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忠勇將軍梁夫人,一家團聚齊報國(四)
畢雅涵從他的身手判斷,此人武功高深莫測,腰間還配有一把價值連城的寶劍,以此判斷他的身份絕非尋常紈绔子弟。李嘯雲倒也沉得住氣,像他機警冷靜,善揣人意,怎會看不出兩個女人懷疑自己,但他的確是李嘯雲不假,三年前他在中原黑龍潭將整個武林鬧得天翻地覆,聽聞到金人南犯得勝而北返的消息後便獨自一人北上金地,這三年裡,他在完顏宗弻身邊充當出謀劃策,心狠手辣的殺手,為金人出力鏟除了不少勁敵,殘害不許多忠良之士,一直未能在江南出現,更不會得知他的名號,均以“完顏雲”自居,中原百姓已經江湖中人無不恨之入骨,談之色變。此刻他換作漢人裝束,與韓世忠相認到底欲圖什麼,自然不得而知。
李嘯雲看出了這位義母的異樣眼神,為了消除懷疑,將胸前的鐵棗木龍形護符解下來拿在手中,當著梁紅玉的面對著韓世忠說:“義父,這是您當年為我與大哥算命蔔卦,根據我二人的生辰八字,取了‘吟風’、‘嘯雲’的名字,還說留下信物以便於日後相認,這護符我日夜不離身側,無時不想念您。”韓世忠雙手顫抖地伸過去拿起那塊護符,心情無比悲傷凄凌地流出了眼淚,看著背面由自己親手刻上的小子,念道:“壬辰年四月初三,辰時,你是我的嘯雲孩兒,這不會錯的,誰要是懷疑你,我萬不能答應。”梁紅玉與畢雅涵沉著不語,看來此人是李嘯雲不錯,李吟風有塊同樣大小,刻有生辰八字的漢白玉虎形護符,龍虎雙形護符也是韓世忠親自為他二人打造的,就怕李嘯雲所遭不測,或是經受一些磨難之後,道出了與韓世忠之間的關系,被冒名頂替,護符可以易手,人也能變心,宋金交戰多年,積怨甚深,並非即刻就能止戈平息的,凡事還是多留心眼才能保住性命。
李吟風見屋內端詳著那塊信物,自己摸著胸前掛著的漢白玉虎符,無比溫暖,灼熱心底,心情豁然地念道:“虎先行,必有風,龍先行,必有雨。風虎雲龍便是兄弟二人,義父、義母、小龍、涵兒,能見到大家,我李吟風無比高興!”眾人正置煩悶,沒想屋外響起了另一人的聲音,韓世忠回首喜極而泣地喊道:“還有風兒也回到我的身邊,真是太好了,快快進來。義父想死你們了。”
李吟風身著一身尋常兵卒的服飾,從未在畢雅涵身前露面,一聽是他熟悉的聲音,喜出望外地奔出去,一把將他抱住,激動地熱淚留下來,怨道:“你好可惡你知道嗎?早就在義父身邊,卻裝作不認識,想不到一月多不見,你變得富於心機了。”李吟風柔聲慰藉道:“好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當著我家人的面你就先容我見見他們,今日一家團聚,無比高興,怎麼能哭呢?”畢雅涵努嘴撒嬌,當著韓世忠夫婦以及李嘯雲的面也就收斂任性。
李嘯雲見到多年不見的兄長,頓然滯凝木訥,李吟風進到屋中,滿懷喜悅地問候道:“小龍你受苦了。”簡簡單單幾個字道出了兄長對自己的關懷,緘默無語地投以親切神情。李吟風站在李嘯雲身邊,對韓世忠、梁紅玉這對忠肝義膽、鐵骨錚錚的伉儷深表感激與愧疚,突地跪倒在地,念道:“風兒不孝,直到今日才見到義父、義母,您二老受苦了,請受孩兒一拜。”李嘯雲轉過身來,也是伏倒叩首,說道:“雲兒今日能與義父、義母重逢,定是您我之間心有靈犀,感動上蒼,即便是死,我李嘯雲也就無怨無悔了。”
韓世忠見此情景也不由潸然淚下,欣喜之情溢於言表,頭如搗蒜般接納道:“好好好,什麼話都不必多說了,我一家能重逢,實乃萬幸之至,夫人,你說是不是三喜臨門,在我不惑之年還能得此天倫,還有什麼能比此時此刻更值得興奮的呢?”
