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六)

   就在群雄都以為李嘯雲早有准備,對他今日又會縱虎歸山感到抱憾時,眼見當世兩大高手正在激鬥甚烈之間,少林寺主持此次武林大會的首座本根上前一步,雙目如噴血地看著黑衣人,斥問道:“閣下還記得四十年前洛陽武家的那樁慘案嗎?”

   黑衣人也不避諱,嘿嘿冷笑一聲,群雄都為之感到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似乎又要有什麼大事發生,皆豎耳傾聽,不敢吱聲半句,以免激怒少林與面前這位武功絕頂的神秘人。“老夫自然知道,想不到你還念念不忘,想我做事心狠手辣,不留活口,你與武家是什麼關系,哦,老夫明白了,原來當年的武家還有余孽存在,真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你既要向老夫一報血洗門庭之仇,那就動手吧,老夫今日既然敢只身而來,就沒打算活著出去,正好為當年疏忽大意做個了斷了。”

   群雄不明他們在說什麼,許多江湖名宿對武林舊事也記不太清楚了,怎會知道洛陽武家是怎麼一回事,本根還是武家後人,其中有什麼隱秘不傳的真相,群雄的心一下都為之懸而不決。

   只聽本根聲音一顫,大有痛戚,極力克制下心情的痛楚,一面還要維護自己的威嚴,不給少林怡羞,說道:“想不到貧僧苦尋四十余載的冤家對頭終於現身了,你可知道我這四十年來活在心境煎熬與懺悔之中是何等生不如死,你既是江湖成名人物,為何對我武家痛下殺手,就連三歲無知的孩子也不放過,難道閣下習武就是為了圖一時之快麼?”

   龍九五、姬無花、少林寺“本”字輩高僧,以及其他武林老人或多或少知悉一些武林冤案,而作為姬無花、李嘯雲更能體會這種不同戴天之仇,家破人亡的孤獨與苦凄,即為俠義的武林群豪也不免為之動容,黑衣人卻一絲悔恨也沒有,反而冷哼一聲道:“是老夫所為又如何?這一切都是武家咎由自取,誰叫你那驕橫跋扈的老爹看不起當時的我,屢次三番在洛陽向他求助,原以為俠義為名的武家會伸以援手,仗義相助,敢問在場的江湖好漢,洛陽是什麼地方?”

   洛陽自然是十朝古都,歷來王相雲集,兵家必爭之地,但群雄均想,都為武林中人,該不會牽扯一些別無相干的事,必然與武林大有關聯,更何況來者行事詭異,亦正亦邪,不以真面目示人,加上他的性情更是癲狂飄忽,卻無人能想到他到底要說什麼了,頓然被他質問,卻無人敢吱聲半句,整個場面又一次變得死一般的沉寂。黑衣人向李嘯雲問道:“小兄弟你可知道洛陽是什麼地方嗎?”

   李嘯雲機智聰明,此人一來就與丐幫幫主交過手,還大言不慚地數落呂二口所使的“降龍掌法”不倫不類,察言觀色之後立即猜想到此人定與丐幫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大膽放言道:“這個自然知道,洛陽古城歷來繁華,不但有金刀門王家,還有剛才提及到的武家,更為天下武林為之敬重的,還是丐幫總舵所在,不知我說得對不對?”

   此言一出,群雄頓即嘩然,但無人敢直言其事,稍有不慎,出言無狀,不但關乎著少林寺一位德高望重之人的身家性命,還關系著天下第一大幫的聲譽,唯有默然對待,靜觀其變,無人敢在旁指手畫腳,就連龍九五這樣身負絕技之人也容忍,何況他人。

   丐幫的白獒、宋三千、秦林等人皆是大怒,對李嘯雲這種血口噴人的作為大為氣憤,七嘴八舌之中透著怨恨,對他這種詆毀丐幫聲譽之事難以容忍。

   黑衣人點頭欣慰地笑道:“不錯,洛陽在天下人眼裡是古都,在江湖中卻是丐幫總舵,丐幫歷來有伍派與範派之別,在武林中也不是什麼光彩之事,也就不提了,並非我在此駭人聽聞,或許有些武林名宿已經將老夫的身份猜了個大概,呂幫主,你說是麼?”

