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北擄帝姬忍辱生,不堪往事滿庭芳(一)
畢雅涵生怕李吟風又在敷衍自己,強拗道:“我要你即刻隨我回臨安,到時候你又出爾反爾,說不定被什麼事給絆住,又是諸多藉口,我自然不敢在你義父、義母面前耍性子,要走立即就走,等面見我爹娘後,再回來給韓將軍、梁夫人一個莫大的驚喜,你意下如何?”
李吟風苦楚著臉色,對她忸怩作態,撒嬌任性一點辦法也沒有,考慮她對自己一片真心,幾次三番地救過自己,是該好好酬答她的時候,畢竟自己與她情投意合,感情繾綣,形影不離,無時不刻都為自身著想,豈能負她,要是不從違拗,只怕她會傷心陷於煎熬之境,勉強答允她了,“好吧,我都應你,你我真心相愛,彼此又年置韶華,豈敢令你心意托付於不登大雅的我,明日啟程面見你的爹娘。”
畢雅涵喜不勝收地深感他的濃情蜜意,臉頰潮紅地仰面輕吻在他的臉龐上,盈盈款笑,嬌羞之情難以掩飾地嗔道:“風哥並不是那種不解風情的木頭,涵兒絕不是存心阻擾你大展抱負,你對我的好,我會感激肺腑,銘刻心裡,到時候你到哪裡,我亦追隨,不離左右。”李吟風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緊閉雙眼,下巴抵在她的發髻之上,心境感受著她對自己的這份真情,如怡如糖,甜美暖心。似乎在這一刻,彼此感到沒有紛爭,沒有煩惱,沒有苦凄,甚至連憂愁擔憂也沒有,江湖的恩恩怨怨,天下是安是危,暫且都擱置放下,用心感受片刻的,難得的安適濃密。
江南之夏,美不可言,其美在煙雨朦朦,山川如畫裡;在搖櫓舢板,川流縱橫的欣榮之間;又在書卷儒雅與油紙傘下的顰笑回眸之中。已是六月天氣,薄雨如霏,似要洗盡鉛華,重新給烽火狼煙肆掠之後的江南好好地煥發新顏。
暫得片刻間隙的李吟風與畢雅涵二人不畏風雨,並駕齊驅,意氣風發地離開了建康,朝著臨安都城暢意歡欣地進發,畢雅涵為李吟風在建康城內新置了一件碧幽幽的緞子,穿在他身上容光煥發,精神抖擻,真以一句佛靠金裝,人靠衣裝。經畢雅涵這位心細如發、落落大方,美麗善良姑娘的精心打扮,就連李吟風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來了,穿著一身富甲豪紳、紈绔子弟的模樣,畏首畏尾,諸多不便,要不是怕畢雅涵使性子,怕她不高興,恨不得早些脫下這身大不相稱的衣衫。
畢雅涵說是既要向畢家提親,怎能輕慢隨意,需要好好打扮一番,這樣才能配得上門當戶對,至少給未來丈人一個好印像,畢家算不上什麼大戶土豪,但在江南也算是書香門第,知書達理,繁文縟節更是注重,千萬不要覺得看不上李吟風這個未來的女婿。李吟風為了討她歡心,一切都順遂她的意願。在自己眼裡看來兩情相悅,極為尋常之事,並不是想像那麼簡單,懊惱無奈。
由建康順流直下到海上,再折回錢塘江便可到臨安,但畢雅涵與李吟風顧惜愛馬,也不喜什麼排場隆重那些不切實際的虛妄,也就細心打理各自的座駕,換了一身雍容得體的合身衣衫,輕騎快馬地由陸路向臨安城方向始發,二人一路上慢條斯理,放下心中的包袱,歡歌笑語充滿路。
大宋幸得韓世忠、岳飛等這樣竭盡心力,忠肝效力各路武將的力挽狂瀾,以弱勝強,將兀術大軍大敗,漢室疆土贊得安寧,一路上倒未能碰到外族的侵擾,不過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外患平定,內亂不斷,有許多因不滿朝廷苟且求和,偏安一隅,不思收復河北、河南失地、最終負恨,或是被朝廷放任不顧成為孤軍,許多淪落為占山為王,落草為寇的局面,韓世忠、岳飛等一群為百姓謀福,為江山社稷安定,為朝廷效忠的武將受趙構之命,領兵鎮壓叛亂。李吟風與畢雅涵放下身務與繁雜的戰事,好好設想各自的幸福,不願見到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的局面,隱晦了各自的身份,扮作尋常富家子弟的模樣在江南各地游山玩水,就算不幸遇上一些被逼無奈,走投無路的小蟊賊,難以危及二人性命,輕易打發料理之後,繼續向南行駛。
