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黃天蕩波詭雲譎,桴鼓擂威不讓君(二)

   秦檜唯唯諾諾地應是:“秦檜萬分感激小王子不殺之恩,從今往後萬死莫辭,竭盡全力為你效勞。”

   李嘯雲意在攝敵,試圖令秦檜千萬不要給自己使心眼,否則令他生不如死,隨手將龍泉寶劍收入鞘中,冷哼一聲道:“這一劍是要秦大人記住,休要在我面前囂張,企圖給我動用你的心機,如是不聽勸告,這根柱子便是你的榜樣,若我要報當年之辱,也不容你活到現在,不要以為回到了大宋,就足可以耀武揚威,你的脖頸硬還是這柱子硬,自行掂量吧?”

   秦檜連聲附和道:“我秦檜無時不刻都記著小王子的仁懷慈悲,不敢有絲毫懈怠,要不是小王子與狼主的寬宏大量,不計前嫌,也沒有秦檜今日。”

   李嘯雲嘿嘿冷笑道:“你知道嗎?你真該死,沒有人比你更可恨,我恨不得給你來個痛快,但為了大金的霸業著想,卻又不得不將個人恩怨暫放一旁,殺你只會髒了我的手與這柄劍。”

   秦檜稱謝道:“小王子恩怨分明,心懷俠義,小人定會記住小王子對我的教誨,有什麼事盡管吩咐,我自當全力以赴,以報今日不殺之恩。”

   李嘯雲斜睨他一眼,責令道:“我此番前來是得到父王的密令,只與秦大人單獨講,其他不相干的人還是免得牽連進來的好。”

   秦檜心領神會,在秦熺耳畔嘀咕了幾句,秦熺倒也明白,自己呆在父親身邊只會加劇李嘯雲的氣惱,不能逞口舌之利而陷其父處境更加危險,眼前這人武藝超絕,就是秦府所有守衛前來,他要取人性命若同探囊取物一樣輕而易舉,剛才那一劍說明一切,自己呆在身邊,難免不便,冷冷地盯了李嘯雲一眼跑開了。秦檜毫無顧慮,抱拳含笑地問道:“四狼主有需要秦檜的地方,盡管吩咐,小人責無旁貸。”

   李嘯雲察覺四下無人,諒這位權傾朝野、老謀深算的宰相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耍花招,心平氣和地說道:“秦大人既已回到大宋足有一年之久,與你密謀的事進展如何?”

   秦檜微微一震,一提到密議的事,臉上猶豫不絕,支吾其詞地道:“這個這個小人也有難處,請容小人考慮的時間。”

   李嘯雲罵道:“還在考慮,你已是第幾次推阻了,別忘了你從我金地回到大宋,全憑父王為你說情,當初要不是念在你機警聰辨,你能有今日這般成就,還宰相,信不信我大金既能扶持一個秦檜,便能令他身敗名裂,橫屍街頭,亦能再讓他人來當另一個秦檜。”

   “小人心知肚明,秦檜萬不敢欺瞞你啊,貴國開出的條件我都再著手辦理,只是進展甚緩而已,還容多給我一些時日,畢竟這是關系兩國千百年的大事,不敢輕率行事。我也深信狼主與小王子絕不會恐嚇小人,皇上逃至海上,不如將他擒住”秦檜謹慎小心地說。

   李嘯雲臉色一沉,怒叱道:“廢話!抓住狗皇帝還用得著你?我大金將士長驅直入,身陷困境,表面上是我大軍占優勢,百戰百勝,但如果徹底激怒天下百姓,到時候緩過神來,怎是對手?想令我父王葬身於南朝,客死他鄉?到底你還是對我大金藏有防備,父王一敗,你就可以高枕無憂地做著富貴榮華享之不盡的美夢!”

   秦檜連連擺手,生怕激怒李嘯雲,巧舌如簧地辯解道:“小人絕無有此打算,便是給我十二個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啊,既然狼主未能擒獲皇上,剩下的事就謹請放心!”

   “放心?是你不安好心吧?秦大人,屢次派人來素問答復,你好不威武啊,敷衍搪塞也就罷了,暗派人突施殺手,或是關押囚禁,兩面三刀,你的戲演得真是精彩,倒不知換取了狗皇帝的信任?今日如不是我親自前來,你是不是要視為我眼中釘,肉中刺,告訴你秦檜,我早說過,能成全你有今日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權傾朝野的位高權重,也能立即讓你一無所有,成為眾的之矢,那種滋味可比在五國城要痛苦百倍,你不想再回到生不如死、惶惶不可終日的過去吧?”

