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三)
耶律大山被質問頓然語塞，姬無花上前一步，干咳冷笑道：“自己作孽深重，還厚顏無恥地教訓他人，姬家一百零一口，加上老朽親生女兒、女婿之仇也該一並算在你頭上，你是替人強出頭也好，是這個小雜碎請來的救兵也罷，為了武林正道，老朽就算不自量力也要叫你這罪惡滔天之人以死謝罪。”
龍九五舊情難復，心底對她最是難以釋懷，剛才那股攝人心魄的氣勢蕩然無存，變得唏噓惋嘆，自怨自艾。龍憐花多年不見自己的姥姥，沒想她這麼多年來新仇舊恨仍舊沒有想明白，徹底醒悟，性情反而變得更為乖張暴戾，也不顧身旁外公的反對與心情，衝口喊道：“姥姥，不是那樣的，姥爺他也為之懺悔，你們都是憐兒在這個世間的唯一親人，難道就不能化干戈為玉帛，重歸於好嗎？非要鬥得你死我活方能罷休，那憐兒豈不是”龍九五為之震動，低聲哀嘆道：“憐花孩兒，此事與你無關，一切都是老夫自作自受，既種惡因，必遭苦果，無花當年才貌雙絕，武林第一美人，因我變成今日這般模樣，老夫勢當償還一切罪過，她要殺要剮，老夫欣然承受，任何人都不許插手。”“可是”龍憐花面情苦凄地嘆道，龍九五搖首示意，勸慰道：“沒事的，與你相處五年，直比老夫獨自一人在此怨天尤人四十五載勝過百倍，她是你的親生姥姥，畢竟血濃於水，老夫能在余生與你相逢也算疏無憾事了，有些事你不需要懂的，懂得越多，煩惱越揮散不去，若你姥姥不殺老夫解恨，只管她拿去便是，這條殘驅本該在那個時候不復存在，哎！……憐兒是位心底善良的好姑娘，定會好好照顧姥姥，她一生孤苦，卻被老夫”
姬無花就算心冷如冰，也禁不住龍九五與憐兒祖孫二人的親切至愛，心痛如裂，痛似刀絞，她厲聲斷喝道：“夠了，是你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毀我一生清譽，老朽日日夜夜，無時不刻不想將你碎屍萬段，可恨當年你負情薄幸，利用卑鄙陰險的手段將我玩弄，老朽還對你抱有”龍九五理直氣壯地回道：“老夫起初是想利用你報復宗家，但對你的感情卻絕無半絲欺瞞，哈哈哈哈，都說能被江湖尊為聖者之人，必然是超凡脫俗，凌駕世間愛恨情仇之上，但不知老夫也是肉眼凡胎，血肉之軀的普通人，連出家人都有追名逐利之心，為何老夫要蒙蔽自己的真心做人，老夫也有七情六欲。所以你若是定要殺老夫而圖後快，老夫絕無怨言，絕不運氣抵抗，更不能還手，但是無花，你也該悔悟回頭吧。”
姬無花被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說得老淚縱橫，江湖人人都敬畏她的為人與性情，說她就像是冷漠無情的羅剎，更有甚者稱其為無鹽虔婆、惡毒的老鴇，誰會想到這位面若冰霜、心高氣傲的武林“賽太君”竟也會當眾淚流滿面的時候，也有似水柔情的一面，無不暗嘆怨尤。“夠了，至當年你舍我而去那一刻開始，老朽就立下誓言，凡我子孫兒女不得與你龍家再有任何瓜葛，若做了一絲有違武林正道之事，定是罪不可恕”李嘯雲面色青白相間，心情大為震動，眼前這二人因愛生恨，彼此仇視數十年，最終不過一泯恩仇，無形之中也在勸悔自己，大受裨益，獲益匪淺。
“善哉，善哉！二位且容貧僧一言，善惡到頭終有報，冤冤相報何時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武林的一樁公案也不過是兩位當年年輕氣盛，血氣方剛所為，既然說開了，自該握手言和才是，免起殺戮，再生禍事。今日能與龍施主再度重逢，實乃榮幸之至，不過貧僧等人受方丈法旨，借施主貴地了卻武林一樁更大的恩怨。”本根又將群雄低落的情緒往同仇敵愾之上引誘，既然是了卻武林恩怨，那李嘯雲此人的前程與罪責不得不視為當務之急。
龍九五無言，姬無花情緒激動，龍憐花不由慶喜，能見到自己唯一的親人破鏡重圓，心情暗自歡悅舒暢，其他群雄都翹首以盼著能將李嘯雲危害武林、殘害蒼生的罪孽劃上一個息事寧人的句號。不由用仇視的眼光狠辣地對著李嘯雲。沈凝、趙瑗瑗二姝為之焦慮，倒捏著一把汗。
李嘯雲處變不驚，深知這群江湖人不會善罷甘休，原本想利用龍九五來震懾住群雄，好為自己一擋萬難，既然行跡敗露，計劃破滅，又勉為其難重拾舊遺，桀驁獰笑道：“今日看來李嘯雲又淪落至九死一生的地步，沒什麼好說的，龍前輩就算藝絕高超，也不能與天下武林為敵，我出生泥潭之底，怎敢與高人相提並論，那就全由我一人承擔，來吧！”
呂二口與身後的丐幫弟子緊掣兵器，對李嘯雲所作所為最是不能容忍，大罵道：“完顏雲，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悟，難不成真要跟你罪大惡極的賊父一個下場不成？”
李嘯雲拔劍在手，寒光直迫，絲毫不為心動，他自己處境未曾好受過，此刻兀術猜忌自己，再也不如當初那樣信任，都說“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己不過是兀術在中原武林的工具而已，自己的處境與結局最是清楚不過，但出於報恩，自己不曾抱有改邪歸正的悔過之心，懇求正派人士原諒，大不了將這條性命丟在此處，也算了結自己的痛苦。“廢話少說，我已在父王面前失寵，不得重用，唯有戴罪立功，今日便讓你等見識見識以我一人之力抵擋武林眾位名家的手段，便是這等視死如歸的氣勢與事跡也足以成為武林佳話。”說著，正准備暗運內息，以攝魂傳音的功夫力克列位高手，雙方已到劍拔弩張之境，山口外竟傳來一聲地動山搖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