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忠勇將軍梁夫人,一家團聚齊報國(五)
李吟風乍然一聽義父居然會問自己,瞠目拙舌地支吾其是道:“這這”不時看著身旁早已衣著紅色戰袍,一身英姿颯爽的畢雅涵,欲求她能挺身站出來給自己解圍,但畢雅涵雙頰潮紅,大有羞澀,對於自己的暗示請求無動於衷,弄得自己當眾出醜不可。韓世忠無介於懷地鼓勵道:“不必有何顧慮,有什麼便大膽直述,大宋危難在即,人人自當擔負其職,說錯了義父不會怪你,更無人會笑話你。”眾將齊投以真誠的目光,叫李吟風倍感信心。
“其實依我所見,金人兀術一路兵馬便有十萬,而整個浙西路總計不足三萬人馬,單論實力而言,相差甚遠,更何況這三萬人馬並非受命於義父一人指揮,各自為政,一遇強敵衝殺,便如一盤散沙,自然不堪一擊;而且金人戰馬精良,將士勇猛,武器尖銳,兀術擅長用兵,熟悉我大宋慣用的兵法與戰術,就算正面迎敵也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各路大軍潰敗也是人之常情。”李吟風只把所見到的雙方強弱懸殊呈述一遍,一面講,一面注意韓世忠的神情,生怕自己有打消士氣的頹喪,從而激怒了他,自己所述無不是真憑實據,絕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熒惑之心。
韓世忠與梁紅玉頻頻點頭,均是投以欽贊的笑色,雖說李吟風與其弟李嘯雲性格迥異,一個敦厚樸實,一個則睿智聰慧過人,無不令二人大覺詫異,在用兵打仗方面李吟風專心致志,先天不足,卻是異常堅毅,一有空便深研兵書勝計,證明他對為國出力一事上付出真心,他的艱辛與刻苦是自己夫婦有目共睹的,唯一欠缺的只是一個一展身手的機會而已。相對李嘯雲則自負聰明,對國家患難、民族大義毫無興趣,情願自顧閑暇也不過問一句,倒令韓世忠很是失望,一遇商議軍機要事,李嘯雲都是躲起來不現身,此刻也沒見到他半點影子,韓世忠又問道:“繼續說,那換作是王彥如何應對,換作是岳飛應戰兀術又該如何以弱勝強?”
李吟風冥思苦想一陣後,沉吟道:“王彥的戰法與眾多大宋將帥一樣,消極應戰,以逸待勞,講究具備十足把握方才出兵應戰,此大受限制,當然兀術十萬大軍非相同實力或是大勝於敵之數方敢出擊,倒也是小心謹慎所為;然而岳飛岳大哥的戰法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一有機會便侵擾金人,敵人士氣正旺時不予正面迎敵,敵人松懈之時趁虛襲擊,猶如影子一樣死死地咬他一口,或是疑兵退敵,虛實並用,叫兀術也琢磨不透,即使不能盡敗強敵,也能折磨其心志,消弱銳氣。”
韓世忠歡悅之色爬滿臉上,稱贊道:“好計,果然是一位不可世出的奇才,可惜好好的一員猛將,竟然懷才不遇,朝廷與奸佞小人連番欺壓他的頭上,叫他難以挺起腰杆,好生可惜,那風兒以為目下以我實力該當如何?是該學學岳飛的辦法?”
