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壯志之行分道揚,英雄重逢情意長(一)
李吟風聽聞到這噩耗忍不住悲痛交加,宗澤為了大宋、整個漢室、天下生靈無不竭盡心力,忠節永存,便是天地也會為之感到悲憐凄婉,抗金一事又將蒙塵。想不到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王彥也即將離任他接掌三年的“八字軍”,而這支抗金義軍的前程又將蒙受一層薄紗,難以置信地問道:“這是為什麼?將軍有什麼地方做得不能令朝廷放心嗎?竟然要調任離職,前去西面,那‘八字軍’怎麼辦?我們的夙願又該置於什麼位置?我不服!”
王彥也是悲憤地嘆道:“宗元帥一走,卻讓杜充這個膽小鼠輩一人得道,此人殘忍好殺,短於謀略,令河北各地抗金義士無不唏噓惋嘆,此人簡直就是朝廷的走狗,好逸惡勞,難以與金人抗衡,如強軍再次南返,只怕江南也無一幸免,朝廷一味軟弱,長此下去,大宋前景堪憂啊,所幸之事,朝廷派來了劉锜將軍擔任‘八字軍’統領,此人兵法嫻熟,毅勇精干,能將這支陷入金人奮勇頑抗的義軍交到值得信任之人手中,也算朝廷對我最大的寬慰,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能前去西路也算是了無遺憾了,這些你不必擔憂。”
李吟風熱淚盈眶,不願接受這樣的結果,“八字軍”已在金人腹地深深扎下根基,能有今日的造化盛事都是王彥首屈一功,沒想到朝廷一道聖旨,就將一切都化為烏有,一筆勾銷,無疑是對這支“八字軍”最大的扼殺,更令人想不通的事,朝廷真打算放棄北方失地,安於現狀,苟且偷生下去嗎?這些與自己沒有直接關系,但出於情義難免為王彥鳴冤叫屈。搖首道:“將軍一走,我們不如也各自遣散回家,各奔東西,至少還能回家盡孝,照顧妻兒,總勝過落得無人收屍的凄慘下場”
王彥與宗澤一樣,忠心報國,誓死也不違抗朝廷,一聽李吟風悲憤交加,情緒激動,竟然說這樣氣話,生怕被帳外其他將士聽到,軍心動蕩,斥道:“住口!你道我們乃是江湖草莽,不滿朝廷一時決定就大放厥詞,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說這樣的氣話,我們義不容辭地參加行伍為了什麼?還不是保家衛國,如今國難當頭,豈能全然不顧大宋安危,百姓死活,那枉為堂堂七尺之軀。”
李吟風被斥得無言以對,自己當初不也是抱著保國衛民這個心願投身沙場麼?哪能因朝廷的決意而大感不忿,任性胡鬧?天下無不散筵席,王彥深知李吟風好義重情,一到臨別之時總心裡難受,好言勸慰道:“好了,你也長大成人,如今我也沒有什麼可教你的了,想必以此刻前去面見韓將軍,定能對你刮目相看的,我的去留你也毋需記掛,本統制會隨行帶一萬兵馬突出金人的重重包圍,都說金人懸以重金取我項上人頭,試想能令金人如此恨之入骨,我也別無所求了,倒是你”話中大有擔憂,卻沒有直說出口。
李吟風倔強地道:“我我會好好的,不負將軍重望,也不會給新任的主帥添麻煩,謹遵教誨,好好操練,盡早建功立業。”
王彥衝口一喝道:“誰在帳外竊聽我們談話,不如現身進來吧。”李吟風情不自禁地手扶刀柄,一旦察覺不對,隨時拔刀應對,沒想進來的竟是與李吟風一樣兵服的小卒打扮,不是畢雅涵還能是誰?李吟風還以為她擔憂自己的安危,沒想到性急之余竟然犯險到了中軍帳,要不是王彥機警,自己渾然不知,一見到她面色羞愧,倒為她焦急憂慮,好心細語地問道:“涵兒,你怎麼來了?這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還是回去吧?”轉身向王彥求情道:“將軍,念在涵兒是我朋友,鬥敢向你求情,今日之時全由屬下一人承擔。”
畢雅涵不願李吟風為了自己而陷入兩難,又對王彥多少存有嫌隙,這次也不懼怕他,上前一步傲然堅決地道:“你已不是全軍統帥,想要為難風哥,我定與他勢不兩立。”性直好強倒令李吟風大肆為難,在旁焦灼不安地擔憂王彥會惱羞成怒,難免會對涵兒不客氣。
