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往事不堪難言盡,怎堪一個情了得(一)

   洞府出口草蔥藤茂,與山谷足有百丈之遠,便是天氣最放晴的時候也難發覺這裡還是別有洞天,此處果然是隱蔽的絕妙之所,若不是李嘯雲順著石壁上開鑿的凹陷一路攀岩之上,真不知道這山腰之中還有這麼一處與世隔絕的山洞存在。

   洞府內花香怡神,給人一種心情暢懷適然的舒泰,曾隨沈聞疾一道到各處懸崖峭壁上采集珍貴的草藥,鑒貌辨色,耳濡目染多了自然熟能生巧,想不到這裡就像是一處天然的靈藥寶庫,有尋常的藿香、通經草、木香、蛇含草等草藥,就連比較稀少的靈芝、何首烏、千金子都能看到,甚至就連名貴罕見的“鐵皮石斛”也有,令李嘯雲都不由油生一種愛不釋手,沒想到此處的主人可謂是通曉醫理,偏好長生練氣之道,讓人暗生敬畏。

   走近洞府之後,水聲潺潺,細細淙淙,聽聞到涓滴細流的聲響,足讓人頓消煩惱,心曠神怡。李嘯雲心裡在驚喜之即不免更增幾分忌憚與疑惑,此人詭異神秘,又無所不會,無所不能,為何遠避塵囂,隱匿不出,到底是在裝神弄鬼還是真厭倦了江湖紛爭,人心險惡,想找個世外桃源一圖清淨?以他的造詣與博學不該籍籍無名才對,為何從未聽聞過有關此人的事跡,卻對自己感興趣,難道真如他所說與自己性情大合,深得他喜愛,欲把生平絕學悉數傳授給自己。未免有些牽強附會了點,自從經歷那麼磨難之後,李嘯雲生性多疑,不再輕信於人,處處留有幾分猜忌與防備,自奉一個道理,小心駛得萬年船,多留一個心眼並非壞事,面前這個怪人用意不善,性情喜怒無常,加之特立獨行、怪癖詭異的舉動,不得不令李嘯雲起疑。

   這個洞府並不大,縱深不到十丈,常人高矮,只可容納兩三人暢行無阻,對於這鬼斧神工的傑作,也算得上是上天恩造,這裡光線昏暗,如不緊貼石壁小心翼翼地摸索,只怕裝得鼻青臉腫不可,李吟風從懷中取出火折子,借助微亮緊跟怪人。憐兒與李嘯雲都驚嘆好奇,為何前面那個怪人,雙目已盲,行動不便,卻能在艱苦的條件下來去自如,不得不佩服驚訝,怪人在前面引路,言辭衝淡地道:“老夫在此隱居四十余載,屈指一算,直到今日足足有四十五年零三月十六天五個時辰。在此每日來回走上不下三次,對於這裡每一處地形無不爛熟於心,眼力方不方便、是白日還是夜晚對於老夫來說都別無差異,自然成竹於胸。”憐兒一身被石棱劃得衣衫襤褸,還有好幾處摩擦輕傷,麻癢難當,聽到這麼驚人的數量,不由驚嘆這個怪人的記憶超群,倒對皮肉之苦忘得一干二淨,贊道:“想不到前輩在此多少時辰都記得一清二楚,四十五年便是一萬六千四百二十五天,三月十六天便是一百零六日,再算上每日來回三次,共計四萬九千零五百九十三次,接近五萬次,單以這聳人聽聞的數字,真算得上是走得橋比晚輩走得路還要長。”怪人淡淡一笑道:“小姑娘術數還算准確,不過老夫不敢妄自托大,你也毋需妄自菲薄,走得路再多,若沒有驚人的作為這一生也算白走一遭了,更不必說食鹽勝飯,以老夫在此躬行自省,倒做了幾件遺憾大錯,食言而肥。”

