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心意傾慕為哪般?兩心如一不離分(四)
“八字軍”中軍帳內,王彥正襟危坐於案前,臉色冷峻,一股威嚴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看著下首的李吟風與畢雅涵二人,默然無語。整個中軍帳內死寂如沉,彌漫著令人擔憂的緊張,像是隨時都有可能一觸即發。
這時營帳外一人衝了進來,向王彥稟報道:“稟報將軍,連月裡我‘八字軍’收復河北諸地,金人大受挫敗,不敢再小視我南朝。”王彥心平氣和地應了一聲道:“我知道了,大宋於危難關頭,不可因一時小勝而沾沾自喜,一日不迎回趙王,我‘八字軍’便一日不得刀刃歸倉,馬放南山。”“屬下謹遵將軍訓示,不敢一絲懈怠。”來人聲音似乎熟悉,李吟風聽得內心激起一陣驚奇,但面對眼下王彥的威儀,還不敢任由放肆,深埋頭頸,起伏不安。王彥又道:“你且留步,看看眼前這人可曾面熟。”進帳呈報軍情之人領了軍令,向身邊一位身著百姓服飾的年輕人一看,欣喜之情大呈臉上,也不顧王彥在身邊,毫不忌諱地喜道:“李兄弟,真的是你嗎?想不到你還活著,天人共憐,讓哥哥想死你了。”上前一把將李吟風緊緊拉住,左右打量,生怕他有一處缺失。
李吟風被他欣喜若狂地穩住身形,這才看清來人是誰,原來是鄭仲,毫無避諱地喜極而泣道:“原來是你,鄭大哥,我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真正吉人自有天相的人是你啊,那其他四位哥哥呢?”鄭仲立即臉色一沉,長吁短嘆地道:“此事說來話長,那日我們奮力抗敵,為你爭取逃出金人包圍,原以為性命難保,徐小明兄弟被金人亂箭射死,以身擋在我與其他兩位兄弟之前,當時情形不提有多麼凶險,你猜後來怎樣?”
李吟風無得而知,神情木訥地搖首,鄭仲笑道:“是我等心志感動了天地,令神靈眷顧,幸得相州的宗老元帥率部在磁州一帶巡視,一見金人正在施暴想我等一並鏟除,將這金人盡數消滅,救下我們,說我們英勇過人,如意志不堅,幸得老天庇佑,才不至於功虧一簣。我與吳天順、常拴柱兄弟在宗元帥的營帳中修養好傷病,還是他老人家親自將我們送了回來。”李吟風良心似乎釋懷了幾分,但能再見到他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驚喜,悲喜交加地道:“鄭大哥,我李吟風對不住你啊,也對不住死難的英靈亡魂,我”
鄭仲慰藉道:“兄弟,一切皆是我當時殺敵貪功心切,才導致眾多生死兄弟慘遭金人毒手,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事情都已過去了,節哀順變,能留著性命活著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我們還要繼承他們的遺志,好好上陣殺敵才對。”李吟風感動悲戚地道:“對,鄭大哥教訓極是,我定不辜負大家的重望,早日將金人趕出中原,還我河山。”鄭仲又問道:“對了,你與我們分開之後,如何躲過了金人的追擊,這位姑娘又是誰?這近兩月你又到哪裡去了?怎麼此刻才回太行?”
李吟風向鄭仲引薦身邊的美貌少女,說道:“這位乃是兄弟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仗義出手,冒死從金人手裡將我救下,李吟風只怕長眠地下了,再也見不到你們了。這位姑娘乃是活字印刷術畢家的子孫,又是曹慕華的弟子,武林人稱‘妙玉仙子’畢雅涵。”鄭仲乍然驚色,眼神之中透著莫名的驚駭,還未待他開口,畢雅涵上前一步,正身行施揖禮道:“見過將軍,江湖不登大雅之堂的稱呼,名不副實,倒令各位笑話了。小女子不過是盡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鄭仲雙手抱拳道:“想不到是畢昇畢大人的子孫,難怪心懷大義,仗手相救我兄弟性命,此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難忘。”
王彥也是驚疑地看著畢雅涵,贊道:“原來是畢家後人,傳聞凡畢家子孫無不是精研新奇器具,於大宋昔日有功不可沒的恩惠,王彥好生敬仰,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紀還是曹仙姑的高足門第,兩種身份無讓武林、朝野為之羨慕不及,失敬!失敬!”
