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幾許江湖幾許愁,了卻恩怨不負有(五)
本根早知自己又一次臨危授命,就像置身風口浪尖,處置不當恐將少林寺的名威有損,還會成為武林群豪的眾的之矢,呂二口挺身而出,也是為了消彌群雄心目中的疑惑,倒也情有可原,但一問不便之處他截然收聲,似乎給少林一個台階下,只見對面處於呂二口身後的列位群雄,臉色怪異,目光尖銳,無不深有同感,默然與呂二口所問指向不謀而合。泰然笑道:“呂幫主咱們又見面了,幸會之至!還有九華龍家當家,金刀門王老先生,蘇州‘賽太君’姬老,哦,這還有不遠千裡趕來的大理段氏,西遼國耶律大山,蕭冼,華山派黃鶴道長以及高足,青城派羅清散人以及得意門生,對了還有峨眉金頂寺道陵大師,武夷山派雲崖禪師,貴派師兄當年慘遭不幸,少林寺深感惋痛,哎!江湖紛擾何時了?天下戰亂何日休?哎!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武夷山雲崖禪師乃是雲溪禪師的師弟,因五年前在此身中朝廷的亂箭流矢,不治身亡,誰知道趙佶父子連同皇宮內的三千人皆被金人虜獲而去,報仇倒也擱置一旁,不過誰要是舊事重提,對死者就是大大的不敬,不過本根倒也對雲溪不幸表示惋惜,倒也恭敬,雲崖禪師白了他一眼無予置答。本根將今日到場的列位武林好手一一提及,像是先禮後兵,表面上看似禮數有加,但無不心生忌恨,哪有這般凌駕群雄之上,對武林名望就好比點名一樣,聽在心裡隱忍不發,無不在想,少林寺到底在故弄什麼玄虛?
呂二口問道:“大師不如開門見山,此處風景怡人,但絕不是長久停駐、一道賞心悅目而來,想必還有什麼話要給武林同道一個交代才是,眼下韃子未滅,丐幫還有許多俠義為懷的大事要處置,我呂二口忝為天下第一大幫幫主,毫無建樹,河南,河北淪入胡虜之手,自該奮起反擊,殺盡強盜,還我失地河山,若不是貴派盛情邀請來此,我們拳棒上下已經渡過黃河,就算不能名垂千古,也可以以身許國,而不是來敘談江湖軼事,感嘆傷悲。敢問大師廣發英雄帖,召集群豪於此,難道不是為了關乎天下蒼生安危的大事?”群雄皆是默然點頭,暗喜還是這位丐幫幫主一針見血。
本根故作微笑來掩飾他心中的難堪,道:“呂幫主不愧為為國為民的大英雄,少林寺與貴幫同為武林第一大幫,屹立中原,實在望塵莫及。無奈貧僧卻有難言之隱,也心知各位英雄此刻疑慮,務必請各位英雄少安毋躁,且容再多等上一時三刻,等相關重要人物到齊之後,自然水落石出,給天下人一個滿意的答復。”
聽到本根在故意拖延時間,有人終於按捺不住急躁的性子,朗聲大罵道:“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想不到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就連少林寺高僧都自甘墮落,存心戲弄天下群雄,到底是何居心?”說話之人正是獅虎山莊少莊主司徒南,他遠在西域,對中原武林素來不敬,言辭表現激越,但其他人無不暗贊其妙,少林寺貴為玄門正宗,也不能對群雄發號施令,甚至在江湖中一手遮天,今日所行完全與常理而悖,總有人看不下去了,站出來分庭抗禮。
本根呵呵一笑道:“原來是西域昆侖獅虎山莊少莊主司徒施主,剛才眼拙,失敬之至,少林寺絕無任何用心,乃是為了江湖,這個天下,甚至蒼生萬物的安危,這才盛情相邀各位英雄前來,要問為何不在少林寺內舉行武林大會,大老遠地跑來這個荒涼僻遠之地,不妨直言,即便是少林寺,就連丐幫總舵,甚至與千千萬萬的武林同道一樣,受盡了女真胡虜的欺凌,淪為了亡國奴役,為了暫避其鋒,掩飾賊人的眼線耳目,不被猖獗橫行的金人有所察覺,生怕禍及武林同道,這才特意選了此地作為集會之地,隱秘而不張揚,還不招小人惡賊懷疑,乃是出於對各位性命安危著想,有何冒犯之處還望恕罪。”
