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建功不為狼居胥,國難危急顯忠誠(一)

   畢雅涵既見李吟風仰慕岳飛,幾乎視他為英雄垂範來臨摹效仿,能見到他重新振作,化悲痛為力量,心裡也自然高興,能讓他高興,畢雅涵決計為岳飛排憂解難,也算是化解了心愛之人的心頭疑慮,能為岳飛出謀劃策也是一件大事,眼前困難未能解決,李吟風是不會輕易放任不顧,跟自己安心回到韓世忠身邊去的,這一點也算是畢雅涵心甘情願為李吟風出力,令岳飛記住二人的恩惠,想來也不是什麼壞事,能令英雄欠追捧之人的人情是件多麼值得慶喜的事。

   畢雅涵說道:“是不是杜充這個耀武揚威的奸人生怕岳大哥功勞蓋過了他,到時候難以駕馭大哥這頭凌雲之上的大鵬,表面上是巧取名目,為趙氏皇帝看守皇陵,其實是想支開岳大哥一部,他好在朝廷面前邀功求賞?”

   岳飛苦笑道:“飛本是一介武將,不敢對上面的指示有半分違拗,聖命不可違,否則置我於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境,唯一憾恨得是區區報國殺敵大志由此淹沒,可惜可嘆!可悲可恨!”王貴、張憲等人都勸道:“既然大哥有所察覺,為何不早早離開杜充,不再受他指派,甘受這等窩囊氣。”岳飛哼哼冷笑,笑意之中悲愴萬分,卻又沒有說話。

   畢雅涵搖首道:“這樣豈不是又要重蹈當年公然違抗之罪,卑微言輕只會正中小人奸計,順理成章地將大哥等問罪斬首,難道你們都忘了當初與王彥為何結怨,岳大哥也差點丟了性命嗎?”王貴,張憲等人嗒然若失,自己的頭領什麼都好,就是過於愚忠,別看他天不怕,地不怕,面對金人千軍萬馬都毫不懼色,卻對朝廷、上司萬不敢再有半絲違抗,無疑好比取他性命。王貴氣憤地罵道:“難道我等就這樣任由杜充等奸邪小人欺凌侮辱不成,這樣下去,要麼與金人決一死戰,興許討個痛快,要麼解甲歸田,討個安心,這樣算什麼?”王貴一時氣憤,但他所說無不是道出眾位將領的心聲,眼下雖在前誓死殺敵,而一切都是徒勞無益,勝則被急功近利之人盡數剝奪,敗則殺頭謝罪,充當替罪羔羊,要麼痛快來個赴死沙場,要麼苟且偷生,免受心靈上的重創。

   畢雅涵見眾將領皆是為眼前煩憂困惑,別看岳飛在沙場上鎮定如閑,指揮自若,對於官場的人心叵測,爾虞我詐之事一想到就頭疼,這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吧?既是外人,別無顧忌,李吟風與岳飛大有相似之處,不由急問道:“涵兒,你就別吊我大哥的胃口,有什麼高明意見就告訴大家吧?”畢雅涵一本正經地道:“此事我也沒有什麼高明的辦法,難不成真如王大哥所說,解甲歸田,貪生苟活,可是換作是風哥你只怕也不願意吧?”

