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心儀傾慕為哪般?兩心合一不分離(一)
畢雅涵看著李吟風一本正經的堅持,若自己將此事輕描淡寫地不放在心上,恐怕他一生也會過意不安,畢竟他大病初愈,神情不能太激動,否則於身體恢復不利,也就順遂他意,暫且由著他性子答應了。但正因李吟風凡事兢兢業業,不禁計上心來,緊鎖眉頭,隱憂擔心。
李吟風真心待人,化解了一場誤會,還與畢雅涵成為了無話不說的至誠真摯的知己,一想她為了自己不惜傾盡所有,自己起初還抱怨怪責她,關切地問道:“畢姑娘遭受皮肉之痛為李吟風填補缺憾,從今往後我身上便有姑娘的血肉,如此大恩猶如再生父母一樣你不要緊吧?”畢雅涵啐罵一句道:“我才不當你什麼父母呢,我韶華年歲,風華正茂,有這麼老麼?你這人怎麼執拗得緊,言不達意,什麼話都變了味,有這份心我就心滿意足了。”說著露出皓潔乳脂般的玉臂,湊近李吟風眼前,叫他看個清楚,那左臂上正巧有塊長約兩寸、寬及一寸的傷疤,如此粉雕玉琢、完美無瑕的手臂竟有條令人毛骨悚然的傷痕,便是李吟風這等血性男兒見了也不由大驚失色。一位身份嬌貴的大小姐,江湖人皆仰慕的俠女甘心為自己這麼一個無名小卒舍身忘死,這份情懷與恩惠一生也難相報,便是血性男兒也不及她的襟懷氣度,不禁感激涕零。
畢雅涵溫言至切地道:“你先休息會兒吧,我即刻便為你做飯,還有什麼話我們秉燭夜談也不晚啊,相去煩憂,來日方長。”這句話如是尋常人聽了定會欣喜若狂,能得一位超凡脫俗的絕美女子表露心跡,是誰都猶為受寵若驚,可惜李吟風生性遲緩,也不明白其中含義,更對男情女愛之事毫無半點警覺靈敏,全然當她是異性兄弟一樣,能情投志和,說些安撫的話也是作為醫者關懷病者稀松平常的事,倒也沒往心裡去。李吟風本想出於熱心相助與她,但身上的創口又在剛才激動時裂開,好不容易上好藥,包扎結實,不聽勸告又弄裂了,白白枉費了畢雅涵一番苦心,怎能再令她擔憂,還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榻上修養最好。
夜晚似乎來得特別快,興許是夜長日短的緣故,在這個沒有紛爭禍亂的世外之地,給人一種忘乎江湖的恬靜。李吟風在屋中靜候了一個時辰左右,畢雅涵下廚精心烹制了四道家常小菜和一個湯,李吟風似乎好久沒有舒舒服服地享受一餐帶給自己的溫馨與舒適,這幾年來風餐露宿、日夜奔波,果腹一事也就匆忙應付,什麼是大快朵頤對於自己來說就像是一種恩賜。
畢雅涵像貴客一樣款待李吟風,盡她所能,物以致用地細心准備這一餐,擺在桌上,飄香四溢,不禁油生一種秀色可餐的舒泰,李吟風情不自禁地贊道:“什麼菜啊,令畢姑娘辛苦了近一個時辰,李吟風山野村夫一個,粗茶淡飯尚且足矣,還盛情照顧我,很是勞煩你。”畢雅涵銀鈴般的笑聲又響起:“什麼盛情照顧,你本是我的客人,又救過我的性命,平日裡大家各自奔波忙碌,相請也請不到,民以食為天,這本是人之常情,一頓飯雖簡單,卻不能草草了之,吃飽了才有力氣,而且大助你的身子恢復。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想必你很久沒有靜下心來好好吃上一頓飯,今日就什麼也不想好好犒勞久違了的五髒廟。”李吟風坐在桌旁,依偎在微亮昏暗的蠟燭之前,看著她悉心遷就著自己,心底感激萬分。既然主人都不在意,如是自己客氣,倒顯得對人的不尊敬,准備投箸夾菜,但自己出生低微,不拘禮束,要是當著一位溫文儒雅的姑娘面前狼吞虎咽,粗魯不繩,不免鬧出笑話。畢雅涵見他猶豫不決,心智機巧地看出李吟風的心思,爽快地笑道:“且慢!在之前我先為你介紹這幾道菜的由來。”李吟風也不知這個機靈古怪的少女在故弄什麼玄虛,自己收回竹箸,饞言欲滴地看著桌上的四道菜樣,端坐直立地恭聆她講解,以示客隨主便的禮節。