李吟風緊皺眉頭,自與岳飛分開之後便很少聽聞到他的一絲消息,沒想義父也是對他鳴屈叫冤,抱打不平,心裡很是歉愧不已,自己能與韓世忠一家團聚,多少得他仗義出手,當年鎮壓苗、劉之亂,他也立功不小,但未見趙構親自傳喚,就連面聖的機會也沒有,想到此處不禁惋惜。一聽韓世忠詢問自己如何應對時,心下慌亂地道:“我我想不如化整為零,抱殘守缺”
梁紅玉立即皺眉,韓世忠勃然大怒地罵道:“荒謬!竟然叫我繼續南逃?你道皇上有難,大宋疆土還有安寧之地嗎?如今胡虜猖獗殺到門前,我韓世忠追隨鑾駕便能明哲保身?臭小子便是這等心思我便可以將你推出去殺頭,勝過成為千古罪人,為今之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金人強盛,大不了以身許國,忠魂長存!”李吟風被斥得臉上毫無血色,自己走神分心竟然口出妄言,激怒韓世忠,差點惹來殺身之禍,垂首認錯,不敢作聲。
梁紅玉一面相勸,一面對李吟風告誡道:“風兒,忠君之事乃是我等份內之職,保家衛國更是義不容辭,皇上即把重任交到我們手上,自然是信得過咱們,不求能青史留名,但願能良心無愧,你年歲已經不小了,怎麼還說這等糊塗話,難道想令義父一家成為葬送大宋的罪人,遭世人唾罵嗎?好了,我想你也是無心,又怕義父責怪你,情急之下以此敷衍,下去好好反思。”
李吟風如遇大赦,誠竭回應道:“是,義母,風兒之錯,日後必定好好思量再三後再作定奪。”梁紅玉見他誠意真切,倒也不再訓斥,韓世忠本置急躁性起,一時受了挫敗難以宣泄,只得向畢雅涵問道:“涵兒,你且說說,眼下有何勝算,如是像風兒一樣,勸我等暫避強敵鋒芒之語切勿開口,大不了我與你們義父一道前去與金人決一死戰,拼個魚死網破,也定要兀術不敢小覷我夫婦二人。”
畢雅涵一絲疑難也無,反倒是得意萬分地應道:“多謝義母提點,涵兒自當全力以赴,風哥所言倒並非蓄意令義父、義母難堪,望您們千萬不要怪罪他。”韓世忠不慍地應了一句:“好了,小姑娘就知道為他說情,要不是你為他處處設想,真不知他如何應對,我剛才有言在先,難不成招人笑話不成,你但說無妨,在我軍中,絕無男尊女卑這些庸俗的念頭,放心大膽地說。”
畢雅涵信心倍足,喜道:“承蒙義父不予追究,涵兒代風哥謝過。依我所見倒不是我部不敢與金人一戰,反而顯得整個大宋無人,勢別要成為這個兀術的囊中之物,未免也欺人太甚,不是整個大宋懼怕他的兵強馬壯,而是義母的娘子軍還未能派上大用,就被金人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他兀術也不過占了一時便宜而已。”
“此話怎講?夫人?娘子軍又是何時之事?怎麼我一點也不知情,難道夫人真想超越我,志氣可嘉啊,看來你真是當世的穆桂英啊!”韓世忠如是說,梁紅玉撇嘴罵道:“少當著眾人數落我,好不害臊,我祖上也是武將出身,自跟隨你左右,從未安安穩穩地過上一日太平日子,但能與夫君一道上陣殺敵,以身相許,紅玉無怨無悔,不求能光宗耀祖,但願死而無憾。”韓世忠感動至腑地道:“能得夫人良助,韓世忠夫復何求?”帳內無不對二人的情深似海,夫妻齊心報國的情懷所慚愧,無不沉浸在一陣苦悶之中。
梁紅玉淡淡地微笑應對,轉過話來問畢雅涵道:“涵兒,這又與我的娘子軍有何關系?你就別賣關子了,當著眾多人的面不要故弄虛玄了。”
畢雅涵道:“沙場之上瞬息萬變,兩軍對峙勝負難測,更何況水無常形,兵無常勢,想要強求絕對的實力相當根本不可能,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如今我處於劣勢,與兀術精銳之師首當其衝只會是以卵擊石,更何況我軍已到江陰,退無可退,一再避敵只會丟失整個江南,到時候大宋徹底無路可走,天下漢室盡落胡虜之手,慘遭奴役。所以只有以退為進,反敗為勝,方能重挫強敵銳氣,叫他有來無回。”
梁紅玉回意稱快地連連點頭,韓世忠也是投以欽肯暗贊的目光,對這個小妮子刮目相看。就連董旼、解元等人也是爭相欽贊不已,認為這無不是一件振奮人心的事?
韓世忠問道:“如何反敗為勝,以退為進?如今我韓世忠被兀術大敗,傷亡慘重,損失過半,在此焦山寺休養生息准備與兀術再決一死戰,一直苦於沒有良策,加上老弱病殘共計不過八千,即使疑計退敵,恐怕也是妄想天開。”
畢雅涵倒不覺這是全軍最為頭疼的首要難題,反倒是若無其事地道:“行軍打仗最為根本的是什麼?”
韓世忠不明,看著梁紅玉試要她給予答案,梁紅玉掩面失笑,卻也暫忍不答。韓世忠左右環視一陣,身邊無人能回答上,不好意思再叫畢雅涵回答如此簡單的問題,倒覺得被她笑話,衝著李吟風正色地問道:“風兒,你說說,行軍打仗最基本,最不能忘的是什麼?”