   呂二口一臉氣煞,面情苦凄難堪,身後歷位長老無不情緒激越,為之震怒。呂二口舉手示意,暫且壓制住眾人的心情,淡淡地道:“你說我學藝不精,將丐幫鎮幫絕學學得實是而非,這我並無異議,可你為何要這樣做,呂某人不是治理丐幫的人選,我只道你慘遭不測,或是遇到了什麼棘手難辦之事,沒想到……這一切都是為了躲避仇家,難道我輩習武就是為了報仇雪恨,一圖快意麼?那豈不違背了江湖俠義,被天下正道所齒冷麼?”

   群雄被二人的談話弄得暈頭轉向,輕聲議論不休,卻怎麼也猜不出來者與丐幫、少林寺般若堂本根的關系,就在疑惑不解時,呂二口又質問道:“你為何要悖違俠義,濫殺無辜,就連‘刀俎’這樣的蓋世英雄也不放過,到底有何難處,還是說你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你說啊?”

   黑衣人雙眼默然,處之泰然地道:“丐幫數百年來身份卑賤,屢遭人輕蔑數落,受盡欺凌,常言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就算身為一群叫花子的頭,你終歸還是被人無情地踩在腳下,無論做再多俠義正派之事也不會令世俗的眼光有絲毫改觀,這位武霸先,也就是現任少林般若堂首座本根禪師的家人,他們個個都該死,今日就不妨將真相公諸於世,也還讓天下武林評評理,當年我與呂二口,也就是現在的丐幫幫主同為‘巳蛇游丐’鄧賢的弟子,他老人家英年早逝,呂幫主新進丐幫,威嚴不足,偌大個丐幫的重任落在我的肩上,當時正置大宋危難之即,北境遼人肆掠橫行,我與諸位幫中好手前去救援雁門關……”這時西遼的耶律大山一聽哪裡還容忍得了,衝口辱罵道:“放屁!此人的話不可全信,這完全是此人信口胡謅,存心栽贓嫁禍,眼見形勢不利,企圖編造故事來討人同情,這招著實陰損,有本事與天下好漢來個了斷,豈不痛快。”

   黑衣人充耳不聞,對耶律大山的話也不作回應,續道:“前去的數位好手都不幸身亡,為國捐軀,就連本人也不慎身負重傷而回,本想回到洛陽總舵,誰知傷重不治,暈倒在了武家門外,你們道怎樣?他武家非但沒有資以救助,反而差譴管家放狗咬我,當時我自報身份,武家人卻對丐幫從未正面看上一眼,揚言一群叫花子好吃懶做,不務正業,就知道裝可憐惹人憐憫,有違江湖道義,我被奚落一番,也徹底看清了人性,換作是誰都會氣憤不過的,所以……”

   本根積壓在心底的謎團終於揭開,閉目幽怨,滿臉悲戚,嘆道:“沒想到施主因一時氣憤,就枉殺了數條性命,當年的武霸先一族的世仇也就隨之消彌化解,貧僧既入佛門,早已皈依空門,再無俗念,但請閣下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要再泥足深陷,難以自拔。”

   呂二口恍然,問道:“師兄做下了這滔天惡行,為之耿介於懷,所以才……才卸任離開丐幫,可這樣做卻大大違背了江湖俠義,這麼多年來,您是否真心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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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鼻哼一聲,氣恨地苦笑道:“懺悔?憑什麼世人看不起丐幫,人心醜惡比比皆是,我為何要悔過,只恨不能快意恩仇,殺個痛快才好,凡看不起我,欺辱我,對我有半絲不敬之人都得死,憑什麼少林寺的和尚,還有什麼‘四聖’,金刀門,洛陽武家就高高在上,而我就算貴為丐幫幫主就要遭人白眼,被江湖同道當著數落辱罵?難道就擺脫不了被人魚肉的命運麼?老夫不甘心。”

   “所以你不是自感悔恨而有愧俠義之名離開丐幫的……”呂二口表面冷靜,心底已是洶湧澎湃,但為了一解多年壓制在心底的死結,不惜當面與此人對質。

   黑衣人斬釘截鐵地朗聲應道:“當然不是,老夫何過之有?為何要悔恨,敢問這些冠以俠義的偽善鼠輩,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老夫不甘人下,轉身幕後也無非是想看清世人醜陋肮髒的嘴臉,方便報復而已,其他的什麼事也與老夫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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