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再施毒計趁虛入,近朱赤者近墨黑(四)

   李嘯雲這才大舒了一口氣,心中的疑難也隨之緩解,沒想到自己這位父王果然政令開明,賞罰有度,心思縝密,並非只知徒增殺戮的儈子手,而是值得欽贊的大英雄,不過各侍其主,身不由己,有疑難困惑也是在所難免。

   就在沉思之時,仁來鳳哈哈大笑道:“原來王爺也有這般心得,實在可敬可佩,都說文武之道,一張一弛,兩者關系,缺一不可。果然得以醒悟,老夫身處江湖,但也享受與高手對決的快慰,武林中人誰不想染指天下第一的稱號,身處廟堂之人又有誰不想青史留名,流芳百世?看來‘高手皆寂寞’是你我最為難舍的心結,這一刻老夫也明白了王爺的良苦用心,受用一生。”

   “豈敢,豈敢。英雄過譽了,不過英雄所言正中本王下懷,天下第一誰人不想,但真真正正得到了,豁然覺得萬事都毫無意義,能得到一位針鋒相對、勢均力敵的對手這才是生平快慰。就像英雄為了武林盟主之位向天下高手挑戰,本王也是如此,雖於用兵打仗、運籌計策上略輸一籌,但評心而論那一刻是最為得意與快活的,沒有什麼比遇上一位高手還要興奮,比那種永不可逾越的對手時感到血脈賁張,這樣才有值得自己畢生追憶與驕傲之處。本王還不屑做天下人為之不恥,趁人不備,突施偷襲,暗箭傷人等等這些卑鄙下流的手段取勝,難道英雄身處江湖之間也想靠不擇手段得到武林的唾罵嗎?”

   仁來鳳聲音一沉道:“這個自然不想,老夫自信本事過人,武藝超群,江湖之中誰要是不服,大可前來向我挑戰,老夫一一欣然接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能快慰平生,找個勢均力敵的人當左手,視為一生無悔無憾,可惜一切都要講機緣巧合,求不來的。”

   完顏宗弻“唔”一聲投以刮目相看的眼神,贊道:“不錯,人生得意須盡歡,本王與整個大金一心想征服統治南朝江山,但要是一切都順風順水,反倒是被世人輕視,這樣也好,萬事蹉跎,坎坷崢嶸倒成就你我今日的成就,不過……”

   “不過什麼?王爺但說無妨,老夫但願有效力之處,竭盡所能。”仁來鳳倒會順勢而上,巴巴地等著完顏宗弻道出他自己的難言之隱,這樣英雄也就有用武之地。

   完顏宗弻唉聲嘆氣地道:“這也不過是本王心間的一塊心病,壓積在心窩上難以根治,折磨得本王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倒是英雄不必介懷,此事倒有了些眉目,興許是見到英雄之後突發靈感,人啊就是難以捉摸,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

   仁來鳳回首看了李嘯雲一眼,對於完顏宗弻的心事自然要問他身邊最為親近信任的人,猶見完顏宗弻殫思極慮,被心事煎熬得怨聲哀嘆,卻又隱忍不告,倒激的他干著急起來。似在暗示李嘯雲,完顏宗弻最近為何事犯愁,變得長吁短嘆的,也好有個緣由,都說治病還需對症下藥,那藥引,病因是什麼,難免惹人著急。

   李嘯雲緊鎖眉頭,也不知父王到底為了什麼心思滋擾,竟然會茶飯不思,寢食難安,坐在椅子上靜靜地豎耳傾聽完顏宗弻給大家一一道來。

   “本王領兵打仗,征南戰北數十載,建功無數,天下無不望而生畏,女真族人一統天下的大業也指日可待,平大遼,靖康之役直取東京,擄獲南人二帝大勝而歸,後又依行‘搜山檢海’之舉長驅直入江南,逼迫得趙構小兒逃至海上數百裡,威名遠播,無人能及,誰曾想大意北返途中竟然被韓世忠夫婦大敗,差點被其擒獲,這件事也正是本王達至巔峰之境的轉折,從此之後每逾大戰,必遭南人頑強的抵抗,這次還差點命喪沙場,客死異鄉,實在是本王心中最大的遺憾。”

   仁來鳳一聽到這裡,毛遂自薦道:“原來是這樣,王爺既有心病,為何不早日根治,何必在此哀風嘆月,為之傷心費神,韓世忠於大宋有功不假,論功績也算得上是無人能及,還被趙構皇帝賜予‘武功第一’的美譽,既是如此,這絕不是徒有虛名,更不是我利欲熏心,是他威名夷服海內,激起老夫興致,倒很想會會他,親眼見證下他的‘武功’到底是文韜武略的‘武’,還是武功計謀的‘武’?”