李吟風心情尚未平和過來,對於這個問題不假思索地回道:“最基本的便是上下一心,聽令行事,令行禁止,心念合一,形同一人,無往不勝。”
韓世忠聽得滿懷歡喜地贊道:“念你還記得,不錯,正是令行禁止,如政令通暢,再強悍的對手足可以弱勝強。涵兒,這與眼下對陣兀術的精銳又有何用?”
畢雅涵嘻嘻一笑道:“義父,涵兒鬥膽問您,如何此次遭遇兀術大軍會敗得如此慘烈?”
韓世忠一臉難堪,但結論顯而易見,事成定局也無法挽回,應道:“當然是我部一遇強敵便亂成一團,失去了與敵一戰的士氣,就連其他各路守將亦是如此,說起來真是慚愧。”
畢雅涵笑道:“即使如此,義父也不必自責,聽聞杜充一部最為勢眾,足以與兀術一戰,但此人深居簡出,據險而守建康采石磯,岳飛三次苦勸痛哭流涕,此人策應救援不顧,想借刀殺人報復以往的積怨,令岳飛成為孤軍,岳飛其部中不少忌憚金人的強橫,叛逃敵陣,岳飛慷慨陳詞:當以忠義報國,立功者,書竹帛,死且不朽。若降而為虜,潰而成盜,偷生苟活,身死名滅,豈計之得哉!建康,江左形勝之地,使胡虜盜據,何立以國?今日之事,有死無二,輒出此門者斬!便是此舉,令上下一心,其志堅決,奮勇殺敵,眼下我部也大可效仿,而決勝關鍵還得依仗義母的娘子軍。”
韓世忠詫異地問道:“依仗夫人?堂堂血性男子漢竟然妻兒老小為其衝鋒陷陣已是莫大的遺恨,難不成還要親手葬送我夫人性命換取金人的憐憫麼?這做不到!”
梁紅玉搖首勸道:“你多慮了,涵兒的話未說完,就斷章取義,未免太悲觀了,我能為你排憂解難也是為國出力,恨不得早日將胡虜趕出我漢室土地,換取天下太平,既是分內之事,何須抱憾愧疚?《曹劌論戰》中不是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嗎?我新建的娘子軍不能與金人正面交鋒,但我自有良策,涵兒這數月以來與我一道研究,如何傳號施令,使你等在前與敵激戰聽令行事,這樣夫妻同心,定讓兀術再不敢小覷我大宋兒女。”
韓世忠眼睛陡放光華,激動地顫道:“這這是真的?”梁紅玉微微點頭,韓世忠萬分激越地道:“想不到夫人聰明絕頂,智慧超人,想到‘聞鼓則進,鳴金收兵’的傳令訊號,指揮全軍,我想單憑上下一心的死志足能讓兀術大敗不可。”
梁紅玉搖首道:“夫君過贊了,眼下我不過竭盡所能,擂鼓助威,至於如何傳令訊息,指揮進退等等還未演練,還不能與夫君所率達成一致。”
畢雅涵搶道:“義父、義母放心,這一點只消練兵時一並進展便是,我所擔心不是這事,反而是在何處伏擊金人,兀術手握大軍十萬,又親臨率領,其志在皇上,他的‘搜山檢海之法’試要令大宋苦不堪言。”
梁紅玉與韓世忠一想兀術善於用兵,精通文韜武略,誓不達到擒獲高宗而不罷休,所以他不惜傾盡精銳南渡直下,一舉要將大宋徹底奪取,這野心未免也太大了。但一切都已商定,就差至關重要的計劃與有利的地形,難免令人計短。
李吟風最近熟研鎮江、建康、江左、江右等各地地勢地形,早對臨安以西上游諸地了熟於心,剛才因誤而令韓世忠怨怪自己,此刻正是獻計彌補的大好機會,衝口說道:“以我所見,兀術對我皇上勢在必得,而‘搜山檢海之法’隨行的輜重必然以備萬全,黃天蕩一帶江面寬廣,水勢甚緩,加上四面環山,地勢險要,只要兀術一下水,便有困住這條惡龍,叫他有進無出,死無葬身之地。”
韓世忠、梁紅玉驚喜莫狀,對於李吟風、畢雅涵這對年輕情侶徹底另眼高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