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心意傾慕為哪般?兩心合一不離分(二)
“畢姑娘家境殷實,書香門第,我李吟風草莽匹夫一個,碌碌無為,不敢與你這樣家世顯赫、知書達理的官宦小姐高攀做朋友,何況李吟風軍務在身,前景飄忽,剛與數位出生入死的兄弟道別,心裡大不好受,而且眼下戰況艱難苦困,王彥將軍,義父等還不知我是生是死,必然很是記掛心懷,我豈能獨自一人躲在此處安享舒適,不顧成千上萬的將士死活?”李吟風坦率地向畢雅涵道明自己的苦衷,他與畢雅涵這樣超凡脫俗、美貌出眾的少女之間實在天淵相隔,萬萬不敢妄想,那怕有一絲非分之想,也會毫不客氣地扼殺制止。畢雅涵全身為之一顫,情緒由慍怒轉為震驚,沒想到他剛從生死之即中活過來,一有意識第一想到的還是心系天下安危,是自己太任性不顧他的感受,而非李吟風不解風情,並非蠻憨遲鈍。想到兩個人真心相愛,惺惺相惜不就是全然為他人付出,不計回報麼?實為感動,不由想到自己強人所難,本以為救了他的性命便可將心托付給自己,這近乎束縛人身自由,全然沒有為他著想,與江湖上奸險之輩有何區別?既然真心喜歡一個人,投之以李,報之以桃。有件事不得不向他坦誠,自覺愧疚地道:“李大哥,都說了有什麼話吃過飯後再說,沒想到我我”難以開口,神色凝重。
李吟風察覺她的神情好轉,也全然沒將剛才的事放在心上,開懷大笑道:“畢姑娘就別李大哥的叫我,受之有愧。”“那我該稱呼你什麼?風哥如何?”畢雅涵生性憑跳,一臉凝重,李吟風借助昏暗的光線,看著她風姿綽約,心裡不忍拒絕,隨口答應道:“好吧,也從未有人待我如此親切,一切隨你高興吧,你不是說吃完飯還有事要姑跟我說嗎?先填飽肚子再說吧。”畢雅涵沒想他答應如此爽快,心裡陰霾頓掃一空,熱情殷切地往李吟風夾菜,這頓飯二人吃得甚是開心。
飯後,畢雅涵生怕李吟風凍著為他加衣增被,實難想像一位荏弱閨秀,為了照顧一位異姓病人,不惜為他改頭換面。時值轉涼,好在此處竹深密茂,四季蒼翠,當然不知此時已進入隆冬時節。
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畢雅涵雙手支頤,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呆望著李吟風愣自出神,李吟風顯得羞澀難當,不敢與她正眼相觸,奇聲問道:“畢姑娘為何一直看著我,難道我臉上有花麼?我記得面頰的刺字不是已經被你的心靈手巧給填補上了嗎?是不是糟踐了姑娘的雪白肌膚,與我這等焦黑漢子大不相配?”畢雅涵坐直身子,雙手在身前直擺,連聲回絕道:“不是的,不是的,風哥多慮了,我起初還再想你殘遭冤枉,面頰上的黥字一直是你不便示人的缺憾,當時一不做二不休,既要救死扶傷,何不做到盡善盡美,當時打算是挖你身上的皮肉來填補,但見你氣若游絲,神智模糊,不敢再令你多遭苦痛,所以就擅做主張,沒想到還是適得其反,弄巧成拙了。”李吟風一點也沒有怪罪她的意思,早先明白這都是她一片好心,如動輒發怒,誤會好人不說,自己倒成了以怨報德的小人,笑道:“不知者不罪,事已至此,就暫且揭過不提,我想是不是‘八字軍’將士已經不重要,只要有精忠效國之心,身先士卒的膽氣,不將金賊胡虜趕出中原誓不罷休的死志,到哪裡都是一樣。