梁紅玉從而消除了對李嘯雲的懷疑,有些事還是猜忌,但是不便當著韓世忠之面訓斥晚輩,心底很是愧疚,韓世忠一生為了天下蒼生而奔波忙碌,整日殫思極慮,愁容不展,今日他難得高興,也就將心裡的疑惑暫且擱置一邊,待有機會再向李嘯雲問明一切。韓世忠上前扶起二子,視為自己的左膀右臂,甚感暢快地大笑一聲,以示自己對二人均寄予厚望。就連躺在襁褓中的韓彥直也被此刻的情形感到興奮,一家人沉浸在重逢之樂中。
夜晚,韓世忠、梁紅玉、李吟風、李嘯雲、韓尚德、畢雅涵六人圍在一張桌上共進晚餐,為了紀念今日的盛事,韓世忠破例今晚開懷暢飲,與兩位義子杯觥交錯,你敬我往,喝得是不亦樂乎,酩酊大醉,今晚全由韓世忠一人做主,就連梁紅玉也沒有相勸阻滯,即知夫君好酒從不繩檢克制,為了保家衛國,安疆保民,已經戒酒許久,今日既是千載難逢的家人團聚,自己也不克制他喝多喝少,想到不出幾日之後又要奉命上任,到時候哪有這等閑暇。
曲盡人散,酒足飯飽之後,各自回房休息,畢雅涵將李吟風攙扶回屋,從未見到他如此高興,幾乎不能把持,就連說話都是醺醺之意,拿他毫無辦法,誰讓自己將心托付於這位性情豪爽,仁俠剛烈的少年英雄呢,以前他壓制諸多的委屈、痛苦、憤懣、苦凄,今日能借酒發泄又未嘗不是件好事,倒也寬宏大度地體諒。
將李吟風攙上床榻後,他嘴中含含糊糊地說著醉話:“我從未有今日這麼高興,離家十載,碌碌無為,籍籍無名,諸多不順,唯有今日,既見到了義父一家,就連我無時不刻牽掛的親生弟弟也團聚了,我”說著,強忍不住酒氣醺然,掖喉大嘔,畢雅涵好在微酌了幾杯,尚且清醒,坐在床榻上不住地為他輕拍著後背,以示關慰,見到他難得如此開心快樂,心裡也說不出的為他感到高興,但有種不祥的預感與念頭湧至心間,將其籠罩,愁上心來,對著李吟風哀怨道:“風哥,其實你知道嗎?不是涵兒有意掃你興,更不是我多疑,胡言亂語,但有句話我不得不說,你可認定那人就是你的親生兄弟嗎?不曾感到半絲懷疑?”說得興起,誰料李吟風遲遲不做聲,定睛一看,原來他已然依偎在自己的雙腿上睡熟,早已人事不清了,對他說什麼自然也聽不見,為了讓他睡得安穩,畢雅涵動也不動,生怕驚擾,隔了良久又惋惜幽怨道:“我此刻說什麼或許你也聽不見,我的傻風哥,但願你能這樣一直傻下去,至少無苦無痛,無羈無絆,管他是真的李嘯雲還是假的李嘯雲,但願他不要危及你的性命安危,如是對你心懷不軌,你卻又對他虛情假意所蒙蔽,涵兒該當怎麼辦才好?到時候你是相信他,還是相信我?”帶著這個疑問,自己難索其解,李吟風重情重義,一面是骨肉血親,一面是至愛情侶,或許換作是自己也無從抉擇,一陣酸楚之下,眼淚悄然從眼眶中滲出,滑至臉龐,滴落在李吟風身上
韓世忠受封之後並未安圖享樂,次日舉家牽至鎮江,以他多年與金人交戰的經驗來看,大宋後院失火,必定給金人趁虛而入的機會,這一次金人精銳盡出,陝西、湖北、江南各路均遭遇強敵,尤其是完顏宗弻一路大軍直逼臨安而來,欲圖一舉捉拿住南朝趙構小兒,讓大宋向金人徹底臣服,李吟風、李嘯雲兄弟二人也隨韓世忠大軍駐扎鎮江,無奈內亂剛定,金人士氣高漲,兵力、戰馬、輜重等無不精良,各路守將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韓世忠無奈退保江陰,在焦山寺屯兵。
