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七）

　　 李嘯雲被黑衣人幾句話正中心坎，自己何嘗不想歸返正道，重新做人，但面前這群武林群雄又何嘗給過自己一條活路，就連喘息之機也不容自己，已經到了難以修復之境，大與黑衣人有種“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心境苦痛。

　　 呂二口哀聲長嘆，對黑衣人的變故與做法感到無奈，甚至痛心疾首，但錯終歸是錯，無從更改，幽怨地輕嘆一聲道：“師兄，看來你真的已經墮入魔道無法回頭，既然你執迷不悔，今日呂某人已與你勢成水火，你若執意袒護李嘯雲，新仇舊恨一並償還，為了武林正道，天下黎民蒼生，我拼盡性命也要留你二人在此，免得在江湖中再造殺孽，不知有多少無辜之人喪命你們之手，我忝為一幫之主，出於俠義不得不為之。”

　　 黑衣人冷笑道：“好啊，有本事你大可阻攔試試，現如今刀俎都被我殺了，到底誰是主掌這武林與天下的‘刀俎’還很難說呢？是該令你們這些人見識見識鹹魚翻身的時候了。李嘯雲，你我今日同甘共苦，有我仁來鳳在，就不會允許有人傷你一絲一毫。你我志趣相投，非做出一番驚世駭俗的大事不足以令天下人信服，你害怕麼？”

　　 李嘯雲甚為感激，回道：“前輩不必擔憂小子的死活，既然天下人不仁，又休怪我等不義，一切都是世道與人所逼，何過之有，今日一同衝出去，死則死爾，何足言惜？”

　　 黑衣人嘿嘿大笑，仍舊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但對本根的家仇與諸多惡行供認不諱，也不懼示天下人為敵，將心一狠，運起至臻至純的真氣，凜然傲視地對對面龍九五宣言道：“你既是‘劍聖’，不打倒你，只怕也縱難活命，那就讓我領教你的高招，賜教吧！”話音已畢，不待在場群雄事先動手，他先發制人，整個山谷中都在他的凌傲氣勢之下變得微微顫動，似乎已達到一種草木為之所用，點石成金，灑水成兵的境界。

　　 龍九五在此隱姓埋名數十年，不再過問江湖恩怨，可惜並非自己一廂情願那樣與江湖素無瓜葛，有許多事並不是你不去找麻煩，就能息事寧人，身不由己的麻煩還會找上你。與自己並世不出的“刀俎”青衣既然死於此人手上，那麼足見這位仁來鳳對武林正派的成見極深，乃至仇視天下，唯有自己出面擋一擋或許能保存武林正道不滅，要是連自己這樣的絕世高手都臨陣退縮到頭來此人還是不肯放過自己的。龍九五雙眼雖盲，功力卻不曾減弱，以一股柔和的內力先將自己的外孫女龍憐花朝人群中推開，聽聲辨位地對著姬無花喊道：“今日姥爺也自顧不暇，孩子你要好好照顧姥姥，先由我擋擋此人，你們快走。”說話之即也不顧憐兒是否能相安無事地被姬無花接住，察覺到仁來鳳氣勁迫來的方位，潛心激發出體內純熟的真氣，化作劍形，直朝對手使去。

　　 龍憐花身不由己地從屋脊上被龍九五推下去，整個人就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托起，不忍見到行動不便的姥爺為了保存自己性命與對面殺人如麻的惡魔作殊死搏鬥，心腸一陣灼熱，淚灑滿面地喊道：“姥爺您千萬要保重，憐兒不忍離開您……”姬無花雙手接過憐兒，這一刻她與龍九五積怨再深也難抵勝過千言萬語的真情，本想最後道一句萬事小心，可惜對手實力難堪窺測，便是這裡所有人也不是此人對手，既然龍九五與自己彼此仇恨了數十年，相互較勁了數十年，到最後一刻豈能輸於對方，雖說在最後明白對方，但這一刻來得並不算太晚，她也要為自己年輕時所犯下的過錯，竭誠坦然地面對，那怕是做出小小的一丁點補償，這位性格詭異執拗的老太君終於醒悟。就在龍九五只身應付仁來鳳這個大惡人時，姬無花能與外孫女重逢，喜極而泣，將她安然無恙地接住，放在地上，然後發自真心地一笑，語重心長地告誡道：“憐兒原諒姥姥以往對你過於苛求了，我與你姥爺破鏡重圓，你便是我們之間的紐帶，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這樣即使下了地獄，也算有臉面見你的爹娘，所以……請原諒我和您姥爺今日離你而去，這一刻老身也終於幡然醒悟，我的命裡不能沒有他，怎容他一人只身犯險，哪怕你怨我，怪我，恨我，有朝一日你會明白長輩們的一番苦心，得罪了。”說著，手法奇快地點了她胸前的“神藏穴”，龍憐花還未清醒回神，立即失去了知覺，不省人事。