建康到臨安的路程雖說有千裡之遙,尋常馬匹不出十日便可抵達,何況二人座下都是萬中無一的良駒,日行千裡,夜行八百不是什麼難事,三五日便能到達,可是二人似乎毫不著急趕路,加上無事一身輕的閑暇漫游,三日時光,由句容下溧水,途徑溧陽,再到郎溪,不過才到廣德這個地方,再向南行便是臨安城。這裡是蘇、皖、浙三省八縣交界,地處安徽最東,時位於淮南東路江寧府所轄,早在東漢建安初年設立縣衙,取自“皇恩浩蕩,帝德廣大”之意,唐末年間有陳莊在此揭竿反對庸腐不堪的朝廷,乃是兵家要塞,這裡還有最大的天然溶洞,與“錢塘江潮、登州海市、雷州換鼓”齊稱“天下四齊”。岳飛於宜興整肅軍紀,奉命配合韓世忠抗擊金人時,曾在此與金人首戰大捷,李吟風仰慕岳飛這位仁義無雙,武功智略雙絕的大英雄,不惜在此駐足。
與畢雅涵商榷再三,婉言相求,征求到她同意之後,二人准備向廣德城中的百姓打聽當時岳飛抗金的義舉與功績,也算是對岳飛為人的敬佩與身臨其境的獲益。一到東郊外五裡處,卻而碰見到一群宋兵在奉命剿擊流寇,倒令李、畢二人大感意外,地處大宋現在都城之北,竟還有流毒無窮,戕害鄉裡這種怪誕奇事,不得不感嘆大宋世運不利,二人有些悲惋凄苦,大敵環伺在側,天下漢人還在同室操戈,叫尚有血性之人見狀都難免怨嘆惋惜。
李吟風與畢雅涵約法三章,不得貿然出手,一切都靜觀其變,置身事外,一來是怕李吟風激起心中血性,一遇到刀戎兵鏊之事就不冷靜,恨不得仗劍在手,蕩平胡虜賊寇,快意恩仇一番;二來是擔憂他惹禍上身,暴露自己的身份,這群人雖說是草莽出生,但皆是漢室同胞,以李吟風的性格,只知忠心報國,不聞是非曲直,上去揮刀便殺,多加罪孽;三則既是上門提親,將一切與大喜之外的瑣事都放任不管,算是向心愛之人表明心跡,何況雙手沾滿血污這類血光災禍本與姻緣大喜犯衝,視為大大的不吉利。畢雅涵不願再見到枉殺無辜,殘害同類的悲戚之事發生,就叫李吟風袖手旁觀,即為江湖人,天下還有許多不平之事,哪能單憑他一人之力能解救過來,有了約法三章,李吟風唯有在旁心急如焚的份不得不顧忌畢雅涵的感受,也不便出手。
李吟風眼看那群衣衫襤褸,形槁苦楚的“流寇”,手無寸鐵地倒在了凶殘冷酷的宋人刀刃下,滿目瘡痍,心情無比陣痛不已,以自己多年的沙場征戰經驗來判定,被宋人兵卒追殺之人根本就不是什麼“流寇”,胡虜剛被打退,漢人卻自相殘殺,這等心情難以言喻,胡虜可恨,實與這群心狠手辣的宋兵沒有什麼區別,他看著七位宋軍,個個面露猙獰之色簡直與生性殘暴無情的金人無疑,口中還不住地發出貪婪肆意的穢語,“小娘子果真漂亮,不如今夜陪大爺們回去,好好侍候我等,說不定令你快活無比,欲仙欲死!”有的醜態大呈,原形畢露,哪裡與自己所見到的忠義之師有丁點相吻合的地方,這群人簡直豬狗不如,他們之中有位千總,不住地用舌頭舔著嘴唇,饞言欲滴、如狼似虎地撲向一位衣衫襤褸的落難少女,定是貪慕這位年輕美貌少女的容貌,將一起南逃落難的無辜百姓也殘忍地殺害了,企圖想將這位少女占為己有。見到這般情景,李吟風胸中無明業火頓時熊熊燃起,杖馬准備衝上前去好好修理這群衣冠禽獸,教訓他們既然有血性何不對付太湖賊寇楊麼,曹成等人去,殘害百姓,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用狠逞強,算什麼英雄好漢。
畢雅涵結伴同行,她的坐騎緊隨自己身側三尺,一覺李吟風難遏怒氣,伸手立即將他拉住,李吟風回首冷削肅穆地看了她一眼,欲罷不能地婉求道:“涵妹你做什麼?難道要我眼睜睜地看著這位姑娘慘遭這群畜生毒害嗎?”畢雅涵堅決不從地搖首示意道:“他們既是賊寇,為害一方,命該如此,你又何必多管閑事?”
