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黃天蕩波詭雲譎,桴鼓擂威不讓君(三)
且說黃天蕩,江面遼闊,南北相隔,此處乃是長江下段南來北往的要塞,由而戰船雲集,激戰膠著,兀術所率十萬大軍由南北返,不料遭到韓世忠部的伏擊阻隔,難以向北半步,被困於黃天蕩一帶,無從另行取道北返,而且攜帶從臨安掠奪而來的貴重金銀財寶,大張旗鼓地在宋境內游蕩,自會成為各路守將,以及江洋大盜的搶奪的對像;還有臨安城當時只留下呂頤浩一位文質軟弱的宰相,對兀術大軍束手無策,眼睜睜地看著一座繁華似錦的都城被洗劫一空,天下人無不震怒,如今迅速向北撤離也就是忌憚南人眾怒難犯,盡快回到黃河以北,免絕後顧之憂。誰料韓世忠早已設下埋伏,就等兀術這只老烏龜入轂,叫他得勝而歸時在往返途中埋伏,交手數戰大敗金人,被逼於建康東北黃天蕩內,加這個惡魔進得來休想出去。
韓世忠位於最前的一艘戰船上,身先士卒,衝鋒在前,身邊親信副將像董旼、解元等人屢次勸阻,即為一軍主帥,哪有不顧自身安危位置於金人射程之內,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整支隊伍就會群龍無首,諸多顧忌與擔憂,韓世忠置若罔聞,只以一句回應:“力斬勁敵,欲圖全軍覆滅,如世忠臨陣膽怯,八千將士怎能舍生忘死?”他考前指揮艦隊與金人決一死戰,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如不能生擒兀術,願意葬送性命於江內。麾下將士皆聞韓世忠的死志,無不奮勇殺敵,無一人貪生怕死,爭相以韓世忠的心志為榜樣,奮勇當先,不懼生死。
韓世忠的戰船上戰鼓雷雷,士氣高漲,十艘掛著瘦金體所書的“宋”字與“韓”字帥旗,在江面上迎風招展,戰船吃足了風帆,勢如箭發地衝向金人的戰船艦群,江面上殺聲震天,風起雲湧,就如天兵天將降臨下凡,幾具神威,銳不可當。
兀術十萬金兵,盡數被承載於近百艘的大小船只上,在長江上遍布了足有四五裡之廣,也就是這樣,許多船只都是沿途從南人敗軍或是漁人手中強行奪來的,很多還未來及裝備上炮台、箭樓、風帆、硝石、抓索、船槳、就連遠攻交戰的破船櫓槁也沒有應備俱全,都說北馬南船,三國時期,曹操於赤壁被孫、劉聯軍大敗,正是不善水戰最好的教訓,前人之覆,後世鑒之,兀術出生常年冰天雪地的女真部落,雖說誇張,黑龍江與鴨綠江不也從他們腳下流淌而過,哺育了世世代代的族人,但從小善於騎馬射箭,上山打獵的女真人大多數還是不擅長水戰。為了大敗金人,不惜利用絕險引誘兀術上當,黃天蕩乃是一處死地,進得來出不去,韓世忠命人堵住出口,十萬金兵皆困於此,定要驕橫跋扈的兀術嘗嘗大宋將士的厲害。
兀術坐於主艦船內,船身搖搖晃晃,這種顛簸就像天旋地轉般,折磨得人頭昏目眩,直比騎馬三日三夜還要辛苦難受,哈迷蚩、夏金烏、韓常等軍師參將位於艦內,奉命前來商議如何擺脫韓世忠的糾纏,早日化險為夷。兀術已經被困於這個黃天蕩內足有十日之久,回想起來真是懊悔莫及,十萬精銳之師,遍布數裡之遠,但首尾不能相顧,號令亦不能及時傳達下去,迫使這十日中敗多勝少,更何況金兵的船只多以龐大笨重居多,在湍急的水勢上穩當行駛倒是不假,卻又與韓世忠交鋒時根本不及對方小船的靈便輕快,還得小心對方的火箭、礌石、硝煙等厲害武器的襲擊,水面作戰,人怕水,船卻忌火。如是再遇到風勢不利,一旦一船起火,根本來不及相救,整條船上的人都會棄船跳水,最不利的還是禍及臨近數條船只,到時候死傷又是賦以慘痛的代價。