   李吟風一怔,吃吃地道:“是啊?叫誰都做不到,真要眼睜睜看著殘暴性酷,心狠如獸的金兵盡占我漢室土地,奪我田產,殺我手足,肆意踐踏無辜性命嗎?想我堂堂七尺男兒,置身事外,坐視不理,任由胡虜驅使奴役,這種痛苦遠比殺了我還要痛苦百倍,萬萬做不到。”畢雅涵看著岳飛,李吟風的每句話無不在他心間狠狠地形成抨擊,字字猶如針扎著,刀絞著,面情苦楚,焦灼難安,口中說道:“既然風哥都難辦到,試問身懷鴻鵠志向,勢如大鵬展翅的岳大哥又怎能甘心忍痛成為亡國奴隸呢?”李吟風急道:“那你說怎麼辦?大哥眼下郁郁不得志,沉悶寡歡,活在煎熬桎酷之境,涵兒就別大賣關子了,你教大哥等人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們該如何是好?”張憲、王貴等武將皆是爭先恐後地乞求畢雅涵給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誠心請教道:“敢問姑娘眼下該怎麼辦?”“是啊,我們具體該怎麼做,還請姑娘不吝賜教。”“如姑娘為我渡過難關,我們這些人甘願為你做牛做馬,也在所不惜!”說著,許多人顧不上大敗金人的喜悅衝上來將她圍住,就差當她是濟世救人的觀世音了。李吟風真心請求,一雙至誠的眼神直直看著她,說道:“涵兒,你如能為大哥解開眼下疑難,李吟風從此為卑為奴償還你今日的大恩大德,便是叫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畢雅涵倒不是故意隱諱不告,確實眼下這件事進無去路,退無可退,像岳飛這樣性直剛烈,仗義仁懷之人萬萬做不出一絲有違忠義孝悌的疏漏的,眉頭緊鎖,很是為難地道:“其實眼下的困難便是靜候時宜,侍機而動?”李吟風看了看岳飛,他略有震動,卻還是一言不發,其他人面面相覷,難明就裡,竊竊私語。李吟風直言相詢道:“到底怎樣一個靜候時宜,侍機而動呢?涵兒你就不要吊人胃口了,我等不過粗鄙武夫,那及你七竅玲瓏?”畢雅涵執拗不過李吟風的軟磨硬泡,略有顧忌,但還是不得不說:“像岳大哥這樣光明磊落的大英雄,心智堅毅,百折不撓,我若說任性而為,殺了杜充這個狗賊或許還以為我在此慫恿忠良做大逆不道之事。”話未說完,李吟風也覺因對上司的不忿,率性而為,這樣與江湖草莽沒什麼兩樣,這群人皆是安國保民的忠義將士,萬萬做不到半絲有違朝廷的叛逆之事,王貴此人性子豪爽,有話直說,搖首道:“我也早有打算一氣之下將杜充這個奸邪小人殺之後快,話一出口,大哥就對我嚴加訓斥,說我等這樣做,實則對不起天下受苦百姓,完全是莽夫草率,眼下內憂外患,公然對抗朝廷,便是遺臭萬年的罪人。此事姑娘還是打消這等念頭,免得惹大哥發怒。”眾人頻頻點頭,黯然地念叨著:“萬萬行不通!”“休要再提。”“杜充雖不得軍心,但是身當河北防務大任,我等殺了他,必然遭到各路大軍的招討,成為以下犯上,不顧大局的賊人。”諸位心腹搖首苦悶,均是否口不矢。畢雅涵便知道會是這樣的結論,說道:“守大宋趙家的皇陵本不是什麼壞事,各位又何必想的太絕望了呢?敢問岳大哥難不成想立即封侯拜相,成為霍青、周瑜這樣的大豪傑不成?”

   岳飛淡泊明志地笑道:“我岳飛忠心無二,投身從戎也不過與許許多多仁義之士一樣,國難當頭,大好男兒豈能袖手旁觀,還不是為了早日償還天下一個太平寧日,保家衛國乃是我等義不容辭之事,殺敵不為狼居胥,姑娘何出此言?”李吟風欽肯大贊道:“大哥才是當之無愧的大英雄,大豪傑,殺敵不為狼居胥,我李吟風必然終身以作墓志銘,時刻激勵自己,三省吾身。”岳飛笑道:“風兄弟謬贊我岳飛了,想來你也是與我道離神合,既然姑娘都說了,守皇陵又不算什麼壞事,我岳飛興許命中注定有此劫難,權宜當作一種考驗,凡事太順未遭受任何磨礪,怎做到鋒芒畢露?來,就以今日誓言我們兩兄弟好好干一杯!”李吟風既想岳飛絲毫不把眼前的艱難當作一回事,自己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端起桌上的大碗,斟上一杯粗茶水,與岳飛牛飲起來,喝得盡興痛快。

   畢雅涵見二人不可謂肝膽相照,心照不宣,待他們杯觥交錯之後,說道:“岳大哥雖不能於前線與強虜對陣,絕地鏊兵,但也不見得是什麼壞事啊,其中還有三大好處,第一,杜充有眼無珠,少了岳大哥這麼一位為國效力竭盡所能的棟梁,算是他莫大的損失,這裡利弊得失各較長短,至少在此其間,此人再無向朝廷邀功請賞的本錢,也更沒有嫉賢妒能的對手,還能在此好好休養生息;其二,守皇陵一事關乎大宋趙氏氣運,就算杜充故意欲壓制岳大哥等人,生怕功勞有朝一日蓋過了他,千方百計地想令諸位從沙場上退至後方,巧奪名目也好,鏟除異己也罷,高宗皇帝必然會對此事萬分重視,親自過問是誰在保護他趙家的先祖魂根,杜充不管如何一手遮天,將這件事隱瞞下來,決計不敢蒙騙皇上,這反而是他聰明反被聰明誤,皇上一聽是岳大哥摔部捍衛皇家亡靈,必然對你的所作所為,感恩戴德,從此記住你的名號;最後便是岳大哥等人可以好好借助守皇陵期間休養生息,自靖康之恥以來,岳大哥等人周折奔波,勞累辛苦,是該安安心心的休整,恢復元氣,那怕半年也好,至少這支隊伍是岳大哥親手壯大起來,借助閑暇之時,操練殺敵之能,也可以將大哥新練的岳家槍、岳家拳等近戰殺敵的本事好好推廣精進。”眾位將領一聽,忽然茅塞頓開,贊不絕口。畢雅涵所說消除了眾人心中的愁悶,笑聲迎人,一下侵淫在一片感激道賀之中。

