凌駕於任何恩德,搞不清這是不是愛,但憐兒深信,如此時不道出心聲,恐怕會遺恨終身。

   姬無花氣得七竅生煙,沒想到自己愈是不允,這位性情執拗的外孫女越是不聽勸告,違逆反抗,叫她恨懣難言,當眾自道家醜已經是顏面掃地的大辱,萬萬想不到最是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幾乎氣得暈厥過去。

   本參竊喜地諷刺道:“看吧!老衲便知此賊年少風流,用情深切,死到臨頭了竟還有兩位貌美如花的女子為你傷心流淚,真叫人羨慕啊,不過,李嘯雲,你要是心疼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就棄劍就擒,乖乖交出《洗髓經》,否則”

   群雄面對著眼前這一幕也大感意外,誰會想到李嘯雲最後還是一如反顧地冥頑不靈,准備要將其除卻,以正視聽,為江湖彰顯正義,迫不得已而為之,既然不能勸惡歸善,唯一的辦法就是免絕後患,關鍵時刻兩位妙齡少女的袒露心扉,倒叫人驚詫不已,也不知如何是好,看樣子,唯有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不定李嘯雲會回心轉意。

   情勢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無法收場的地步,沒想到是沈凝與憐兒出面才緩解了之間緊張氣氛,她們一個看似弱不禁風,一個性命危在旦夕,看上去生命安危都且不能自保,還要仰仗身邊之人全權看護,實在於武林前景與天下安危起不到什麼轉機,沒想到李嘯雲竟然收斂傲慢,變得毫無殺機惡念,倒似一個愛哭鼻子的少年。

   正待大家都緊扣心弦之時,聽聞幾聲揚鞭策馬的聲響,群雄的心也被一陣驚疑莫狀揪起,不禁朝入口之處凝望遠眺,到底還有什麼人會來湊熱鬧,參加這次屠龍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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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疾馬如電,奔馳似風,轉眼之間便已經到了對面十丈之外,一見這裡庭院之內已然聚集了許多人首,立即勒馬頓形,停滯下來,群雄不由將注意都看向這群騎馬趕來不明身份的神秘人物,暗自驚嘆:來人騎術高超,定是身份特殊,否則不會騎著大宛名種這等稀罕寶馬前來參與,而且看他們的樣子倒不像是來湊熱鬧,眼下並非什麼盛會宴請,其中來由更是說不清楚。

   騎在馬背上之人個個衣著華貴,還有幾位身披甲胄,配以刀劍弓弩之類的悍勇將軍緊緊相陪,而且後面黑壓壓的一片人影,旌旗林立,槍戟戈矛如同一片移動的樹木,便是見識過江湖上任何仗勢的名家高手,也是罕所未見,未曾見識過這般聲勢浩大的場面,與之相比暗自失色。

   那行人人數之多,沒有五六百人也有兩三百人之多,為首十余騎停在前方一處較為寬闊之地,相續翻身下馬,也不管不問徑直朝這邊走來,所乘之馬已被身後的幾位親信兵卒牽在手中,嚴正以待地整齊排列身後,沒有前首之人的命令也不敢輕舉妄動。站於破落庭院之內的群雄面面相覷,也不知眼前情勢怎會變成這樣,暗想各自行俠仗義,從不與朝廷之人往來,而且素無瓜葛,今日到底是什麼原因會招來披堅執銳的將士,其中緣由始終窺探不破,揣測不安。

   李嘯雲站於潭水邊緣,右側相隔庭院丈許之外是武林各路成名好手,左側與本參、憐兒只有四五尺之遙,伸手便可觸及,但本參左腋下挾持著不能動彈的憐兒作為要挾,叫李嘯雲投鼠忌器,不敢移步半寸,否則就會傷害到一位無辜善良少女的性命。沒想到左首石橋之外又來了一群朝廷武將,帶著數百名訓練有素,刀利槍亮的甲士堵住進來的入口,來人更是不知是敵是友,左右進退不得,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無論李嘯雲自身如何機智詭巧,譎異百出,插翅難飛出這個黑龍潭了,看來今日非殞命於此。

   李嘯雲暫且收住傷心流淚,也隨著群雄注意,往左首凝注而去,來人並沒有盡數到達跟前,也沒有因為前面是一群江湖人士而隱有顧忌,好像人群之中有人出面,令幾位身份特殊的將官在後面指揮軍士,看樣子這行人來歷的確不簡單,身份顯赫,絕非州府的公子千金之類的人物,平添了眾人心目中幾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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