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黃髫小子

   大漢跟隨著這位農婦一路穿山越嶺,也不知兜兜轉轉了幾圈,這江浙的密林足讓這個千裡之外的西北大漢感到種種不適,潮濕、煩燥、悶熱的人直發慌,甚至蚊蠅滋擾不休,真恨不得抓住方腊,早日北返,現在前路渺茫,即使深入龍潭虎穴之中,大漢也得默默忍耐。

   走了近半個時辰,農婦帶著這位體健魁梧的大漢到了一處空地,眼前豁然開朗,眼前像是到了一片世外桃源。

   一座茅草為頂,樹木支梁,土壘砌牆,籬笆圍院,占地不足四十來尺的四間小屋映入眼簾,這裡雖貧寒,卻有種給人遠離塵囂的寧靜;雖是簡陋,又給人一種心底踏實的安詳;雖有些破舊,可有一種世外桃源般的溫馨。

   自己也似乎忘卻了一切煩惱,卸下心理的包袱,情難自禁地朝它走近,只見有兩個十來歲的孩童正在院子裡追逐著,年稍小的在央求著他哥哥要一個黃梨,兩人看似淘氣調皮,但正置童真年紀,想來無憂無慮,甚為快樂,不禁讓他想念自己的黃髫兒子,自己喪妻,這次出來生死難測,並未給自己孩子什麼慈愛關懷,難免辛酸,可想誰人不想天倫之樂,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努力也是令千千萬萬的孩子們能有這種歡樂,哪怕是死又有何懼?兒子以後會明白自己的用心良苦。眼睛裡都泛有淚光,苦笑之後,搖首不該多想。

   臨近院子外圍,這位婦孺進到院子就坐下來摘菜,一臉疲倦的皺紋上沒有任何苦戚的疲憊,反而對著自己的兩個兒子訓斥笑罵道:“小虎,你年紀大,不知體諒弟弟點嗎?經常教導你要讓著點,兄弟同心,日後才不致於鬧笑話。”

   叫小虎的孩子似乎對他母親的話不敢有任何違背反對的意願,立即頓住奔跑的身子,將手中的黃梨遞將過去,看著他比較懂事,倒不免讓這個身經百戰的大人物動容心軟了。

   那婦人年紀大概在四十三四上下,剛才迫於禮數未能仔細端詳,現在已到相安無事之境,方才一眼看清她的裝束,身材不是那麼苗條,倒略顯微胖,中等個頭,一身素衣,手指短粗一看便知絕計不會是什麼大戶人家的丫鬟之類的,只是窮困人家的百姓而已,正是這些勞苦大眾,才能保住國運亨通,天下太平。

   自己斟酌了片刻後,覺得還是先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為妙,對人對己無不是上上之策。

   向院子內拱手作揖道:“大嬸,不知現在可否借個方便,本人因打魚謀生,誤入岔河迷了方向,耽擱了時辰,今日暫且不能趕回去了,能方便在此地借宿一宿嗎?”

   範乙芬不明他為何一再說打擾,還道他有所嫌棄自家貧苦,還是其他原因,自家很少人來光顧,難得今日這位好漢出手相助,自己才能幸免從仇人手中遭受凌辱,一時被大漢禮數有加,客氣套話所驚愕一愣,仔細看此人模樣,他身高八尺,健碩威風,眉宇之間透著一股凜然正氣,齶下黑須似墨,衣著緊身干練,倒是個正經人,也就不必留有戒心,“哦,進來吧,山林裡蟲蚊甚多,還是進來說話吧!”範乙芬沒有拒絕,反而客氣有嘉地請大漢進來,那個叫“小虎”的孩子不待母親吩咐,快步上來打開院門,將他迎了進來,然後關上院門,從旁邊灰溜溜地跑到自己弟弟身前,生怕來者欺負抱走他弟弟一般謹慎,模樣倒讓大漢感到可愛與率直。範乙芬站起身來,見兒子這般舉動先是有點惱怒,白了小虎一眼,旋即感到有合尋常教導之意,不由欣喜,對小虎囑咐著:“進屋搬張凳子去,一點規矩不懂,叫你爹殺只雞,就說有客人來了。”小虎連忙攙扶著正在邊啃著黃梨津津有味,兩眼骨碌轉個不停,天真無邪的看著大漢,充滿好奇的弟弟,保護著生怕受到丁點傷害地快速進了裡屋去,大漢無奈,可能是這裡平日果真沒有人來造訪的緣故吧?以至於充滿好奇,不足為怪。過後,只見小虎一人雙手抱著凳子於胸前,一步一坳地從裡面走出來,走到跟前分外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不吱聲地又迅速跑開。

   範乙芬見自己的兒子如此膽小羞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多過無奈,只是再聲音加粗地嚷嚷了句:“給你老頭說了吧?還有只知吩咐辦事才成不是?客人口渴,該不該端水上茶?”