李吟風越急越掙脫不開她的阻擾,胸口起伏不定地急道:“難道涵妹你看不出來麼?他們個個形色疲憊,身手與尋常百姓還要孱弱,怎會是賊寇,我以性命擔保,如他們是賊寇,只怕再無好人!”
畢雅涵怎會看不出,但她不願李吟風惹是生非,免得麻煩不斷,自己的終身幸福又將化為泡影,強拗道:“風哥,你難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嗎?你義父是朝廷最為敬仰的大將軍,神武左營統制,假如你不計後果,執意衝動,只會累了他的前程與身家性命的,我看出他們並非賊寇,可是”
李吟風眼睛只看著前方百尺地方,那群宋兵手持刀刃,肆無忌憚地行凶作惡,無法無天,要不是自己親眼所見,做夢也不會相信眼前這等荒誕的情景,就在被畢雅涵阻止的片刻,又有人慘死在七個披著人皮的牲畜刀刃之下,從倒下那位年邁的老人身上濺撒出的鮮血在半空劃出一道凄慘的弧線,似乎觸動了李吟風的內心,無不令人觸目驚心。情勢刻不容緩,冷冷地斥道:“難道你要說我與他們共侍一位君主,同為天下蒼生安危竭心效力?但善惡不分,任由禍害橫行,無疑與虎狼成性的胡人匈奴無異,我雖為義父的孩子,但也是為民請願,行俠仗義、忠肝義膽的尋常百姓,要不是他們生我養我,李吟風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畢雅涵不由大震,面色露出錯愕慚色,思酌片刻後,一展笑顏地對李吟風投以贊佩的眼神,一本正色地道:“那好吧,我明白風哥心目中所持的仁懷俠烈,不是愚忠,涵兒更加確信沒有看錯你,所以不會阻攔你,反而從心底支持你。”
李吟風有些不敢相信,驚疑地問道:“什麼?你支撐我?難道就不怕”畢雅涵低聲笑道:“我怕什麼,有你這位一位善惡分明,凜然大義的風哥在,有什麼事我們一同承擔,那怕受到韓將軍、梁夫人他們的責怪,也無怨無悔,何況風哥所行之事本是光明正大、為民除害的好事,我想以韓將軍、梁夫人的為人也決計不會怪罪我們的,哪怕受到朝廷的追究,他們也會挺身站出來為我們辯論說話的。”
李吟風一臉急躁隨即換成了滿臉歡欣鼓舞,感激肺腑地衝著畢雅涵露出笑容,說道:“多謝你涵妹,想不到剛才差點誤會你,我”畢雅涵搖首拒絕道:“好了,什麼話待日後再說,那些苦難的百姓生命垂危,不能耽擱,你即為天下正道鏟除惡賊,務必做得干淨,這樣不會給你義父增添不必要的麻煩。”李吟風駭然地道:“那涵妹的意思是”畢雅涵淡淡一笑置之,不再話明,李吟風臉色一沉,凶狠堅定地痛恨這七人。躍身下馬衝向那些手無寸鐵的無辜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