“那既是少林掌門方丈本悟禪師手書,誠意相邀我等,為何要你代勞,難道存心戲謔我等不成?還有沒有把我等武林人物放在眼裡?”司徒南並不是存心要尋少林寺的難堪,他為人快人快語,不像其他老練彌堅的成名人物一樣虛情假意,倒顯得格外豪爽,江湖中人性子大凡皆是豪邁直爽,一旦察覺不對並直言其非,毫不掩飾辭藻,並非粗俗無禮。
本根續道:“豈敢,少林寺素來遠避塵囂、兵戎、干戈,但心系天下,拯救蒼生於水火,急人所難,消彌疾苦之心與諸位感同身受,怎敢倨傲自負,仗勢欺人?前者已對諸位講明不便在少林寺內舉辦此次武林大會的原因,貧僧體諒諸位不辭辛苦趕來此地彙集,實在抱憾,但若是傾盡全寺而出,舍卻寶剎佛經不顧,被奸邪小人趁隙而入,這不但是少林寺的損失,還是整個武林的遺憾,所以,方丈師兄派我等前來赴會,留下鎮守少林,謹防胡虜侵占,望大家見諒海涵。倒不是少林寺存心欺瞞,如有怠慢,或是令武林同道勃憤,都由貧僧一人承擔。”
司徒南怒不可遏地質問道:“以大師之言就是說貴寺在武林中地位高貴顯赫,第一的位置無人能撼動,小視群雄而高傲自大?哼!少林寺未免也太欺負人了吧?那貼中所指的哪個惡貫滿盈之徒又處在何處?這不是存心戲弄還是什麼?”
“有勞天下群雄還記得我李嘯雲的名號,既然盛情難卻,那麼我不請自來,就不要為難本分老實的出家人。”空中傳來一聲冷傲的笑聲,隨著一陣衣袂聲響,群雄不由自主地抬首仰望,只見一對郎才女貌的少年攜手施展上乘輕功同行而來,猶如從天而降的金童玉女一般,實在令人羨慕又遐想,就算處於生死對頭,跟他有深仇大恨之人見了也不由驚嘆,多年不見,李嘯雲的武學修為又精進不少。沈凝久別重逢心儀之人忍不住心情沉寂,失聲大叫出口:“雲師弟,果真是你,沒想到……”後面的話不知是那女子忌諱在眾目睽睽下不便聲張自己與李嘯雲的關系,還是見到李嘯雲身邊還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一道同行,惹得心間醋意橫生,無法抑制情緒,說不出來了。
就在群雄眼前一花,驚猶未定之時,李嘯雲已然與身旁那位貌若天仙的少女輕輕盈盈,足不沾塵般落在人群之中,二人神情溫柔,四目深情款款,似乎眼裡只有對方,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就像一對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人,處身萬般凶險之境也置若罔聞,熟視無睹。
李嘯雲一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無動於衷地不聞不問,只見那位少女微嗔薄怒地對李嘯雲輕叱一句:“瞧你處處惹下的風流債,到底害了多少冰清玉潔的少女為你擔憂,甚至傷心?既然是你的情姐姐,還不快打聲招呼?”
李嘯雲灑脫不羈地笑道:“既然媛姐姐都說了,我都依你的。”話語間還不免有些風流成性的調侃,足見他本人並未感覺到眼下群雄的恨意,置身於高手雲立之間,他一點也不將天下武林人士放在眼裡,有恃無恐,傲然漠視。他攜手之人正是趙瑗瑗,她一豎眉頭,忸怩可人地道:“你放浪不羈,浮滑輕佻,這裡有一位情姐姐,說不定還有一些情妹妹,我現在已是落難平民,那裡還能博你歡心?”李嘯雲笑而不語,轉首對沈凝看去,也不顧趙瑗瑗的怨言,更對身邊的群雄處之泰然,渾然不放在眼裡,如此處變不驚,足見他心高氣傲,看著沈凝,眼神陡然放出一份難以抗拒的柔情,問道:“凝兒你怎麼來了,嘯雲這幾年來煞是想念你得緊,不過,今日已是龍潭虎穴,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話中皆是關切親昵之語,令武林群雄仇目怒視著他,無不痛恨。但李嘯雲仍是一副熟視無睹的倨傲,在他此刻眼裡只有心間掛念之人。
沈凝柔聲道:“不該來的人是你,既然死裡逃生,為何還要自投羅網,真不知道他們要將你置於死地麼?”李嘯雲灑脫地笑道:“多年前我能死裡逃生,今日也渾然不覺多麼凶險,何況一切仇恨都總該了結,否則我永生不得安寧,更何況這些江湖人不敢對如今的我怎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