畢雅涵轉身正面又向正位的王彥回道:“承蒙將軍贊譽,論輩分,小女子乃是晚輩,論功績也大不及將軍,誰人能指揮千軍萬馬,在太行山內,鑒心明志,大敗金人,實則是一支為百姓謀福,秋毫無犯,軍紀嚴明的仁義之師,該佩服的人是我,而且在此刻先要向將軍以及整個‘八字軍’道賀才是。”
王彥已經被她逢迎之言吹捧得心花怒放,這位貌美的小姑娘竟然語出驚人,無不討人喜歡,問道:“姑娘此話怎講?喜從何來?何喜值得向我道賀?”
畢雅涵見微知著地道:“將軍管束有方,訓練手下將士有素,個個舍生忘死,身先士卒,聽聞河北東西兩路失陷淪落的漢室百姓有口皆碑,說‘八字軍’是他們的希望,更是他們的守護神,經過將軍英名神武的決策,已然從金人手中搶回了諸多州縣,周臨義軍隊伍爭相前來投靠,已然發展至一支十萬隊伍,便是金人精銳敢前來,定叫他們嘗嘗厲害,打得他們抱頭鼠竄,倉惶而逃。”
王彥展顏歡笑,格外受用地說道:“小姑娘嘴巴上剛摸了蜜糖嗎?說話真討人歡心,如此振奮人心,倍受鼓舞之事,是該值得慶喜,好好好,畢家子孫果然了得。但不知其家人還有誰在朝內為官,改日定要抽暇好生前去拜訪。”
畢雅涵毫不欺罔地道:“我祖父、父輩已然隱居山林,不再過問廟堂之事,倒有一位堂祖還在山東當職,從小奔波,千裡相隔,極少往來,爹爹們時常提起,不過沒有空暇前去探望,所以至今沒有見過一面。”
王彥恍然道:“哦,看來姑娘一家也不喜朝堂之上勾心鬥角之時,過著閑雲野鶴的清閑生活,好生令人羨慕,但不知姑娘是畢家唯一血脈,這話也本不該無禮冒犯,出於對先賢之人的敬畏,王某人這裡雖簡陋,但也不能怠慢了貴客,免得傳入外人耳中,說我王彥恃寵而驕,驕橫跋扈。”
畢雅涵笑色應承道:“將軍過謙了,小女子今年十六,其下還有一位胞弟,眼下國破勢頹,兵荒馬亂,爹娘又添貴子,畢家喜增新丁,未能回老家同賀,實在愧為人女,說來慚愧得緊。”李吟風對於畢雅涵家事所知寥寥,也沒有詳細問明,沒想到她還有一位年紀不大的兄弟,至於叫什麼就不得而知了,畢竟打聽她人嫌私實非磊落,倒也沒有打聽,今日與王彥對話得知,留心記下。
王彥甚有仰慕地向帳外的護衛大聲道:“今日有貴客將至,需得好好竭盡地主之誼,不可怠慢了聖賢之人的子孫,免得叫天下人小看,來人啊,差人備足酒菜,也算是犒勞將士殺敵有功,今夜開懷暢飲一番。”“得令!”。王彥又轉過話題向畢雅涵道:“姑娘遠道而來,就先在此處好生歇息,外面不太平,這裡依險拒敵,金人也不敢前來,我還有一些要事需要處置,就無暇照顧了。”畢雅涵客套地回道:“將軍有事不敢叨擾,請便,我自行照顧的,毋庸擔心。”
王彥臉色一轉,猶如變臉,聲音一沉地喝道:“鄭仲,李吟風何在?”鄭仲與李吟風二人如聆恭聽,戰戰兢兢地跪地行禮,齊聲朗道:“屬下在!”王彥端詳著李吟風的左頰,隱有慍色地問道:“李吟風,你即為我‘八字軍’一員,自然知道為何我要令全體將士面頰刺字,這其中的意義何在?”
當著畢雅涵這位年少貌美的少女,王彥毫不留情面地質問李吟風,足見這位將軍果然名不虛傳。畢雅涵站在旁邊都心底微微一怔,暗自想道:“難不成安撫了外客,王彥要整肅軍紀了吧?看來一番奉承討好沒有令此人打消追究的念頭,風哥必定受到軍法嚴懲,我的身份還是不能令王彥賣幾分人情。哎!風哥可千萬別出什麼事才好。”心想與王彥攀談交情,當著自己的面大斥李吟風,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心間對這個王彥有了幾分不忿,倒也沒有立即發作,畢竟作為外人的自己,根本插不上話,而且軍政大事素來忌諱女人涉及,王彥大斥其非,也全然沒把畢雅涵放在眼裡,渾然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