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北擄帝姬忍辱生,不堪往事滿庭芳(六)

   趙瑗瑗不信,知她在勸慰自己,生怕自己陷入苦絕之境不能解開心中死結,笑道:“姑娘的心意,多福心領受過了,只是他一心復仇,至於其他的事渾然不顧,當初念在記恨我趙家一族,不惜甘願做胡虜的走狗,說起來令人扼腕嘆息,不過他未犯下什麼罪惡滔天的惡行,反而不顧身處險惡之境,前來解救我,證明多福當初沒有心機白費,錯托給無情無義之人,我與他命中注定沒有結果,他就是兀術的義子,在金國已是小王子身份的完顏雲,原名叫做李嘯雲。”

   畢雅涵猜到了自己與她心目中那人就是一人無疑,起初不敢確定,沒想趙瑗瑗親口說出他的名字與身份,還是忍不住驚駭失聲道:“他他便是李嘯雲?是不是他有個兄長,名叫李吟風?”

   趙瑗瑗驚詫地看著畢雅涵,似乎她的神情比自己還要激動,不敢確定地道:“好像是吧,他很少提及他還有一位親生兄長之事,更是對他名字大有忌諱,我記得當年他因爹媽慘死仇人之後,到了少林寺中學藝,他跟我說過,不過他對自己的大哥也仇恨,許多年前的事,我也記不清了。”

   畢雅涵更加確定她的意中人就是李嘯雲無疑,對趙瑗瑗的話毫不在意,笑道:“姐姐,不對,應該說是我們注定投緣,姐姐知道嗎?將你從壞人惡賊手中解救下來之人是誰嗎?他便是李嘯雲的親生大哥——李吟風。”

   趙瑗瑗將信將疑地問道:“是麼?那麼說起來畢姑娘至愛的便是李嘯雲的大哥,那麼就是他未來的嫂嫂,我們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可惜的是”說到後面,盡斂歡愉,變得愁雲慘淡。

   畢雅涵心知她在擔憂什麼,說道:“其實我也見過風哥的弟弟,他果真如你所說,變得一心只為復仇,不計後果如何,從而不辨是非,不分善惡,倒行逆施,還不惜嫉恨自己的親生大哥,前不久他們便交過手”“什什麼?那後果怎樣?他沒事吧?你知道他的下落嗎?”趙瑗瑗心急地追問著。畢雅涵慢慢地回道:“風哥還不知道當時下狠手傷他的就是自己情同手足的弟弟,李嘯雲也被我的連弩所傷,想來性命並未大礙,此事風哥一無所知,涵兒有請姐姐答應我一件事。”

   趙瑗瑗心智警覺,一點即通,點頭應道:“你是想讓我贊為你保密,不要將李嘯雲成為金人的殺手一事讓李吟風得知,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好吧,我答應你,你即為了心愛之人默默付出不計回報,我趙瑗瑗也情願多為他償還一些罪過,甘心為他犧牲。其實嘯雲也不算道德敗壞,心志淪喪的惡人,當初他被武林正道視為禍害,走投無路,一聽到我被金人擒獲的消息,不顧自身處境前來施救;後來背著宗弻將我藏匿在會寧一戶尋常金人家中,還聽說他善待過大宋使臣洪皓等人,數次背著對他恩重如山的宗弻前去探望我的父皇與皇兄,還為他們向大宋傳遞消息,還記得當時父皇思國心切,嘯雲不忍見父皇心智頹喪,生無可戀,便答應他老人家射雁,勸慰寬心,希望他好好活下去,終有一日會重回大宋,如釋自由的。”

   畢雅涵感激她的通情達理,好意成全,慎重地考慮一番後,說道:“姐姐毋需傷心,此事我早有打算,想來兀術也囂張不了多久,既然李嘯雲良心未泯,盼望悔改,一切都有轉機的余地,當初他不顧韓世忠與兀術交戰激烈,只身涉險前來送情報,以解陷困,由此可見他真心回歸正途,但願他能迷途知返。想不到我一時引人置喙,錯怪好人了,一切都要從長計議,慎重施救才是。”