   秦檜頻頻點頭,唯命是從地告饒道:“小人明白,有今日的一切都是狼主與小王子恩威所賜,怎敢在絕頂聰明的小王子面前說謊,但卻有難言苦衷,還望小王子在狼主面前美言幾句,再給小人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

   李嘯雲氣憤難泄地罵道:“少給我逢場作戲,你是什麼樣的人,有多大的本事,還逃得過我的法眼嗎?我最恨那些專靠溜須拍馬,阿諛奉承,舌墮蓮花、妄圖名利的小人,有什麼苦衷,盡管直說,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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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皇上遠避海上,甚是孤獨,對於身邊之人從而喪失信心,防範戒備甚嚴,就連秦檜也懷疑,定是狼主的‘搜山檢海之法’徹底令他嚇破了膽,才變得如此膽怯謹慎,所以就連小人我也是數日沒有見過他了,更不必在他身邊提和議的大事,兩國休兵,永享太平,也是大宋黎民百姓夙願,能免動干戈,化敵為友固然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幸事,秦檜高興還來不及,怎會自斷退路?”秦檜果真是能言善辯、心機城府極深的老行家,話中雖不盡其實,但句句直中要扼,李嘯雲有些心動。

   “繼續說。”李嘯雲洗耳恭聽著,腦中萬般清醒,自己此時貴為完顏宗弻(兀術)的義子,榮膺小王爺,寧願相信生性殘酷好殺的胡虜,也不願輕信南人,他要施加報復以朝廷,令天下都為自己的不凄遭遇付出慘重的代價,如今整件事已經完成近一半,欲要南人屈服於自己所效命的金人之下,有時候力有未逮,還得依靠一些意志不堅,搖弋不定之人,他們惡貫滿盈,荼毒生靈,但對於自己卻有大用,秦檜便是金人的一粒棋子,以往的恩怨都將摒棄,凡事以當下的大局為重。

   秦檜道:“也正如小王子的顧慮,狼主等人大軍南下,所向披靡,令我大宋一時重創,幾乎徹底達成撲滅漢人的夢想,但大金不過占了一時便宜,若是等這群人徹底緩過勁來,到時候大金諸位狼主孤軍深入,就像是被圍困於一個圈套之內,後果不堪設想啊。”

   李嘯雲沉凝思索,愁悶憂慮,哀聲道:“這一點當初就勸過父王,但他堅決不從,說是女真勇士無往而不利,進占江南,擒獲趙氏余孽手到擒來,想他文韜武略,雄才至偉,急功近利,勢別要為女真成就不世基業創下不朽之功,怎肯聽勸,還受到他的怒罵,要是以秦大人所提議的‘北人歸北,南人回南’的計劃實施下去,說不定大宋早已臣服,不必興師動眾,勞民傷財。”

   秦檜感激道:“想小王子才是以天下蒼生為重,俠義胸懷的大英雄,大豪傑,他日位至顯赫,指日可待也,大金所向大宋提得條件,皇上並無沒有考慮,但他一直都在為一事寢食難安。”

   李嘯雲冷笑譏諷道:“我如沒有猜錯,這個趙構定是生怕大金反悔,將其父兄放回,到時候他這個臨時皇帝只怕坐不長久。”

   秦檜大肆稱贊道:“小王子果真聰明過人,就連當今皇上的顧慮都有所察覺,不錯,皇上正是為此事犯愁,想如若合議,群臣必然有不少硬朗作派之人反對,必然強逼皇上向大金提出條件,第一件當屬歸還二聖,第二件便是歸還以往北方的失地”

   李嘯雲點頭沉吟地念道:“簡直就是妄想,我也是漢人,什麼二聖,還害得天下無辜百姓不夠慘麼?北方失地既是兩國交談的條件,大宋是向大金臣服,如此一來還談什麼和議?”

   秦檜勸慰道:“小王子切勿動怒,這些都是趙鼎等人主張強硬之人的心思,可皇上也是迫於無奈啊!”

   “回來多日了,你秦檜又在做什麼,枉你貴為丞相,在其位不謀其職,擔重任卻只知貪圖享樂,是不是還沒適應過來?你要掂量自己的處境,不進是死,進反而為自己搏得一線生機,難道其間道理還要我來提醒你不成?”

