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往事不堪難言盡,怎堪一個情了得(二)

   其實李嘯雲未到黑龍潭之前,少林、丐幫與天下各處如約而至的武林名宿們談論起一件江湖舊事,憐兒也在其中,這件事過去不過幾日,憐兒一聽面前這個盲目老者竟然就是“四聖”之中的“劍聖”,順理成章地道出了龍九五的名號,也不奇怪。憐兒如實相告,不敢欺瞞成名前輩,道:“小女子名叫姬嬡憐,今年不過十五歲,其實前輩的名諱也是從一些伯伯叔叔口中得知的,並未討您開心,所以還望前輩勿怪晚輩心直口快才是。”李嘯雲心裡不由恍然暗道:“原來憐兒姓姬,全名叫做嬡憐,剛巧與我一般年紀,瞧她的年紀似乎比我小上好幾月。”終於得知這位心地善良姑娘的名字,滿懷欣喜不已。龍九五點頭笑道:“不怪想不到老夫四十五余載未在江湖上露面,還有人記得這個名號,真是甚感欣慰,算了過往塵世如雲煙,何必關心這些虛浮不實的東西,小姑娘竟然姓姬?是哪個姬?那家住何處,師承何派?家中還有些什麼人?”姬嬡憐不敢欺瞞地回道:“是女臣之姬,不是絲己之紀”李嘯雲乍然一聽龍九五話音之中情緒激動,性急慍怒更是溢於言表,生怕是她以往的仇家,心想姬無花在江湖中素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凡不合性情者皆視為仇敵,以她的脾氣曾經得罪了武林名家,樹敵眾多,生怕這個龍九五也在其中,雖不能快意恩仇,但作為姬無花的外孫女,焉有仇人送上門不予追究的道理。李嘯雲搶斷道:“姬姑娘自出生到現在從未見過她的爹娘,身世凄苦,也從未涉足武林紛爭,與她一位體弱多病的姥姥相依為命。”姬嬡憐不明所故,並不知道李嘯雲為自己出頭實則是在保護她的性命,但這份熱心能讓她感激肺腑,在旁並不以李嘯雲的心直口快生氣,反倒是安穩踏實,倍感暖意。

   龍九五一聽之後,情緒緩和,自言自語地道:“不是她便好,一切都是老夫多慮了,想不到多年的潛心靜修還是不減武夫性燥,倒嚇壞了晚生後輩了。”姬嬡憐疑惑不解他為何自怨自艾起來,心腸甚熱,生怕龍九五難以從悲痛中走出來,好心勸慰道:“前輩既是武林人皆敬仰的劍聖,何苦愁雲慘淡?令您記掛不下之人又是誰?”李嘯雲一聽龍九五並未暴起發難,心底慶幸不已,暗叫剛才真是好險,差點就釀成血濺凄慘景像,清晰地聽到姬嬡憐相安無事,心頭的那塊大石方才落下。

   “往事已可待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哎!武林人皆敬仰也不過令人貽笑大方,劍聖這個虛名更是害人不淺,好漢不提當年勇,過去之事你們真有興趣聽老夫負贅?”龍九五滿懷蒼涼地問道,姬嬡憐遲疑,李嘯雲焦灼惶惑,但以自己的聰明睿智,一下想到必然與姬嬡憐的身世有關,或是與她那位老氣橫秋的姥姥姬無花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想解開心頭的疑惑,裝作什麼事都不知道地驚喜追問道:“前輩不吝重提江湖舊事,晚輩求之不得,何況能得知前輩為何落得如此凄慘,他日必然為您討還公道。”姬嬡憐沒想到李嘯雲一向謹慎,一聽龍九五欲將親身經歷告予兩位晚輩人得知,竟然大相徑庭地表現出費解的熱情,猶如墜入五裡迷霧之中,可又不敢怠慢無禮,便隨口應道:“前輩若是不願舊事重提,晚輩也不便追問,有道是:冤冤相報何時了?還望前輩忘掉苦痛,從中解脫才是。”

   龍九五嘿嘿一笑,聲音充滿無盡悲涼,頓然又變回面冷心狠,喃喃自語道:“老夫並沒有什麼苦痛,至於解脫更是無稽之談,想當年老夫風華正茂,心高氣傲,實與這位李公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其實你們有所不知,可聽過龍在天這個名字?”姬嬡憐率性灑脫地准備衝口而出,李嘯雲為了姬嬡憐的安危著想,恁地上心,搶先一步應道:“是不是武林人稱‘鐵臂神拳’龍老先生,略有耳聞,以我等晚生後進之輩怎能得緣蒙見前人風範,難道前輩與這位處事公允,為人頌道的武林名宿有什麼關系嗎?”姬嬡憐更不知李嘯雲到底刻意隱瞞什麼,所說之言越來越離譜,但細想也是,李嘯雲與自己的姥姥以及龍在天前輩素有仇怨,一見面便是你死我活,禱告他們今生今世永不再碰面才好,眼下李嘯雲沒有背後詆毀污蔑他人的名節聲譽已是情理意外之事,但願他們真沒有見過面,素不相識才好,沒有從中挑剔出詬病,把實情如實相告予龍九五。