   趙瑗瑗放心地道:“那全由畢姑娘設法化解這場恩怨,如能令嘯雲改過自新,多福甘願當牛做馬償還你的大恩大德。”畢雅涵深感身上的擔子又多了一副,但為了真心相愛之人分憂解難,窮盡心力,自己也在所不惜,何況這是一家和睦,精誠團結的大好事,畢雅涵怎能袖手旁觀。但此事千頭萬緒,終歸不能急於求成,需要做到萬無一失才好,既讓李嘯雲擺脫兀術的操控,還要洗脫他的罪名,更重要的是令他們兩兄弟化干戈為玉帛。自己與趙瑗瑗情如姐妹,各自深愛著這兩兄弟,怎能容忍見到反目成仇,手足相殘的悲涼之事發生。眼下最為緊要的倒不是擔憂李嘯雲的安危,反而擔心趙瑗瑗的處境萬分凶險,忍不住問道:“姐姐接下來作何打算?真要到臨安面見高宗不可嗎?此事還請你慎重考慮才是。”

   “誰要前去面見皇上,這可不是兒戲。”李吟風的聲音響起,驚動了二女的談話,趙瑗瑗、畢雅涵相續從草地上站立起身,趙瑗瑗螓首行禮,對李吟風客氣尊敬,倒是畢雅涵慶幸萬分,以調侃來掩飾心裡的緊張,從而令李吟風分心,“你偷聽我們說話,是不是早躲在一處,形跡卑鄙無恥,我雖委身下嫁於你,可”

   李吟風一臉滾燙,百口難辯地支吾道:“涵妹胡鬧,李吟風素來行事光明磊落,可別當著這位姑娘亂說,如此胡言亂語,就不怕被姑娘笑話嗎?”看著李吟風那副生咽了一只蒼蠅還難受的神情,二女不禁捧腹大笑,畢雅涵先堵住李吟風的嘴,叫他琢磨不透自己的心思,更加不會疑心到自己身上。趙瑗瑗道:“見過大哥,小女子什麼也沒聽見,深信大哥表裡如一,行得正,坐得直,不屑與天下那群豬狗不如的東西同流合污。”畢雅涵笑得前俯後仰,幾乎眼淚都要留下來了,李吟風一臉冤枉無奈,言拙詞窮地抽搐著,唉聲嘆氣,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畢雅涵笑畢之後為李吟風引薦道:“風哥,剛才不過尋你開心,千萬不要誤解,看來你沒有生涵兒的氣,我就放心了,你知道剛才出手相救的是誰嗎?”趙瑗瑗一怔,在她身旁不住遞以眼色,似乎揣測不透畢雅涵到底要說什麼,提心吊膽著,大顯著急。

   李吟風隱有窘態,但全然沒有將畢雅涵的大咧,口無遮攔放在心上,一見到畢雅涵臉色耐人尋味,驚起好奇,忍不住問道:“是誰?你知道我頭腦呆笨,不擅猜測,不懂人心,咱們就不要故弄玄虛了?”一雙眼睛不住地打量著趙瑗瑗,此刻的她已然容光煥發,美艷不可方物,足有沉魚落雁之美,與剛才落難的模樣判若二人。

   畢雅涵告誡道:“你們臭男人個個都稟性難移,一見到漂亮女子就見異思遷,喜新厭舊,她是柔福帝姬。”趙瑗瑗無從插話,對於畢雅涵的無話不說,當著自己的面將李吟風訓斥得難堪,似乎並不把自己當作外人看待,心裡溫暖舒泰。

   李吟風一再被畢雅涵數落,都不生氣,他性子敦厚老實,爽快地道:“帝姬?那是什麼名字,難不成是天女下凡,仙人降臨,我從未聽過。”

   畢雅涵咯咯一笑,對著趙瑗瑗說道:“你瞧他與你的意中人是不是迥然不同,天差地遠,好在我能忍受,否則不知要鬧多少笑話。”趙瑗瑗盈盈抿笑,輕聲應道:“吟風大哥與嘯雲果真大相徑庭,不過吟風大哥生性穩重,樸實淳厚,想必做什麼事堅韌不拔,任何難事也打不到他,相比之下,笑話供人開懷,笑柄卻被世人唾棄辱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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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吟風置若罔聞,聽到親生弟弟的名字,情急問道:“嘯雲?你們知道他的下落嗎?涵妹,這位姑娘又是誰?她怎叫小龍的名字?她與小龍什麼關系?”

   畢雅涵一改嬉笑謾罵,玩世不恭,立即鄭重其事地道:“不錯,這位姑娘不妨給你這麼說吧,她便是你弟弟的意中人,你未來的弟妹,不過她還有一個身份就是公主。”

   李吟風臉色一陣青,一陣紫,似乎不敢相信,用驚駭的眼神不住地看著趙瑗瑗,撇嘴顫聲道:“你說她她是公主?少危言聳聽了,小龍怎會高攀大宋的公主?”

