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幾許江湖幾許愁,了卻恩怨不負有(一)

   少林寺,也與開封、鄭州等地失陷,淪落在劉豫的偽齊統治下,令天下漢夏無不對這個賣主求榮,甘願做胡虜的走狗的劉豫以及傀儡政權深惡痛絕,但事已至此,武林中人就算再有血性,也不是千軍萬馬的敵手,不少有血性的義士與江湖人為了早日回歸大宋,認祖歸宗,紛紛起來抵抗,但勢單力薄,遭受到劉豫大齊軍隊無情鎮壓與撲滅。河北、河南等地暗無天日,武林蒙受千百年來的災難。

   少室山上,鐘靈毓秀,香煙渺渺,梵音低頌,坐落於山麓之中的千年古剎今日似乎比往常有些異常,素來清修參禪、遠避塵囂的釋家弟子跟隨其各自的師尊長輩一道在大雄寶殿外集合。齊頌佛經,誠心禱告,盼望今日少林寺避過百年來最大的浩劫。

   今日的少林寺相比徽宗在位時熱鬧了許多,弟子眾多也是非同日而語,宋金大戰,天下民不聊生,少林寺一直以來奉行普度眾生,佛法無邊的慈悲心腸,收容了不少無家可歸、天性淳善、與佛有緣的弟子。這些弟子年歲相差之大,大的在五六十歲,最小的不過兩三歲,有的在戰亂、瘟疫、金人燒殺搶掠之下父母雙亡,孤苦無依,幸得行腳僧、樂善布施的好心弟子將他們帶回少林寺,為他們尋到一個安身之所,在出家人眼裡眾生平等,見死不救絕非他們所為,常常持受戒律,傳播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慈悲仁懷。

   本悟方丈與列位首座位於大雄寶殿之下,兩側各站著座下二代、三代弟子,眾達三四百人之多,對於整個河南、河北甚至天下來說,少林寺所能搭救的性命還是太少,但在武林中少林寺立足修行還不失佛門廣度的善行,卻傳為佳話,少林寺武僧並不是儈子手、屠夫,他們不想為了維護武林正道,參與各地民眾或是義士組織的紛爭起義,原因是他們不忍見到自相殘殺的悲慘情景,不願見到一個個無辜的性命在眼前慘遭殺戮,不參與是為了免遭更多的紛爭與殺戮,不忍見到生靈塗炭,甚至不會被凶殘冷酷的惡賊報復,令少林寺在中原少室山上屹立不倒。

   本悟等諸位主持高僧面情苦楚,愁眉緊鎖,閉目合什,不住地念叨著“清心普賢咒”,有的念著“般若多羅密心經”欲求消除心中的“貪、嗔、痴”三毒,抵抗邪惡,明心鑒之。

   隨著一聲驕縱狂傲的長笑,二代、三代弟子的心靜被打破,整個緊張、凝重的氛圍也變得有了些生氣,紛紛向小紅門扉望去,一位風度翩翩、氣宇軒昂的少年人昂首闊步地邁進大殿前的廣場內,群僧之中不少人一見到此人立即抑制不住心頭的怒氣,對他咬牙切齒,瞪目記恨,甚至還有幾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即衝上前毫無忌諱顧忌地將此人剝皮剮心方才泄恨;許多剛入門的新晉弟子卻是好奇,此人一襲長衣,襯托此人的身材欣長,但為何頭戴一頂雉雞尾羽的獸皮帽,帽檐正中央鑲嵌一顆翠綠寶石,雙耳兩旁各墜一根毛茸茸的飾物,嘴角、頜下無須,證明此人非常年輕,不過二十一二歲年紀,至於什麼身份,來歷更是猜測不透。但那頂女真貴族像征的獸皮帽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年紀輕輕在他身後是長長的一隊身著甲胄,手持兵刃的官兵,一眼望不到盡頭,似乎足能將整個少林寺前前後後圍得水泄不通。更加說明他的身份顯貴,能號令驅使千軍萬馬,就連劉麟這樣的人都在他身後禮數有加,客氣逢迎,不得不說大有來頭了。

   “本悟方丈您近來可好啊?有沒有想念我,我可是日思夜想您得緊吶!”他一見到本根本人,笑臉迎人地問道,話中之意竟無半絲尊敬,反倒是尖銳刺耳,看來此人此行前來的目的就是蓄意找少林寺的晦氣。

   殿下兩旁的二代、三代弟子有不少面露凶色,忍不住站出來維護掌門方丈的威嚴,對來人戟指痛罵,“你這個認賊作父的小賊,休得對我掌門無禮!”“李嘯雲,數年前本門就應該鏟惡務盡,今日你又主動送上門來,是不是自尋死路。”“當初我等就應該看清你這個人面獸心的惡賊,也容不得今日後患無窮。”“今日叫你有命來,無命出去,就是拼盡全力,我等亦要將你這個惡賊永遠留在少林。”“為了武林正道,天下安危,少林寺今日豁出去了。”二代弟子中又原來是李嘯雲師父的圓真,還有圓業、圓通等師叔伯,三袋弟子中素來與李嘯雲有芥蒂隔閡的“四大金剛”等人無不恨懣激越,整個廣場一下變成了街市,罵聲一片,難以抑制。