   完顏宗弻苦笑道:“英雄不必,韓世忠於黃天蕩以八千子弟困本王十萬大軍四十八日之久,這等膽魄、心智、氣量、智謀、武功的的確確是舉世無雙,‘武功第一’的稱謂也是當之無愧。可惜此時韓世忠夫婦分駐大宋門戶,如封似閉,令我女真鐵騎望而卻步,確實被英雄言中,此人活脫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潑皮’,對本王死纏爛打,阻礙大軍前進,哎……不提也罷,其實今夜英雄前來投靠,對本王來說也算得上是如虎添翼,但不想就這麼便宜了韓世忠。”

   李嘯雲心底暗叫苦也,原來今晚前來,完顏宗弻早就蓄謀已久,以自己的聰慧怎會看不出他的用意,是想叫自己前來聽任他對付韓世忠的,仁來鳳也不知是陰差陽錯還是早就與完顏宗弻有勾結,自己差點就被蒙蔽過去,但此刻公然翻臉非但報仇大願前功盡棄,還會作繭自縛,眼前殿中那一位不是難纏的角色,為了以報血海深仇,自己木訥無情,心境無波地聽著。

   仁來鳳道:“這還不容易,由老夫親自出馬,潛入楚州韓世忠中軍大帳之中,趁其不備,梟其首級,將他項上人頭帶回來給王爺便是……”

   完顏宗弻微笑搖首道:“英雄莫急,何況此事非同小可,操之過急還會適得其反,韓世忠的為人與作派令本王又愛又恨,早年就與他有過交集,不過此人頑劣至極,又不通事理,很難勸降,他於黃天蕩一役向世人顛撲破滅了我大金不可戰勝的神話,也同時激起了天下漢人的同仇敵愾心志,如今大宋漸入上下一心,眾志成城、一致對外的局面,大金要想再取南朝疆土談何容易?不過此人已成為本王乃至大金上下的心腹大患,不除不快,哪怕是令他痛不欲生也是為之欣慰……”

   仁來鳳不由泛起愁來,完顏宗弻到底是要殺他還是要招降他,竟說得模棱兩可,含混不清,但出於對完顏宗弻王位與勢力的顧忌,一時不敢直截了當地直問,不想哈迷蚩這個狗頭軍師在旁笑道:“其實要令南朝向我大金屈服何難?要令一直對四狼主不敬之人不得善終,狠狠汲取教訓更是不在話下。”

Advertising

   完顏宗弻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問道:“哦?軍師既然有良策,那麼本王的心病也就迎刃而解了,大金千秋萬代的不世功業也指日可待了?軍師既有把握,那麼本王想要令韓世忠此生痛苦,叫他嘗嘗與我作對的下場,該當如何?”

   哈迷蚩干咳一聲,有些故弄玄虛起來,仁來鳳嗤之以鼻,白了他一眼,對於這種心機城府陰沉,專門以卑鄙下流的行徑害人性命的勾當,他自然不會與之為伍的。哈迷蚩思索半響後說道:“海州之境韓世忠手握重兵,防衛森嚴,加上軍中能人義士眾多,單是尋常兵卒都不是泛泛之輩,想要折辱韓世忠自然就成了天方夜譚,不過想要折磨一個人的心智何必要從他本人身上下手?”