   李嘯雲暗念道:“以四十五載的孤獨隱居,這麼多年來雙目已盲,自然是不能在江湖上行動自如,縱有再驚人的本事也是徒勞,其實也不必愧疚自怨,暗自神傷。”憐兒好心勸慰道:“前輩既已殘毀雙目,情有可原,若是你的朋友得知遭受這樣的苦難定會原諒您的,再說只要為人心地敞亮,行事無愧良心,天地,也說不上遺憾不遺憾的。”怪人頓然釋懷,朗聲大笑,山洞之內皆是他暢懷盡情的聲音,李嘯雲眼前一片漆黑,心下不由更加惶惑,手上始終不離劍柄半絲,生怕處於窘態,被他暗地裡取了性命也是不知,死得不明不白,真叫糊塗冤枉。怪人說道:“小姑娘倒也真會開導人,有些事並非你所想得那麼簡單,自己形跡坦蕩,不與人爭,甚至不去記懷追究,可換作他人未必這麼想,好了,既然你們有心陪我這個瞎眼老頭子嘮叨,也算是有孝心,老夫先行感謝了,就請坐吧,地上干淨,也很涼快,如不嫌老夫絮叨,存有戒心,站著提防老夫有異常舉措也請自便。”李嘯雲心驚肉跳,暗自羞愧,沒想到這個怪人眼睛雖盲,但聽覺驚人,就像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裡一切都逃不出他的股掌,就像親眼所見一樣,心底焦灼不安,此人到底是不是昨晚與自己交手的那人,既然是為何他能到達山下,與自己較量之時,每一招都像是親眼所見,經過洞口一見他廬山真面目之後,這種猜忌懷疑更加大甚,實難想像對手的功力到底高深到什麼地步。

   憐兒淳善率真,並未對面前這個怪人有一絲猜忌與防備,甚至確信不疑,對他的遭遇深表惋惜,便席地而坐,洗耳恭聆著怪人為她講陳年舊事。李嘯雲羞愧難當,卻不能消除心中的疑惑與擔憂,站於憐兒身邊,吃力地睜大雙眼看著前方,其實無論自己再如何吃力去看清眼前的一切都是無用,這裡實在不便於自己觀察,若是對手真要為難自己,何必大費周章地引誘自己進來,早在昨晚便可輕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了。李嘯雲行事便是這樣,若是毫無戒心地相信一個人,必是切身真心去感受,也正是防止江湖人的故技重施,屢試不爽。

   “老夫的名諱在這四十五年也幾乎忘得差不多了,多半是因為這裡太過安逸,舒坦了,人啊,千萬不要疏於憊懶,好逸惡勞,否則很容易誤入歧途,迷失自我。”怪人幽幽地嘆息著,憐兒先是一陣感懷至切,倏爾之後,換作安慰,心思無邪地直問道:“那前輩還能記起自己姓甚名誰嗎?”怪人呵呵一笑,全無一絲邪惡地親切和睦地道:“當然記得了,難不成我真是老糊塗了,四十五年來無時不刻想忘了這個名號,妄想天真地以為是張三李四,其實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老夫依舊記得姓龍,名九五,曾經在江湖之中還有一個響亮的名號,正邪兩道人士皆望風而逃,聞之變色,不過一介稱呼,過往多年,也就隨之淡漠了。”憐兒驚呼大叫道:“您前輩是龍九五?那麼您便是劍聖?”怪人咋舌驚異地問道:“咦!想不到小姑娘竟然聽聞過老夫的名號?敢問你多大年紀?”李嘯雲也是奇怪,為何憐兒會知道此人的名字,以龍九五所言,他足有古稀年歲,只怕四十五年之前,憐兒還未出生,怎麼說來也不會得知龍九五曾經在武林之中所做出人盡皆知的事跡的,何況姬無花將憐兒管束得嚴厲,就連半步也不讓她離她左右,怎會向她說這些江湖奇聞軼事,巴不得她從不踏入江湖半步才好呢,也就心滿意足,了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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