   秦檜應道:“小人之錯,我雖貴為宰相,名存實亡,形同虛設,皇上懷疑我的良苦用心,是令他置入萬劫不復之境,當初遣送回境時,小人小人”

   李嘯雲質問道:“你怎麼了?有什麼疑難,我都會為你解答,那怕有人阻礙也自當為你掃除,只要你忠心耿耿,父王與大金不會虧待你的。”

   秦檜道:“是,小人得蔭狼主與王子照顧,三生有幸,當時小人不慎,攜帶家眷回境時,滿載而歸,在眾人眼中過於招搖,因而懷疑,還有就是為何單放我一人南返,竟無皇上親屬,這難免授人以柄,所以”

   “秦檜啊秦檜,見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做事如此疏忽,你這人就是貪得無厭,都說了先取信昏君,待你根基穩固之後再奉送豐足的酬謝之禮,你生性多疑,怕我父王與大金會虧待你,怎麼樣?事跡敗露了吧?如果整件事因你的貽誤而功虧一簣,自行掂量後果吧?”

   秦檜致歉道:“王子息怒,倒只是一些人猜忌而已,並無真憑實據,他們不過是捕風捉影罷了。此事我會妥善處置,但”

   李嘯雲舉手阻擋,示意道:“放心吧,既然秦大人有把握,另外的顧慮我自會代你向父王反映,毋需顧慮,可宋金議和一事你務必留心了,不但能保你一生榮華,還能恩澤子孫後人,為我大金出力,自然不會虧待你。”

   秦檜得意萬分地應道:“這個小人自會多加用心,我想皇上無後顧之憂,自會明白此間的好處,既能永保太平,還能成就萬世基業,何樂而不為?不過不過不過”

   李嘯雲聽他又在自己面前瞻前顧後,故弄虛玄,不由氣急罵道:“不過什麼,秦檜,你就謹請放心,你即是我大金的恩人,誰要是敢動你半絲毫發,我定要他不得安寧,你就給我一個痛快,好令我回去有個滿意的交代,我來並非來刁難你的,咱們的恩怨早在三年前就了結了。”

   秦檜謝道:“小王子不計前嫌,小人感激不盡,我倒不是擔憂自己的安危,能為大宋與大金肝腦塗地,秦檜死而無憾,不過擔憂小王子只身潛入虎穴,難免為你性命安危擔憂,韓世忠為人表面上看似粗獷,實則心細如發,聽聞建康東北黃天蕩,四狼主已被他設計圍困,只怕”

   “什麼!竟有此事,為何你不早說?”李嘯雲怪責起來,秦檜慢條斯理地道:“這也是昨日才聽臨安城內的百姓在閑談時得知的,你父王,也就是四狼主追捕我大宋皇上不得,惱羞成怒之下將臨安城內搜刮掠奪殆盡之後遷師北返,不料韓世忠與他的夫人梁紅玉趁凱旋回師,於秀州張燈結彩,迷惑狼主,假借大鬧元宵佳節,令狼主失去防範與戒備,早就於焦山寺招兵買馬,募集屯兵,暗潛鎮江,雙方水火難容之下,你父王又對韓世忠恨之入骨,韓世忠聞金軍北返奮力阻擊,約戰數場,都在韓潑五手上吃了大虧,此刻困於黃天蕩內,不致一方大敗尚不能善罷。”

   聽聞這一消息,李嘯雲心急如焚,說來可笑,韓世忠亦是自己的義父,而兀術也是自己的義父,不過二人陣營不同,所持系的信念亦是迥然而異,竟然兵戎相見,互成水火,便是誰也不會輕易放過對方,非置一方於死地不可,這場爭鋒相對的較量才能罷休,無不是最大的譏誚,要問心底向著誰,期望誰平安無事多些,自己也難以索解,無比焦灼。情急地向秦檜告辭道:“秦大人,望你在兩國修好一事上多多費心,我擔憂義父的安危,這就告辭了,如有什麼困難,盡管差人來向我提,自會給你滿意答復,咱們山高水長,後會有期!”說完,心念他人,毫無滯留地朝著黃天蕩的方向疾奔而去。李嘯雲所指的義父在秦檜耳中聽來自然是兀術無疑,也不阻攔,行禮恭送他離開。

   秦檜看著他的背影,不由面露一絲獰笑,怨罵不休地道:“小王八蛋居然敢對我頤指氣使,真當我怕你不成,咱們走著瞧,看看是你張狂一時,還是我秦檜技高一籌?”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泄,對著李嘯雲的背影唾了一口痰,以示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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