韓世忠一回到大帳內負恨難泄,頓足捶胸地破口大罵道:“金人的兀術太也猖狂,太可恨了,韓世忠自崇寧四年投身行伍至今建炎四年以來前後共有二十五載,經歷大小不下百戰,從未像今日一樣敗得如此慘烈,這口惡氣怎能咽得下,定要叫兀術加倍奉還。”營帳內有隨著韓世忠一道出生入死的解元、董旼、劉寶、呼延通等幾位兄弟,王德、李世輔二人早已分配至張浚軍中任要職。見大哥一進營帳就怨聲長嘆,抱憾不爽,均是不敢說話,素知跟隨韓世忠多年,殺敵無數,建功不計,但從未被敵人打得落荒而逃,勝敗乃是兵家常事,韓世忠還是氣憤不過隨性發泄幾句。
梁紅玉一見其他副將、先鋒都忌憚韓世忠的威嚴,自己卻是不順遂著他,完全不顧韓世忠此刻的心情,數落幾句道:“你以為自己是不敗戰神,功勞足與天地相比,動不動就亂發脾氣,大覺氣岔,記住這筆恩怨是好的,但當著眾多兄弟的面,大發雷霆,簡直不可理喻。”
解元在眾人中性直最是豪邁,在韓世忠身邊也消磨了不少,看來年歲增長,閱歷也豐富了,由不得自己再風風火火了,低聲勸道:“嫂子勿怪,大哥也是咽不下一口惡氣,隨意發發牢騷而已,並未指責是誰之過。”李吟風、畢雅涵也在帳內,位於最末,這裡無不是自己的叔叔、伯伯,當然插不進半點話,二人也正為了眼下情勢深感焦灼,苦於金人進攻之速,勢如破竹,實力懸殊之下根本難以充分防備。
梁紅玉不依不饒地道:“事已至此,牢騷也不行,難道劉光世將軍、張俊將軍等不也吃了金人的大虧,各自退守天險堅城之內麼?你若是要怨,是不是皇上更有不可推卸之責,一聞兀術大軍南渡,嚇得又往明州而去,豈不是將他也一並怪責?”董旼、解元、劉寶、呼延通、韓尚德等人面面相覷,一陣咋舌,卻又不敢吱聲半句。
韓世忠不怒反笑道:“還是夫人的訓斥最為管用,即為百姓謀福,大宋安穩,怎可能一帆風順?我貴為一軍主帥,若是因一仗而一蹶不振,怎對得起聖上的栽培,百姓的信任,是該好好反省貽誤在哪裡?迎難而上,再重創強敵。”
梁紅玉點頭欽肯道:“這才是功過得失都能看開的名將風範,勝敗本是兵家常事,沒有永遠不敗的人,只有不畏艱險的勁勢,其實我也從阻截金人之中得到了不少的教訓。”
韓世忠眉逐顏開地追問道:“夫人有何高見,不如明示,在我軍中但有破敵良策,能者為先,何況此刻並非沙場正置生死對決,毋需顧忌,廣開言路,集思廣益,方才是此刻最緊要的大事。”
梁紅玉與畢雅涵施以眼神,似要聽聽她的意思,對於這位機智聰明不在自己之下的精靈少女很是倚重看好,畢雅涵即使閱歷豐富,但要在大眾廣庭之下,當著眾多長輩,歷經無數生死的將帥高談闊論兵法,也很顧慮害羞,連番搖首不敢站於人前。
韓世忠瞥見小小的跡像,由此明白,對梁紅玉從來都是深信不疑,自己也是投石問路地笑道:“風兒,你也隨我已有半年之久,以往你於王彥、岳飛等人手下出生入死,經驗豐富,擅長各自之長,不妨也說說如今義父敗在哪裡?如何逆轉頹勢,將金人大敗,趕回北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