   “什麼處事公允,為人頌道,真是可笑,算了老夫落至如此地步,也顧不了許多,龍在天與老夫算是宗分之家,在數年之前位居九華山,是武林一大家。”李嘯雲在旁故意插科打諢,試圖不讓姬嬡憐搭話,從而將龍九五的注意轉移開來,“那以前輩的修為與武功造詣,必定是宗家了?”龍九五嘿嘿冷笑,應道:“宗家?狗屁!老夫可不屑什麼宗分之別,尊卑主次,宗家便足以凌駕於人之上麼?而分家必然是處處忍讓,整日要看宗家的臉色做人,什麼道理,憑什麼分家就一定要尊重他們,還要甘願為其擔任看家護院之職,所有的功勞都是被他們占盡,讓我等白白犧牲性命?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們憑什麼占盡先優,坐享其成?”李嘯雲也不禁回想起自己整個家族的矛盾與紛鬥,作為一大家族,竟然兄弟反目,手足相殘,處處欺人凌辱自己一家,爹媽慘死的情景觸目驚心,記憶猶新,每一想到便心痛如絞,寢食難安。想不到面前這位武林名宿也有自己一般的處境與身世,油生一種忿恨、氣怒,也是罵道:“前輩所言極是,為何他人為刀俎,便要以我等為魚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卻沒有反抗之力,晚輩可恨這個不公的世道,決計憤世嫉俗,若有人發出不和的言論,便令其住口,若有人橫加阻攔,肆意為難,便加倍償還所遭受的苦難,若這個世道、老天不公,便與這個世俗鬥,與天鬥。”龍九五大快其事地贊道:“說得好!老夫雙目早盲,看不清你的模樣,但能切身感受從你骨子透出的桀驁不馴,足以叫天下人拭目以待,與老夫情投意合,哈哈哈,老夫不喜歡劍聖這個諢號,倒是更偏好於傲劍這個名稱。”李嘯雲心情暢快地道:“小子也在江湖中闖出了自己的名諱,‘誅心滅天’,誰人不服,便問問手中的劍!”“哈哈哈,誅殺心底最後的善念、滅除天下反對之人,好名諱,好氣魄!”李嘯雲聽聞到這位性情怪癖的高手一語道破自己綽號的含義,志得意滿地感到自己的心不再孤寂,也不再被人輕視了。

   姬嬡憐聞這一老一少在此大快朵頤,彼此倒吐心聲,感受到他們的狂傲與野心,不禁後怕,她本是心底質樸淳善的妙齡年紀,聽聞到二人為了達至目的,意志堅決,不計後果的信誓旦旦,當然心有余悸,不由勸道:“前輩還是休要聽李大哥的年少輕狂,妄想天真,既然退隱江湖,便是急流勇退,還請將心情平復下來,忘了過往一切不開心,如令前輩耿耿於懷,還是不聽為妙。”龍九五哼哼不忿地道:“常人愈是阻擾不休,老夫愈是心熱,如是墨守成規,循規蹈矩地活於世間,豈不是與以往的先人前輩沒什麼分別,甘於人下的滋味也屬他們自作自受,怎能站於頂端,成就不可一世的威名?龍在天雖為八卦拳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又待怎樣?老夫龍九便一輩子要曲於他的淫威之下不成?所以不甘心,苦心專研劍術,處處針對宗家的拳法,五歲習劍,九歲便暗自在祖宗祠堂之前立誓要在武功造詣上遠勝宗家任何一人,叫他們數倍償還我先祖飽受的欺侮、凌辱,習劍十載,年復一年,夜以繼日不斷精進自己的劍術,便是以此為畢生所願,風雨不改,雪露難歇,終於在九華山莊八卦掌一門為龍在天行冠帶之禮的盛會之際,此事四下傳道,爭相在武林之中引起關注,各大名門正派、武林高人名士於八月十五那日齊聚九華山,見證少當家成人冠帶大禮,老夫當年不過小他一歲,心生妒忌,引以為恨,為何宗家之人打一生下來便受到人皆稱頌的禮遇,而我等卻只能遠遠在旁觀望,難相企及,我當時血氣方剛,贊忍一氣,終於在龍在天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展示家傳武學,耀武揚威,自鳴得意時,見到他愈是在群雄面前光環籠罩,我心底愈是忿恚難泄,終於站出來當著天下英雄的面揚言將他打敗,果不出五十回合,龍在天素來在宗家長輩的嬌寵溺愛之下成長,年紀痴長本人一歲,但武學造詣卻是難登大雅之堂,差勁得緊吶,試想我龍九數十年如一日,未肯停歇的修煉便是要當著天下人的面好好挫殺宗家人的銳氣,叫他們名落孫山,無顏敢在天下英雄面前趾高氣揚。那次之後,宗家人無不為我劍術大感驚駭,就連其他名門正派中人也是瞠目咋舌。”

   姬嬡憐哀怨地嘆道:“想必龍在天前輩當時還整日待你像親兄弟一般,都是因為名利將人心完全蒙蔽,令親密無間的同胞兄弟從此形同陌路,判若敵人?”李嘯雲不快地道:“姬姑娘,不知我是叫你這個好,還是應該繼續叫你憐兒,怎麼能如此對前輩無禮,你並未經歷這樣的遭遇,全然不會明白忍辱負重是何其痛不欲生的。”姬嬡憐搖首道:“其實除了仇恨之外,還有很多的事要做,不是嗎?”龍九五暗自神傷地念道:“姬姑娘心底善良,不欺不罔,難能可貴,如當時老夫能有一絲悔悟,也不致於後面的一錯再錯了。”李嘯雲不敢胡言亂語,靜心下來仔細聽聞他繼續侃侃而談,龍九五續道:“我一舉大敗宗家少主一事在武林之中引起轟動,甚至軒然大波,本想借此揚名立萬,改善天下武林對我分家的看法,不過此事一出,大相徑庭了,宗家之人引以為奇恥大辱,就連不少分家的長輩也對我所作所為視作大不敬,無人稱道我的武藝,反而指責不是,口誅筆伐,怨恨罵聲一片,掌門人與列位長老將我驅逐門牆,當作大逆不道之徒看待,可謂是任性負氣而為,哪管什麼後果不堪設想。”說到這裡,話音中充滿無盡凄涼,還有幾絲譏笑,是乎在追悔當年的年輕氣盛,衝動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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