哈迷蚩追隨兀術多年,在其身邊出謀劃策,與這位四太子真是天作之合,所向無敵,自宗望病亡之後,兀術便成為女真族人中新一任戰無不勝的神話,誰料決勝千裡,追擊大宋趙構小兒於海上百裡,宇內震爍,無不大顯神威,卻會在此遭臨伏擊,無疑是難以接受的打擊。他即為軍師,不及兀術的雄韜偉略,但總有起死回生之用,是兀術身邊或不可缺的人物,龍虎大王、蓋天大王同為皇室同胞,各領一路大軍在大宋其他防衛路展開大戰,皆是戰功赫赫,相比兀術而言,他們所建之功不足他萬一,如能安然無恙回到燕京,更加穩固自己的世襲王位,無可厚非。
兀術很是惱怒地問道:“哈迷蚩,你到底想出脫身之計沒有,我完顏宗弻自隨太祖皇帝起兵拒遼,所向披靡,後又奉命直取中原中路,會師大宋東京,擒獲兩宮而返,天下無人不知我名號,令南朝小兒聞風喪膽,便是啼哭孩童聞我兀術之名都止泣收聲,想不到十萬精銳齊出,再令南朝趙構小兒心膽俱裂,卻在返京途中遭遇南蠻韓世忠伏擊,害我損兵折將,難不成我大金威風就要盡折於此?”
哈迷蚩寬慰道:“四狼主切莫灰心喪氣,那韓世忠再在十年之前便有交手,沒想到當年放他一馬,卻成為我大金的心腹大患,此事萬萬急躁不得,還得容我仔細想想。”
兀術拍案而起,大罵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沒想好麼?這個韓世忠未免囂張跋扈,十年之前,若不是你橫加阻擾,梁紅玉又豈是將終身托付於他,我貴為金人四太子,哪一點比不上他,今日冤家路窄,孤王要與他決一死戰。”
哈迷蚩如急如焚地冒死苦諫道:“四狼主切勿衝動,萬事從長計議,當年韓世忠橫刀奪愛之仇也曾往事,梁紅玉本是貞節烈女,便是得到手也不會傾心於狼主的,眼下之計不如飛鴿傳書傳令北岸的援軍,來個前後夾擊,看韓世忠數千兵甲葬身於此。”
兀術剛烈好戰,韓世忠趁自己所率的虎狼之師,肆掠臨安城內金銀珠寶北返河朔,正置興高采烈之時,給自己來了一個突然襲擊,心裡氣恨不過,韓世忠與自己恩怨積深,勢不兩立,數月之前於沭陽打得他是慘敗,沒想這麼快就恢復元氣前來捋虎須,於焦山寺、金山寺一帶屯兵靜候,叫兀術怎能咽得下這口惡氣,於是約戰水上,定要叫他輸得心服口服,心智大受挫敗,成為手下敗將,一遇自己都要繞著道走。情急氣怒之下細想哈迷蚩所慮不無道理,單逞匹夫之勇,只怕喪命於此,唯有陣前各顯神通方才是真本事,贊道:“哈軍師,此計可行,孤王的戰隊足有四五百艘,猶如水上猛龍,苦於縱橫江面數裡,不能首尾兼顧,指揮起來也大為頭疼,韓世忠區區八千人,就能將我的虎狼之師困於江面,就像煩人的蒼蠅,趁我大軍戒備松懈,不時對我侵擾,是該想出萬全之策,叫他後悔與我為敵。”
哈迷蚩獻媚道:“狼主說得是,我精銳征南戰北,猶如猛虎直入羊群,無往不利,沒想到這個韓南蠻趁火打劫,就以八千死士公然叫板,不讓他嘗嘗我大金勇士的勇猛,他是不會徹底醒悟的。”
兀術萬分得意地喜道:“夏金烏,你向北岸的龍虎大王傳訊,令他派一支精銳前往黃天蕩救援,不得有誤,孤王以為韓世忠必死無疑,到時候南北合圍,看你這個潑五韓還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哈迷蚩、夏金烏、韓常等金將無不逢迎兀術是金國中絕世良才,用兵如神,所向無敵等,什麼聖賢,當年太祖也不過如此等雲雲,說得大肆吹捧,“海鰍號”上傳來一片凌然狂笑,仿佛事先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