　　 少林寺本根對於今日之狀完全始料不及，但蕩寇除魔乃是武林同道義不容辭的責任，眼前這位對手不但極其凶狠，而且手段殘忍，身邊還有一位武林大患李嘯雲在，無論如何不能屈服懼怕，報仇事小，關系著整個武林正道的命運事大，自己既受方丈之命前來主持大會，理所應當擔負起這份責任，立即吩咐“四大金剛”“鑒、喜、敬、若”三代弟子中出類拔萃的高手與其他各座弟子結成羅漢陣，排解萬難，以度難關。而其他的各派高手也為之保命要緊，這一刻心力其攥，摒棄私利，同仇敵愾，丐幫也不再顧忌對手是前任幫主，對他手下容情，既然仁來鳳不念武林道義，為害同道，殘害無辜，今日又助紂為虐，勢別與他同歸於盡，丐幫“打狗陣”幾乎與少林寺“羅漢陣”同一刻結成；還有大理段氏“漁、樵、耕、讀”四位家臣也為了保存段思君、沈凝性命豁出性命地與李嘯雲翻臉；金刀門、雲台山、峨眉、青城、百獸山莊、西遼耶律大山、蕭冼；九華山龍氏一族，等等，總計上百人之多，哪一位不是武林中名望極其尊貴，名聲響亮的高手，也只有這一刻，為了各自最為珍貴的性命，他們聯起手來，勢必要將仁來鳳、李嘯雲拼個你死我活不可。

　　 在場所有人都不敢怠慢、大意，唯有一人悵然若失，似乎天地間都變得一片死灰，她的心已被掏空，思念也全然死去，唯剩下一具行屍走肉，漫無目的地游歷在人群之中，四周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也絲毫看不進眼裡，進不到心裡，因為哀莫大於心死，此人就是剛被李嘯雲驚起一片漣漪卻又無情被扼殺的趙瑗瑗，此刻她索然、蹣跚在出口的路上，心底什麼也不想，眼裡也只有慘白、灰暗、殘酷的世界，耳畔縈繞著李嘯雲最後的無情之言……

　　 仁來鳳行事瘋痴，幾近癲狂，面對少林、丐幫、龍九五數十位高手，他竟然沒有絲毫畏懼與退縮，反而愈發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口中狂呼喜喊著：“好啊，老夫天不怕地不怕，也正想見識下列位高招，這樣省得麻煩，這個武林盟主之位想必也不會輕易交付在老夫手上，這樣也好，反正技壓群雄方能成為武林之王。你們一起上才能顯出老夫如何力壓群雄，哈哈哈哈……”

　　 李嘯雲可不想這樣被群雄亂刀分斫，死於非命，這個仁來鳳人如其名，行事毫無章法可言，他醉心痴迷武學，一心想成為武林盟主，真把自己當作是天下無敵了，這樣下去休說趁亂脫險尚且不能辦到，就連性命也會白白搭進去，急中生智地喊道：“前輩一心想成為人上人，小子不敢相勸，但武林高手幾乎盡出，雙拳難敵四手，四手難敵人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切不可逞一時之勇。”

　　 仁來鳳獰笑道：“小子莫急，這群鼠輩不過烏合之眾，龍九五雙眼又瞎，可謂是秋後的螞蚱，何足道哉，你若是膽怯，就好好站在身後看著，毋需你動手，老夫自會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李嘯雲沒等他話說完立即在他身後找了一處靠山崖穩固的地方躲起來，自己也算審時度勢，量力而行，就算仁來鳳不敵眾多高手，也便於找個合適的時機脫離凶險，保住性命要緊。剛一到安全的地方，只覺腳下搖晃不已，整個人都快站立不定，天旋地轉，頭暈目眩，眼前的景況更是出乎預料，群雄所在的庭院也地動山搖，許多人還未察覺發生什麼事，東倒西歪，左顛右晃不已，頓即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李嘯雲見此情景喜極於形，不住心道：“難道天無絕人之路，老天也不想我死，竟然發生了地動之變，真是天助我也。”正置興奮之即，黑龍潭中的潭水噴濺而出，猶如數十條白練的水龍騰起，山崖、地面的碎石屑變成無數個尖削、鋒利的兵刃、暗器齊向武林群雄飛去，水龍、石屑、草木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引發作武器，長了眼睛，對著庭院內無數的江湖群雄就是一陣亂射，足有亂石排空，萬箭齊發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