王彥哈哈大笑道:“吟風兄弟,畢姑娘你們兩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即便到了臨死關頭處處為對方設想,真乃是情投意合,兩心合一,令人妒羨的一對佳人,我王彥再無恃橫而驕的權力,臨行之前還有一樁心事未了,所以”李吟風難以名狀,不知王彥一改往日情緒出於何目的,不敢隨意揣測主將心思,安安靜靜地站於原地聽候發落。
畢雅涵為了李吟風甘願只身一人舍棄殷實雄厚的家境,冒著性命危險潛入軍帳行營之內,能與心儀之人同生共死,她也畢生無憾,更不怕王彥陰晴不定,動不動就亂用刑,心直口快地問道:“所以什麼?有什麼話還當著我們二人不好說的,要是覺得我礙事,大可出去便是,不必假惺惺地做聖人。”“涵兒將軍剛被朝廷革職,責令派往西路任職,心情必然不好受,你就不能體諒遷就?非要無禮衝撞,處處給人難堪嗎?”李吟風在旁翰旋圓場,換作別人早就狠狠教訓不可,但面前這人卻是甘心陪伴左右不計得失回報、心高氣傲的姑娘,也是對她虧欠最多的恩人,說話自然客氣許多。畢雅涵又一次受了委屈似的,心情好生難受,怨怪道:“你是不是嫌我給你添麻煩了,難道沒聽過唯小兒女人難養也。我為你好,你卻”說著,淚珠晶瑩,不住地在眼眶中跳動,差點掉下來,害得李吟風一手札額,暗叫頭疼。
王彥倒也沒有計較,在旁不禁失聲一笑道:“畢姑娘不必出去,王彥還有事相求於你,而且此事也非你莫屬。”畢雅涵驚起好奇地問道:“與我有關?非我莫屬?我沒有聽錯吧?想不到您也本末倒置,居然有事求我?”畢雅涵再聰明伶俐也猜不到王彥到底有什麼相求,但見他一臉誠意,並非戲謔玩笑,出人意外地以“您”相稱,看來態度大有緩和,李吟風在之間能親手感受,沒有插話。
王彥鄭重其事地道:“對啊,我想求姑娘將吟風兄弟安然無恙地帶到他義父身邊,以姑娘高見,意下如何?”畢雅涵乍然一聽,欣喜若狂地驚呼道:“你想讓風哥離開太行山,前去江南?面見他義父韓將軍夫婦?”李吟風聽聞到這一消息大為驚詫,也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憂愁,說道:“將軍不可,我李吟風仍舊毫無建樹,怎敢前去面見義父,實在慚愧汗顏,而將軍前往西北,一路上更是凶險異常,如遭金人毒手,乃是我大宋又一大損失。”王彥擺擺手,打斷李吟風的話,笑吟吟地對著畢雅涵說道:“是啊,此事看似簡單,但黃河以北盡落金人強虜之手,南下揚州艱難險阻萬重,豺狼虎豹多不勝數,我也不能將他無時不刻地帶在身邊,這一路上也全靠姑娘辛苦,我近來左思右想,本想親自將他送至韓將軍身邊,也算是盡了最大的責任,無奈自身難保,前程荊棘滿路,西北戰事也緊張,即為人臣,身不由己,最終覺得姑娘才是最適合的人選,以吟風兄弟的脾氣,除暴安良,剛烈任俠,難免不能對金人的惡行強忍怒氣,有你在他身邊擔憂安危,化險為夷,我與全軍將士也就放心了,何況韓將軍夫婦二人多年未曾蒙面,如能見到未來的兒媳,也算是件大喜之事,你覺得我所慮是否能令姑娘滿意?”
畢雅涵面色羞赧,紅暈的雙頰就像熟透的桃子,不由自主地暗喜,正欲回答,李吟風著急地道:“將軍,我情願留在你身邊,從此以後你到哪裡,我便跟到哪裡”畢雅涵高興沒等呈露出來,李吟風一言擲地有聲的堅決,倒不免有些失望。王彥怒斥道:“住口!此事本統制心意已決,你毋需多言,即刻起身不得有誤,否則我便軍法論處,你難道想落至不忠不孝的凄涼下場,對待岳飛一事,他與我之間有了芥蒂,已是抱怨不已,如同鄉同僚之子因我而葬送前程,豈不是誤人子弟,遺臭萬年?此事容不得你答應不答應,我在‘八字軍’一刻,便還是你的統帥,難道你想抗命不從?”
李吟風理虧詞窮,心底萬分不好受,好不容易才找個一個可以施展抱負,實現凌雲壯志的地方,到頭來還是一事無成,臨別之時還得以這種方式告別,不由沮喪。畢雅涵也無言以對,見到風哥傷心惻婉,不想激起他的難舍依戀。王彥對李吟風此時的心念不下熟視無睹,從桌案上取來一封信函,走近畢雅涵身邊,雙手交到她的手上,表面上無情無義,其實內心煎熬難受,顧忌李吟風的感受,輕聲對畢雅涵任重道遠地道:“這是我親手寫的書信,由姑娘代轉韓將軍手上,一路上有勞姑娘費心,多加勸勸他,閑話不容多說,一切多有不便,你們趁著夜深金人防備松懈,即可上路吧!”說完轉身不願多看李吟風一眼,出了營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