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深入黑潭戰惡龍,生死一線玄關通(六)
突聞耳旁一聲嚶嚀,“這是哪裡?”憐兒吐氣如蘭地問道,李嘯雲不敢分心,一步一捱地艱難攀行,憐兒又是大叫道:“你你,這裡是天宮還是地獄,怎麼凍得人手足冰涼?”她重傷初愈,身體虛弱,神智也是恍惚不清,如是得知被李嘯雲背負在身後,一同攀越絕壁,縱然再膽大妄為之人也會受不了這種刺激,若無其事地淡淡回了一句:“這裡是仙境,暫且忍耐一時,我們便可見到神仙了。”憐兒沉吟半響,忽爾輕聲而泣,大有傷感地抱怨道:“想不到我我們還是死了,還累得你死後為我做這麼多,下地獄也好,要是天宮這麼艱難,我死活不願見你為我付出這麼多的。”李嘯雲不忍欺騙一個心地善良的小姑娘,但想能令她開心,出於善意的欺騙也是迫不得已的,苦笑道:“別說傻話了,你若是怕,就好好休息吧,說不定睜開眼後,就到了天宮仙境,到時候不令你失望。”憐兒雙手緊緊地抱住他,倍感溫存,唯有此刻能感受到無比的恬靜,恍如在夢境一樣,只盼望這一刻能到永遠才好,心花怒放地道:“你你不必騙我了,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了。”一言平淡卻道出了憐兒的心事,李嘯雲銘感肺腑,她既然深信不疑,將性命交付給自己這樣聲名狼藉之人,算是上天給自己最好的恩賜,還有什麼比最為平定心境的激勵更為實用呢,李嘯雲決定不吝全力,不負她的重托,不自欺欺人。
足足耗費了兩個時辰,終於登上山崖之上的石洞,就算李嘯雲此時功力深湛,精力充沛,也累得筋疲力盡,全身盡被汗珠浸濕,第一件事便是將憐兒從背上解下來,舉重若輕地將她放在山洞前的空地上,生怕她大病初愈再受到半絲觸碰,站於懸崖邊緣,放眼在遠眺山谷中的景像,雲升霧霾,如同置身於仙山雲霧之中,黑龍潭之中的景像也變得渺小,那條瀑布也換作一根針一樣的大小,真是“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後的心曠神怡。心情大暢,內息升騰運轉不休,李嘯雲放聲向山谷之中大聲長吟,“啊——!”聲震雲霄,傳達山谷之間每一處,證實自己勢別要天下終有一日徹底痛覺,謹請刮目以待。
“老夫果然沒看錯人,居然能登上百丈絕壁,年輕人富於不敢人下的上進,難能可貴!”聲音還是如夜間相聞一樣,令人全身寒栗,李嘯雲倒不感驚疑,憐兒嬌喘吁吁地問道:“李大哥,這裡是哪裡,怎麼還有其他人?”李嘯雲並非存心欺騙她,想不到將她帶上絕壁,那怪人語出驚人,聲音怪異,倒是嚇到了憐兒,還未待自己解釋,怪人哈哈大笑道:“這是哪裡?自然是九霄洞天,老夫還想問你是何人?這小子寧死不屈也要護你名節,我問你,是不是他的意中人?”李嘯雲臉色一凝,隱有薄怒地喝止道:“前輩休要胡說,晚輩真與這位姑娘清清白白,斷不可玷污她的名節,晚輩擔憂留下她獨自一人在谷底不放心,又怕那群艱險毒辣的武林人去而復返,將這位姑娘性命拿在手中威脅在下,所以”怪人嗤之以鼻地道:“好牽強的借口。”憐兒慘白的臉色上露出酡紅,埋首不好意思地嚶嚀道:“前輩不要為難李大哥,小女子連累李大哥走投無路,已是愧仄深譴,還是別”李嘯雲囁嚅難言,實不知如何感激憐兒的翰旋,為自己開脫。
怪人沒有計較,反而故意轉移話題,說道:“老夫才不想過問男歡女愛之事,一想起便頭疼得很,還是不提也罷。”憐兒聽出這個神秘之人話語之中透著幾分凄苦,好像往事不堪回首,心情暢快,呼吸卻是沉重地笑道:“前輩是不是也親身經歷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只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反而”怪人撇嘴道:“小小年紀便古靈精怪,倒與她很像,小姑娘是不是震傷了心肺血脈,待老夫為你好好瞧瞧。”李嘯雲正欲回答,那人一團灰影其疾如風也似地呼嘯而至,身法奇快,簡直不言而喻。
待李嘯雲看清他的身影時,他已經右手輕輕拿起憐兒右手,輕叩在她的手腕“列缺”與“內關”穴位上,閉目深沉,如同老僧坐禪般安靜。李嘯雲與憐兒幾乎驚叫出聲,看他的認真的樣子,不敢擾亂心神,免得對貽誤了憐兒的傷勢。兩位少年人靜靜地打量端詳著這個怪人的身形體態,長發及腰,蒼勁蔥郁,如同一泓瀑布般光潔柔順,一看便知此人好重儀態,不容自己有絲毫的形跡不端,有辱風雅;一襲長袍雖是破舊,洗刷地一塵不染,幾乎泛白,在尋常人眼裡這一身早該丟棄,可怪人依舊不曾換下,足見珍惜,他手指纖細,就如同剛剝離了外衣毛殼的嫩筍一般,就連一絲皺紋也似乎看不到,憐兒的手已經很嬌嫩,相比之下卻又不及,讓人不盡艷羨,便是愛美的小姑娘見了也羨慕嫉妒,忍不住向問此人是怎生保養,方能做到童顏鶴發,駐顏有術的。不過令人奇怪的是此人雙目呆滯,眼神渙散,流轉之間根本沒有半絲水靈活現,說不出的詭異可怕,二人不由對望一眼,互感驚詫。
怪人放下憐兒的手腕,為她遮好衣袖,轉身便要朝洞府之內行去,說道:“這位小姑娘被重力震傷了手太陰肺穴經與手太陰心經穴兩大穴,所幸的事經有人為她運功療傷,治愈了心肺血脈,只要調理得當,不出半月,便可痊愈,並無大礙,老夫猜想定是你所為吧?不錯,沒有胡亂行醫,誤人性命,算是仁心高尚。”李嘯雲也會感覺羞愧,憐兒欣喜地偷看了李嘯雲一眼,投以感激的眼神,以示溫馨。二人均是適然,既得前人長輩再次驗證,大可放心。
“你們定是奇怪老夫為何眼白多,眼黑少,甚至流轉之間渙然神無,必然奇怪吧?其實老夫雙目早盲。”怪人直言不諱地道出二人的疑惑,李嘯雲、憐兒二人不由驚駭大叫,難明其理地對視一眼,不便直言相詢,怪人嘿嘿冷笑一聲,又道:“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遭受不測,身遭凌辱何止這對雙眼,既然你們不辭辛苦能到這裡,老夫很久沒有與人好好說說話,趁此大吐心事,不知你們有沒有興趣聽老夫絮叨?”憐兒率性干脆應道:“恭敬不如從命,願聞其詳。”李嘯雲既然通過第一層考驗,也不急於一時,何況無論做什麼不能貪功枉進,欲速則不達,也點頭道:“能得前輩另眼相看,其中還有許多難解的疑惑,晚輩倒也不急。”
怪人沒有應話,反倒是我行我素,視若無人地走進自己的洞府之內,憐兒站起身來心境無邪地跟了進去,李嘯雲疑團密布地難以索解,也是徜徉地尾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