   趙瑗瑗欠身行禮,謙恭地道:“公主之名已是過往之事,現在多福不過一介草民,要不是大哥仗義相救,我性命不保,豈敢與大哥攀親?”畢雅涵說道:“這下你相信了,沒想到冥冥之中讓你救了自家弟妹,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風哥,是不是喜從天降,一時難以接受?”

   李吟風苦笑道:“眼下就差小龍未能與我們同路,否則一道回老家拜見我們的爹媽,到時候一家人融融恰恰,爹媽見到這般情景萬般高興。剛才聽說弟妹要去面見皇上,我們也正巧前往臨安,既然弟妹身份高貴,一路上就由大哥為你保駕護航。”

   畢雅涵與趙瑗瑗遞了一個眼色,二女暗通聲息,不便將李嘯雲的真實身份、所作所為告訴給這位重情重義的大哥得知,要不然以李吟風的性格根本難以接受,三人暢談一番,坐騎又在李吟風的精心照顧下,精力充沛,飲足食飽,二女同騎一馬,李吟風駕馭另一匹,三人意氣風發地朝著臨安進發,李吟風也不便在廣德城內逗留,原因是生怕先前殺了惡官賊兵,引起不小的騷動,免得禍事不斷,避開風聲徑直向皇城出發。

   趙瑗瑗一路上給李吟風講著自己身在北國冰天雪地所遇到的漢臣文人,像洪皓、宇文,他們苦心竭志為求兩國友好,不斷向吳乞買(金太宗)冒死進諫,苦勸大金不能與大宋再行兵戎之禍,講明了戰事對無辜百姓,萬物生靈的的災禍,為了能平息這場恩怨,他們付出了實在太多。李吟風為之感動,自己心底起著敬畏,既想能赴死沙場,能征善戰的武將為抵御胡虜,保家衛國,為了百姓的家園與安樂,他們個個不計生死地拒敵拼殺,算得上人盡人佩,天下無不感激這樣的英雄盛舉;但還有許許多多,甘願不見天日,默默無聞付出之人,他們也是出於對漢室的忠心,保護天下百姓安危,但願永無戰亂之苦,也算得上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不由對大宋的前景看到憧憬,長此以往,自己終能看到天下安寧,收復失地,萬世永昌的盛世,有這麼多有頭有臉,無名無姓,甘願付出,不計回報的英雄以天下蒼生為重,自己理想中的強盛繁榮必能親眼目睹。

   宋金和議,以前大宋河朔失地,在大金的管轄之下,山東等地淪為番邦亡國奴的漢人不服女真人的蠻橫統治,紛紛揭竿抗金,還發生了不少襲擊金兵行營的事。女真貴族,面對這樣的形勢,焦頭爛額,想不出妥善處置的辦法,盡數殺了漢人,又怕惹得天怒人怨,到時候失了仁德與人心,放任不顧吧?廣達方圓數百裡的地方,隔三差五地鎮壓叛亂,大金的心思全被牽扯,哪還能繼續對南朝用兵,這時就出現了“以漢制漢”的方針,尤其以完顏昌為首,向太宗建議,不如讓一位漢人成為大金的招撫重臣,代替女真人並管制黃河以南地區內漢人的統治,這個劉豫當年於靖康年間,早有投靠金人的醜行,也就是此人殺死了力主死守、作戰勇猛的守將關勝,投降金人。

   一方面,劉豫的野心較大,曾多次派兒子劉麟去燕京行賄左監軍完顏昌,希望大金能同意劉豫為帝,女真貴族同意了完顏昌的奏請,於建炎四年七月,冊立劉豫為帝,定都大名府,國號大齊,北與大金以黃河故道為界,南臨大宋。夾在大宋與大金之間,名為漢人,實為漢賊,對大金稱臣納貢,百般討好獻媚,令以往黃河南北的漢人過的生活簡直暗無天日。劉豫還想與南宋分庭抗禮,並駕齊驅,一面招兵買馬,不斷擴充自己的勢力,一面向大金進貢,毫無一代國君的尊嚴可言,大金也只把他當作傀儡使喚,一有困難便可以向大金求援,最後坐收漁利的還是女真人。

   建炎四年下半年,大宋總體形勢好轉,韓世忠、岳飛等人奉高宗名,一面守護淮河北岸的疆土,防御劉豫奉金人之命向南伸張他的勢力;另一面對各地叛軍反賊進行撲剿滅,大金兀術受到重創後,養精蓄銳,暫未有南侵的意圖,江山社稷相對暫安,但江湖之中卻再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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