   小虎還未走到門口被母親叫住,臉色尷尬至極,垂首喪氣的諾了一句:“哦。”於是又進屋去,該是備水去了。

   範乙芬對大漢轉首歉意地道:“孩子不懂事,經常教育,還是

   木頭木腦的,希望客人別介意。”

   大漢回過神來,客氣地應道:“那裡那裡,孩子還小,懂事的緊,懂事的緊。”也不敢再多言生怕因自己那小虎會又挨訓斥了,倒時候自己成了間接禍端來頭了。

   剛才就在思考,難道這就是窮人孩子早當家的示例嗎?想想自己在他這般大年紀只會與別人鬧事打架,深感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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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此子日後必定大器矣!但又似乎看到他的木納,似乎倒與弟弟有些許不一樣的地方,如此嚴母倒是讓孩子心理難免懼怕,何況如此之小,強行要求,亦並非是件好事。自己作為客,倒不敢多言。

   天色越來越晚,屋子裡已然掌燈照明,昏黃似豆的油燈光線透過紙窗照了出來,一片朦朦渾然,可見疾苦,而其間屋主也是見上了,礙於光線昏暗,難以看清,倒不多語,只是笑意盈盈,朗聲干脆地道:“請進屋說話,外面什麼都看不見,順便喝酒聊天。”

   大漢在他生意難卻之下尾隨其後,只是朗朗笑道:“不必客氣,我不會喝酒,大哥心意,我心領便成。”屋主聽到這回絕,也沒多大在意,只是有些許失望,轉身觀察了下大漢,在一張長凳上坐下,遞上一碗不知是什麼的水酒之類的,自己端著碗獨自飲了起來,大漢既然說了不會喝酒,小心翼翼地將碗推到一旁,深知自己只要一沾上酒,那絕對是狂飲貪杯的事,好在出來任務在身,不敢誤事,時刻警醒。

   終於注意到屋主是位四十五六的大漢子,身材高瘦,膚色黝黑,頭發虯曲,臉上消瘦,甚至有些干燥,下巴上的胡須倒是修剪得整齊,格外硬朗,像是一幅鐵骨打造的結實身體。

   他看到來者竟然真不敢喝酒,咧嘴一笑道:“客人真是小心的很,既然你事先說明自己不會喝酒,我自然不能強求,所以你面前那碗東西只是水而已,你只管放心喝便是,還有鄉野村夫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唯有清水招待,還望見諒!”大漢一臉苦凄,搖首暗嘆不已,沒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他盡數看穿,顯得無語應付了。

   屋主看出來者必定有要事在身,不然以宋朝的規矩,那不得喝的一醉方休不可,自己懷疑此人來意不小,只是未敢詢問,又端起碗泯了一口,滋味非凡的享受,不時偷瞄了大漢一眼,心裡嘀咕暗笑:“看你還能忍耐到什麼時候,就不信你果真是不會那種無用之輩。”大漢倒是一臉沉靜,向來無拘無束的他,若真是想喝酒,誰能阻擾,要不是要事在身,顯然要與這個對手喝個痛快高興。不為所動,心想伺機探問下方腊余劣的藏身之所,可有顧忌著生怕未先捕獲魁首,反而連累這樣和睦溫馨的一家,自己又不是成了殺人凶手。

   一時又不知如何問起,心底犯難之時,範乙芬已然走出來,將晚飯備上,見丈夫似乎又再勸人喝酒,臉色有些不慍,白了丈夫一眼,低聲囑咐:“整天就知道喝酒,不務正業,自己喝個爛醉就算了,還有強人所難的。真是丟人現眼。”丈夫臉紅,卻也不敢反駁半分。

   範乙芬倒有再追究下去,笑臉迎人地給大漢賠禮道:“他就這樣,你也別見笑,餓了吧?吃飯。客人盡管吃,鄉野窮僻沒什麼可拿得出手的,也別客氣。”大漢看桌上擺了個燉雞,炒竹筍和一個素淡的青菜也別無它物,倒也如實向自己承情,但客隨主便,自己又是哪種貪圖享樂,吃喝之物向來不講究,只要能充飢填飽就行。