   完顏宗弻似乎被哈迷蚩這麼一點,恍然明白道:“如此說來,哈軍師早有根治本王心中耿介的良藥?也要教韓世忠以及南朝的小兒都見識下本王絕不是好惹的,雖勝之不武,但殺一儆百倒也不是什麼壞事,哈軍師有話直言,不必顧忌,哪怕有什麼疑難,本王都會為之力排萬難,不必擔憂。”

   哈迷蚩有恃無恐地道:“想我大金當年所到之處令南人聞風喪膽,雖勝敗不一,迫使南朝皇帝趙構小兒不得不向我大金議和,但經年兵燹戰禍,大金也入不敷出,而且新君上任,重在改革新制,而宗磐、宗雋、韃懶等人又對完顏亶大有不忠,蓄謀造反,只顧對宋用兵,難免後院失火,黃天蕩一役之後,對中原以南之地用兵卻要慎之又慎。若想報仇不一定要興師動眾,單在沙場上一較高下?以小人之見攻心為上,攻軍為下。”

   仁來鳳是一介武夫,對行軍打仗一竅不通,越聽越墮入五丈迷霧之中無疑,不由急躁地皺眉問道:“如何攻心為上,攻軍為下?”完顏宗弻與李嘯雲也不插話,似乎沉穩冷靜,對哈迷蚩的計策洗耳恭聽。

   哈迷蚩面露一種耐人尋味的笑色,說道:“四狼主可對韓世忠、岳飛二人恨之入骨,論勇武、計策、用兵、行記等此二人無疑是四狼主甚至我大金最大的威脅,但要取勝何須以硬碰硬,唯今之計倒不妨逐一攻之,各個擊破。”

   完顏宗弻與仁來鳳對視一眼,還是不明白哈迷蚩所說的真正含義,忍不住搶先問道:“如何才能逐個擊破?韓世忠穩健沉著,南朝上下無不對其敬仰萬分;岳飛軍紀嚴明,待民如親,百戰百勝,我大金將士見之無不望風而逃,畏懼如虎。難道說還得依靠秦檜、劉豫等一幫不忠的犬牙之流逆轉大局不成?與其相信一只喂不忠心的畜生,不如由我再次請纓掛帥再征南朝,這一次徹底令他們感到惡魔絕望。”

   哈迷蚩道:“四狼主莫急,秦檜這顆棋子還不到關鍵時刻,要謹慎用之,若此時暴露,非但令他陷入危急萬分還會危及動蕩我大金的根基,十年之功廢於一旦,岳飛又在襄陽,大可以劉豫先行代我大金攻之,勝敗無憂,大大牽制岳飛前來救援,這樣四狼主便可以好無後顧之憂地對付韓世忠,然而韓世忠也不必非用兵取勝,爭一時之氣。”

   完顏宗弻急躁地問道:“你這痴子,有話快說,吊人胃口,真是急死本王了。如再故弄玄虛,小心我一氣之下將你腦袋砍了!”

   哈迷蚩狡黠的目光中透著幾分邪笑,道:“四狼主對韓世忠又敬又恨,但可知道他現在駐兵楚州,深得南朝皇帝重用,此時他又官拜少保,朝中地位更是無人敢動搖,即使是秦檜讒言趙構小兒,只怕也不會奇功奏效,何況用兵只怕難以取勝,為何不攻其軟肋,令他痛不欲生呢?”

   完顏宗弻心領神會地恍悟道:“軍師的意思是……逐一對付,各個擊破?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本王明白了,韓世忠的夫人梁紅玉此刻遠離他,相隔百裡,大可以誘而殺之,一雪前恥,妙計,妙計!”

   哈迷蚩得意地笑道:“四狼主智慧超群,小人正有此意!”

   完顏宗弻頓然犯難道:“不過……梁紅玉為人機警,如何才能令她上當,這個就有些難了。”哈迷蚩奸邪的臉上有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得意,看了看李嘯雲,似在給完顏宗弻一個提示,然後說道:“此事四狼主大可寬心,完全可以由小王爺前去處置,他定能勝任。”

   李嘯雲就知道著急召喚自己回來絕無好事,原來完顏宗弻早就打算由自己前去刈除他穩固地位的絆腳石,為他施展報復強敵的計劃。一聽哈迷蚩向完顏宗弻舉薦自己前去完成大任,自己陷入兩難之境,雖說梁紅玉是於韓世忠認識自己之後才結合在一起的,但名義上也算是自己的義母,完顏宗弻又對自己厚愛有加,視為親子,無形之中摻和進上一輩的恩怨之中,自己左右為難,陷入苦惱,無話以對。

   完顏宗弻心悅誠服地點點頭,對著李嘯雲道:“這樣也好,五年之約是該有個回報的時候,但不知雲兒作何處置?韓世忠與本王勢不兩立,能讓他失去最至親至愛之人,也算解了多年的心頭之恨。”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