   李嘯雲雙手負抱,滿臉似笑非笑地淡定,似對這些人熟視無睹,靜靜地等候本根親自開口說話。本悟緩緩抬起眼皮,對著下首的李嘯雲低頌佛偈,面無表情地問道:“施主今日前來,不知如何稱呼,是該稱你法名,還是李嘯雲,抑或是完顏施主,老衲也是糊塗。”方丈開口一說話,下首弟子們皆不敢冒失,戛然止聲,均是怒狠狠地瞪視著中間的李嘯雲。

   李嘯雲冷傲地笑道:“隨方丈心意,想當年我雖在此修行,但從掌門到師兄弟,無一不對我奚落、冷漠、輕視、欺侮,都說和而不同,存同求異,堂堂武林至尊,正道第一大門派竟然不能容忍我這麼一位無家可歸的小孩,但我今日卻不能以怨報德,就以可還稱之吧,咱們可不是來結怨的。”

   “李嘯雲,當年真是我等容不下你嗎?捫心自問,你是潛心來學藝修行的嗎?”本根不由雙眼怒睜,駁斥起來。本根向他搖首示意,勸道:“師弟,遠道而來便是貴客,少林寺素來嚴遵訓示,以禮相待,不得無禮。”本不敢放肆,忍氣吞聲之下向本根合什行禮歉聲道:“謹遵方丈法旨,師弟急躁處事,還請諸位見諒。”本根轉首望向李嘯雲,臉上露著和熙溫厚的笑色,道:“施主念有少林寺當年恩情,實乃心存善念,老衲代佛門感到欣慰。當年全寺上下的確對施主過於刻薄,以致於施主誤入歧途,至今回想起來,實屬罪過。”

   李嘯雲冷笑一聲,倨傲狂作,忽即轉為凶神惡煞,緊咬銀牙道:“是麼?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少林寺早該想到會有今日的結果,是該償還我所遭受的一切苦楚,佛曰:既種惡因,必遭業報。方丈禪師難道沒有半絲悔改之心,竟能活到現在!”“住口!”“休得無禮!”“你個惡賊憑什麼說我掌門方丈!”“放肆!”“口不擇言,簡直不可理喻。”“堂堂武林正宗掌門豈是你這種形跡不端之人能污蔑的。”又是驚起一陣不小的激動,對李嘯雲的用心險惡感到可恨。

   本悟高頌一句“阿彌陀佛!”諸位弟子倒也謹遵清規戒律,不敢妄動無明。靜候方丈指示一下,立即衝上去將李嘯雲碎屍萬段不可。李嘯雲泰然自若地處在原地,與少林寺群僧分庭抗禮,今日他不再是只身前來,而是有備無患,不懼少林寺高手如雲。本悟喝令了眾位弟子後,心平氣和地對李嘯雲笑道:“老衲恬不知恥,殘存於人世便是為當年所犯不可饒恕之罪懺悔,今日施主即來了,老衲也算能了卻心願。”

   李嘯雲雙眉一宣,似乎聽到了最為新鮮的笑話,故作疑惑地問道:“方丈果然修為深厚,慧能高深,原來是等著我前來索命的,可惜你甘心領死,討個心安,我卻偏不成全,讓你活在愧疚之中。人生八苦,生、離、死、別、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熾盛,方丈連自己尚不能勘破,怎好教化諸位弟子,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本悟不氣反笑道:“施主果然聰明絕頂,與佛有緣,如能一心向佛,老衲便是置身火海刀山之中又有何懼,或許正如施主所說,老衲修為尚淺,且不能勘破心魔,怎能教誨弟子,但願找到一位佛法高深,心懷俠義的高人來接替方丈之位,老衲即刻讓出掌門之位。”

   ‘參、心、性、觀、悟,相、根、無、怖、懼’十大神僧中除本根自己,還有本參下落不明,本相為救李嘯雲與其他高僧苦鬥之後,燈盡油干圓寂,剩下七位皆是各堂首座,無不驚懼變色,目瞪口呆,異口同聲地勸道:“方丈萬萬不可,掌門之位非同小可,豈能任由這個叛徒一言而易位?”本悟謙和地笑道:“少林寺本該摒棄名利權勢這等虛妄,掌門也不過虛名,只要一心向佛,釋家禪學便得以長存於世,少林寺亦能矗立不倒。有既是無,無既是空,遁入空門,心神歸一,大慈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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