我一味矯枉過正,顯得我李吟風實則是個心胸氣度偏狹之人,還辜負了姑娘一番苦心。”畢雅涵強顏歡笑,李吟風已然原諒自己,可自己心裡卻過意不去,道:“有些時候我太自以為是了,似乎太天真,太任性了,真正矯枉過正之人是我才是,有件事我還一直瞞著你,也不知如何對你澄清才是。”李吟風渾不在意,慰藉道:“什麼事?難道還是我臉上傷疤不能復原,這也沒什麼,我長得本就相貌醜陋,便是得蔭姑娘在我臉上繡花也是奇醜無比,好看不到哪裡去,還有現在體無完膚,刀傷箭創幾乎遍布全身,活著已是上天眷顧,還有什麼可挑剔的。”
畢雅涵驚色地直搖頭道:“不是的,風哥乃是無愧天地的大英雄,身逢險難也是以蒼生萬物為己任,至今還有一事未敢向你坦誠,生怕你會氣惱我,怨恨我,所以”李吟風慘笑道:“我已是死裡逃生之人,幸得姑娘仗義相救,有什麼事能比得上性命重要,但說無妨,我不會怪你。”畢雅涵愁眉莫展地沉吟道:“其實其實我有件事欺騙了你,聲稱你昏迷了不過五日,是怕你擔憂著急,一點也不將個人的性命安危放在心上,所以所以所以”李吟風追問道:“所以如何?我不是昏迷五日那又是多長時日,姑娘到了此刻,還不相信李吟風的品行麼?”畢雅涵轉過身去,忸怩之情無比嬌楚,細若蚊鳴地道:“其實你已經足足昏迷了五十日,當時都以為大羅金仙都能救活,我當時心念無計,幾乎絕望,看到你奄奄一息的樣子好生難過,整日為你禱告祈福,望你能活過來,終於過了一月有余,你的傷病有所好轉,氣息也正常回來,這才大舒了一口氣。”李吟風赫然驚懼變色,吃吃地道:“五十日?記得我出事之時乃是受將軍之命前去磁州聯絡宗澤元帥,好將相州、磁州等地的金兵一網打盡,收復失地,重振大宋聲威,不想回來路途中遭逢金人伏擊,鄭仲將軍殺敵心切,最後慘遭大敗,萬萬想不到,自事發至今已然足有五十日,便是回天無術了,我大負死難弟兄的囑托,我”說著,忍不住流下悲切哀傷的熱淚,畢雅涵為之感動,勸道:“風哥當時處於昏迷之中還叫涵兒為你擔憂,迷迷糊糊念叨著許多人的名字,說什麼有愧死難的弟兄,嚇得涵兒日夜相陪左右,寸步不敢離開,就是忌憚你生無可戀,遺恨愧疚,原本以風哥的身強體壯足可不出一月全恢,反而因心智的頹喪,多拖延了病情嚴重,如今涵兒好生害怕你你又做傻事,我我該怎麼辦?”說完,泣不成聲,哽咽嗚鳴,哭得好不傷心,以前還以為她是執拗堅強,凡事不會屈與人之下的冷傲之人,如今毫無遮掩地表露她的本性,令李吟風好生歉愧,如不是她這五十日以來不離身側,悉心照顧,這條性命真被閻王帶走,還祈盼什麼上天不憐,地獄不收麼?李吟風上前幾步,沉凝持重地用手緊扶在她的雙肩上,給她莫大的安慰與鼓勵,感切至懷地道:“我不怪你,要不是涵兒有顆濟世救人的善心,對李吟風看作親人般照顧,早已魂歸黃泉了,想不到這幾十日之內,你憔悴了,也受苦了,李吟風萬死莫贖姑娘的恩同再造。事情已成定局,我怨怒旁人又有何用,徒勞無益,還是盡快養好身子,早日回到軍帳之內才是,辛苦你了。”
畢雅涵全身一震,這雙手給自己的不是安慰,而是一種無窮的信任與支持,畢雅涵感激涕零,此刻她雙目之間所流下的是幸福的熱淚,感動之情,難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