   岳飛沉吟半響,心情頓然豁然開朗,搖首納罕道:“想不到姑娘講得頭頭是道,疏無紕漏,簡直就是活的女諸葛,竟然連其中的謹小細微的大益都為我等想得如此透徹,令岳飛甘拜下風,還有我新近所創的槍法也逃不過你的眼睛,佩服,姑娘心細如發,便是我等須眉之人也不及你萬一了。”畢雅涵面紅地回禮道:“岳大哥過譽了,其實這些事一想便心煩意亂,何況應付金人已是焦頭爛額,你只是苦於沒有閑暇理會自身的麻煩,一門心思地都放在蒼生百姓身上,該佩服的人是我與風哥才是!”李吟風喜道:“涵兒所言正合我的心意,大哥何必為了區區小事而煩心?為國效力,收復失地,驅逐胡虜之事並非一時三刻便能促成,操之過急,只怕適得其反,大哥就安安心心前去皇陵赴任,權宜當作是為下一步作打算。”岳飛點頭暢快地道:“對,是該好好為接下來作出一個明確的計劃才是,瞧我也有衝動無用的時候,讓風兄弟與畢姑娘見笑了。”李吟風、畢雅涵二人相續謝絕。

   畢雅涵笑色一掃即逝,似乎另有所慮,看來這位古靈精怪的小姑娘就是鬼點子多,岳飛皺眉道:“姑娘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你即是風兄弟的心上人,從今往後便是我們的弟妹,形同一家人,有什麼話不便當面直言的?”畢雅涵羞澀地一笑,喜上眉梢,立即又止笑變得一臉凝重,如實承情稟道:“就如我所言,凡事有利必有弊,既然守皇陵於岳大哥有三大裨益,那”岳飛笑道:“自然便有三大弊端,甚至會威脅到我岳飛乃至兄弟們的性命與前途。”李吟風被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話弄得莫名其妙,問道:“什麼利弊?不是都說了麼?怎還有那麼多不順心的事?”王貴、張憲也是懵懂不覺地追問,岳飛苦笑道:“沒什麼,兄弟好好喝酒,什麼煩心事到了日後再說,今朝有酒今朝醉,且管明日幾時愁。”畢雅涵見岳飛將所有的疑難困阻都獨自一人承擔,反而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豁達,也不便當眾令他難堪,就以岳飛視李吟風為異姓兄弟,不拿自己當外人,有些話也不忍李吟風日後追究起來氣恨自己,她還是要當面令大家知道,日後也便於防範,問道:“杜充就是嫉賢妒能,氣度狹小,容忍不下對他不從之人,排除異己,殘酷無情,面冷心狠,已然盯上大哥,此事也決計不是長遠之計,有利必有弊,福之禍所依,其一,金人再度南下,杜充調理大哥於正前方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想南逃回到皇上身邊去,到時候又空余大哥一軍在此,孤立無援,實為借刀殺人之毒計;第二點,他容忍不得任何違拗他意願的其他人,必然結怨眾多,到時候同室操戈,相煎太急之事絕對還會發生;第三,此人想一人獨大,大權在握,勢別要令大哥做手足相殘之事,大哥還能做得如此坦然應對嗎?”

   岳飛歡愉的神色化作凝重,緘口不答,張憲、王貴、李吟風三人問道:“大哥,畢姑娘所說的可有此事?”岳飛還是不回答,畢雅涵看出岳飛的心思,不忍掃了大家的興致,笑道:“岳大哥恐怕此刻也正為此事愁苦煩悶,想必早有對策,我既是一介女子,又是江湖中人,也就不便過問詳細,還是待到了東京皇陵期間慢慢告知大家。”眾人一聽為之白擔憂一場,岳飛對畢雅涵投以微笑,視對她的隱晦不告記懷感激。岳飛又勸全軍將士一道敞開肚子胡吃海喝,盡情沉侵在一片凱旋喜悅之中。至於其中明細與打算,或許也只有岳飛自己最是清楚,畢雅涵敏感,也不便強人所難,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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