   大漢連忙客氣回應道:“大嬸太客氣了,又這樣的家常便飯已經是很招待我了,長年在外,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哪顧得上色香味美,花樣層出。再說這恐怕是大嬸下蛋的母雞吧?為了我一個生人如此厚重,已經是感激不盡了。”說完端起飯碗如鯨吞虎咽般地將一大碗米飯食了個干淨,像是幾日沒有沾了半點食物的餓癆一樣,讓他一家人駭然。大漢沒有理會他們的驚駭,反而又盛了一碗,泰然自如地坐下,夾了幾葉青菜和竹筍,拌著米食“呼,呼,呼。”又是一下掃光,這般食量就算成年壯漢也未能及他,如此連續食了七八碗,覺得空空腹中才稍有點填充的東西,方才放慢起先的囫圇無忌,贊道:“大嬸好手藝,這青菜和竹筍真是平生最難忘的佳肴了。日後大恩,必定永生計懷,決不食言。”

   婦孺只是嘿嘿一笑:“客人真會說笑,什麼恩不恩的,大家相符扶持,何必客氣。”連她丈夫也是插上一句:“老弟好肚量,如不

   猜錯的話必定力大無比吧?三四百斤的青石也決計不再話下。”

   範乙芬冷笑一聲道:“就你能,以前你不是也能又能怎樣?蠻力無腦還不是被人欺辱。”瞧兩人有點矛盾,自己放下手中的碗,連忙緩解道:“大嬸別生氣,大叔真是目光如熾,一眼就看出來了。本人不才也的確能舉起三四百斤的大石,想不到大哥當年也有這般風采令我好生佩服,日後若再機會一定向大叔悉心請教。不過希望我的舉止與冒昧沒有給你們一家帶來什麼麻煩才是。”大漢這樣既為那屋主挽回了顏面,不至於令他夫妻二人之間的矛盾激化,免去了場口舌之爭。

   那丈夫聽他誇贊自己,又佩服自己的風采,臉上的慍色消散了不少,又泯呷了口酒,也似乎不想與妻子爭論些什麼,可男人都顧及顏面,甚有不快,自言自語一聲:“我還看出客人決計並非打漁營生,腰間鐵牌明明寫著‘校’字。必定是位軍爺。”

   範乙芬不禁臉上驚疑,其實自己早就看出了,只是未敢多語,生怕多事招來殺身之禍,只好隱忍下來,畢竟死於戰亂之下不計其數,自己明哲保身也算是明智之選。

   大漢一臉駭然,未想到還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不免擔心這家子也是方腊的探子,剛才的食物真有點後悔了,婦孺向丈夫使了個眼色,示意不要再說下去了,那漢子也不以為然,反而又興致未卻地說道:“老弟不必擔憂多慮,我們只是地道農夫,若真要謀財害命,此時你已不會安然無恙地坐著與我們說話了。只是真是漁人,一身魚腥味早已嗅到,何況我也是以漁為生。這點豈會不知的道理。”他的解釋已然說明一切,看來真不該以貌取人。只是自己的確在危難關頭保密謹慎還是必然的。

   既然他道明一切自己也不該抱有任何戒心了,如再隱瞞下去反而顯得自己不仗義,連忙悅然道:“大哥好眼力,小弟多有得罪,還望海涵。”拱手作揖,以示友好。範乙芬的婦人似乎想說什麼,話到嘴邊,欲言又止,看來大事之前還是仰仗丈夫,這倒是讓大漢不禁折服。如此明理之人避居深山,這其中必定有難言之隱。

   漢子笑了笑,酒也不再多喝下去,該談到正事之時,豈能含糊,“不知軍爺不辭辛苦來此又有何重要之事,若能幫上忙的盡管開口,決計不含糊。”

   大漢如果早知道這家人如此仗義,也不必大費周章地隱瞞,直接爽快倒不是上上之舉。又是禮數周到地道:“大叔客氣,小弟我只是平賊元帥御敵先鋒使麾下一名校尉——韓世忠是也。此行來清溪一帶的目的,就是查訪方腊隱晦藏匿之處,消滅余逆,生擒匪首,還江浙百姓太平。”此言大義凜然,慷概激揚,倒顯出他的無畏無懼。

   夫婦二人沒想到居然在此間能見到勇冠豪氣,名震寰宇的英雄人物,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生怕對這位人物有不周到得罪的地方,倉促地跪倒在地,連聲道歉:“韓英雄千萬大人不計小人過,我們有眼無珠居然不識閣下,真是該死!”。

   韓世忠不明其意,眉頭一皺,趕上去攙扶起兩人,和藹溫暖的笑道:“大哥,大嫂快快請起,真是折殺小弟我了,受不起這般大禮,有什麼話起來再說。”二人冷汗凄淋,生怕起間冒犯會引來殺身之禍。萎頓不敢直身正視其面,都聽聞韓世忠此人威名勇猛威風,令西夏人聞風喪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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