“儒家思想常道:君子遠庖廚,所以呢?這頓飯算是小女子小露身手,盡顯地主之誼,如有怠慢的地方,還望貴客海涵!”畢雅涵說著一些深奧堅刻的話,令李吟風聽得酸儒至極,大吊胃口,說道:“想不到你們富家子弟的規矩還真多,連最稀松平常的飲食起居都有規矩,繁文縟節太多,做下來頭都大了,李吟風是一介粗人,心裡想什麼便做什麼?素不強求,矯揉造作,活得豁達爽朗,何其快哉!什麼君子,小人?在我眼裡只有好人壞人,敵人、朋友,如是吃飯睡覺都束手縛腳,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畢雅涵本想考究一下李吟風,沒想這個粗鄙漢子果真沒有半絲情調,他率性直爽,不拘泥小節,叫日後如何帶他見自己的親朋好友,自幼家訓嚴苛,談不上文儒大豪,但也算的上飽讀詩書、知書達理的人家,凡出門待客,見面請安均有禮節,就連子孫的親事都講究門當戶對,李吟風這樣大大咧咧,不繩檢克制,恐難討家人喜歡,逗得這個小姑娘歡欣開朗,笑道:“李大哥真是性子豪爽的男子漢,但這樣怎能討心愛的女孩子喜歡?難道沒有打算個人前程嗎?”李吟風眉頭一蹙,坦率直言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大宋支離破碎,百姓尚且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我怎敢談什麼兒女私情?就算要成家立室,我想也要找位志同道合,真心懂我的紅顏知己。算了,不說了,你不是說為我介紹今日的傑作嗎?怎麼又談到這上面來了,是不是姑娘的如意郎君必定是位才華出眾,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的俊彥?”
畢雅涵沒想到李吟風談及正事如此坦然爽快,看著他隨口一出,處之泰然,倒不像是信口開河,心裡一陣徜徉失意,不禁黯然悲戚,暗道:“原來他一身英雄氣概,心系天下大事,視百姓安危為己任,無心談論兒女私情,我倒是一廂情願,明珠暗投了,哎!他本是豪情萬丈,剛烈仁俠大英雄,大丈夫,必然有一位奇女子才能相配,我又算的了什麼?”陷入迷惘之時,心不在焉地問道:“李大哥剛才說什麼?”李吟風哪裡明白眼前這位少女心事,性直蠻憨地道:“我說以姑娘的才情美貌,必定有一位人傑俊彥相匹配,否則”畢雅涵情急地打斷道:“李大哥取笑了,小女子即為道家,也算半個出家人,早在神靈道君面前起誓終身不室。”李吟風連忙致歉道:“對不住,我口無遮攔,忘了還有此節,無心觸犯姑娘,還望見諒。”其實畢雅涵說得只是氣話,沒想李吟風信以為真,心底一落千丈,既然面前這位心儀傾慕的男子不明心意,自己何必自討苦吃,說道:“不說這些傷風敗俗之事,還是吃飯吧,飯菜都涼了,失去了最佳的時機,無疑食不甘味,暴殄天物。”李吟風點頭道:“說得對,不過姑娘剛才說為我介紹這些菜的來由,怎麼?”畢雅涵強顏歡笑地說道:“哪有什麼大有來頭,都是我存心調調你的胃口,這不就是幾道家常便飯而已,無怪不怪。”李吟風調侃道:“不對啊,這些均是在我老家的特色佳肴,竹筍,冬菇,還有甘蔗?這也能做菜麼?嵇康食甘蔗,漸入佳境,難道這是開胃?就連難得一見的鮑魚也有,難怪姑娘耗費這麼長時間,原來大有文章,費盡心力為了招待在下,若是挑三揀四,不盡人意,大大的辜負了姑娘一番良苦用心。”畢雅涵向他直呈心聲,卻被他一言駁回,就像一腔熱情碰了一鼻子灰,心力那會好受,氣恨難泄地衝道:“鮑魚之肆,算不得什麼良苦用心,我的心沉寂如死,好比這盤中餐,你滿意了嗎?”李吟風嚇了一跳,沒想她壓抑情緒,無端衝著自己發火,又恢復她以往的脾氣,不敢胡言亂語,舉箸不定,不吃吧?五髒廟餓得直打鼓,看著桌上色香味形俱全、可口美味佳肴忍不住垂涎三尺。吃吧?畢雅涵正置氣頭上,表明了是對自己大肆不滿,這都看不出來,難免喧賓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