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再施毒計趁虛入,近朱赤者近墨黑(五)

   李嘯雲焦灼沉思,自己已置入無從選擇的地步,公然拒絕反而增俱完顏宗弻的疑心,反而危及自身性命,答應吧有違道義,額角冷汗涔涔而下,緘默難言,哈迷蚩在旁慫恿道:“小王爺,四狼主對你可算是仁愛親睞,十分倚重,狼主曾有心將他一位最親近的郡主許配於你,有望接替他的世襲王位,更何況此刻大金已到危難關頭,是你報答他養育栽培之恩的時候了,何況四狼主從不對你失望,此刻也正是你戴罪立功,見證對大金忠心的時刻。”

   完顏宗弻哼哼冷笑道:“本王也不對你抱有任何奢望,也毋需你親自動手,我深知你重情重義,念惜昔日之情,只要你能將梁紅玉引出城內,一切都由本王出馬就是,絕不會損害你在他們心中的半絲形像,你的身份越晚暴露,反而越對我有利,如今你別無選擇,你不是要報仇嗎?此事完結之後,你去留本王也不必過問干涉,更不會限制行動,畢竟梁紅玉對你交情不深,整件事的輕重緩急也不必本王重贅了吧?”說罷,拍案離座,拂袖轉身而去,對李嘯雲一點也不再多看一眼。

   李嘯雲心境一片空蕩,那股透體寒意湧上全身,立即占據整個心智,仁來鳳投以寄托的眼神,不便攪亂他正在思酌考慮,哈迷蚩搖首唏噓,似對今日的局面大感惆悵,沒想到完顏宗弻與李嘯雲之間父子之情有了裂痕,自己從中修補卻要靠李嘯雲自己去領悟。二人退下,容李嘯雲獨自一人好好考慮,不便打擾。

   楚州城,李嘯雲被一群若瘋似狂的金兵追擊著,口中還不時大罵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南朝狗雜碎,四狼主對你仁愛厚待,視若親子般對待,沒想到最後還不是一只養不熟的狼崽,竟敢傷我女真的大英雄。”“南朝人狡猾奸詐,決不可信,四狼主有個萬一,拿這小子性命作陪葬。”“見到李嘯雲者不論生死,立即將他千刀萬剮,千萬不能讓他逃回南朝身邊,他知道我大金太多秘密。”……李嘯雲遍體鱗傷,渾身體無完膚,傷口處還不斷地溢出鮮血,看樣子定是剛受過酷刑,想方設法才從金營中逃了出來,從那群追趕的金人口中呵責謾罵聲中聽到李嘯雲似乎打探到金人不可告人的隱秘,拼盡性命也要逃出魔掌,將情報第一時間帶回到宋將身邊得知,金人窮追不舍,李嘯雲傷痕累累,體力漸感不支,若再見不到宋軍身影,他的性命堪虞。

   正置楚州城郊外巡視的梁紅玉帶著畢雅涵及身邊一小股親近侍從西城外經過,沒想見到金人的呼喝,他們手持彎刀長矛,催馬奔襲著追趕一位血肉模糊的少年人,少年人全身凄凌慘狀,急喘吁吁,奔跑在荒郊野外,雖仗借著自身的一時逞強未能被凶狠的追兵趕上,但從他身上的傷痛情景來判定,似乎堅持不了不久,而且金人個個面露凶色,怒不可遏,他們之間除了有深仇大恨非至於此,從遠處的聲音中聽出個個透著怒懣恨意,誓不殺死前面那人決不罷休。李嘯雲受傷甚重,知覺神智也被傷痛奪去,腳下一個踉蹌,栽倒在草地裡,金人一見李嘯雲終於倒地,心狠手辣地朝著他身上亂刺過去,恁地殘忍,幸在李嘯雲還有一絲清醒的知覺,就地連打了好幾個滾才僥幸躲過,情勢萬分危急,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梁紅玉當機立斷,吩咐身邊的將士即刻前去救人。

   梁紅玉雙腿一夾,座下戰馬勢如離弦之箭疾馳而出,一團如火般的紅影衝向金人,擋在了李嘯雲身前,見到金人二話不說,揮劍便殺,宋金兩國正置交戰,今日遇見一小股金兵也算他們命中注定有此劫難,時運不濟,居然撞到了梁紅玉這位勁敵,梁紅玉兵馬嫻熟,武藝日益不敢落下,一陣衝殺之後,金人十夫長命喪當場,幾位不自量力的金兵也一命嗚呼,剩下的殘兵散勇沒了頭領就像一只只受了驚的羚羊,見勢不妙,紛紛四處抱頭鼠竄,口中還不時傳來怨罵之聲,嘰哩烏拉的不知在亂叫什麼,梁紅玉與金作戰多年,似乎聽懂了個大概,像是在說:遇到命中煞星,李嘯雲性命暫時保住了,但他們即刻回去稟報,定要追究下去,絕不會善罷甘休。還有在說什麼沒想到李嘯雲命真大,自己運氣真差,竟然衝到了宋軍把守的地方,遇到梁奶奶,倒霉認栽等雲雲,畢雅涵手持“小雅”寶劍准備衝上去斬草除根,梁紅玉立即喝止,道:“窮寇莫追,金人定會報復,救人要緊,還是即刻回去部署守衛,謹防金人前來偷襲。”李嘯雲一見到自己逃出金人的魔爪,而相救自己性命於危難關頭之人又是自己的義母——梁紅玉,欣喜慰藉之前溢於臉上,吃力地說了一句:“李嘯雲命不該絕,皇天終不負有心人,讓我……我見到義母最後一面,死而無憾!”只因傷痛過甚,加上興奮的心情充斥上來,身體已是疲憊不堪,面露微笑地昏厥過去。梁紅玉移駕湊近過來,一來是防止畢雅涵禁不住殺敵心切的誘惑,中了敵人的圈套,二來是擔憂負傷之人性命危急,不得不找她幫忙,一察李嘯雲身上的傷病是否有礙。

   畢雅涵勒住馬韁,對梁紅玉的命令不敢不從,望著逃遁而去,丟盔棄甲的金人余恨不消,意猶未盡地嘆氣,調轉馬頭輕催神駿回到梁紅玉身邊,定睛一看,不是李嘯雲是誰,不過素來對李嘯雲存有戒備,心生懷疑,此人狡猾詭譎,什麼壞事都敢做,倒有幾分疑慮他這次是不是來加害梁紅玉,高坐馬首,一劍毫無猶豫地使出“玉女投梭”直刺仰躺在地上的李嘯雲,劍光直罩他胸前要害,意圖再清晰不過,誓要令他命喪當場不可。梁紅玉見勢不對,身前凌厲的殺意令她不由覺得稍有停滯,李嘯雲的性命不保,雙劍奇快地使出一記“雲橫秦嶺”擋在李嘯雲身前,三劍相擊一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迸濺出星星火光,畢雅涵沒想到義母會出手相助,阻擾自己,新仇舊恨加在一起,胸臆中充滿得盡是對這個六親不認的小叔的恨意,眼神逞怒地直瞪著他,厲聲喝道:“義母這是做什麼,讓我一劍殺了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梁紅玉用雙劍緊壓在畢雅涵的劍身上,令她手上的劍式絲毫不能動彈,輕聲告誡道:“涵兒有什麼話回到城中再說,這可是風兒的親生弟弟,也是夫君的義子,有何不是,且問清楚再動怒不遲啊,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枉殺好人,只怕你義父與風兒那裡不好交代。”

   畢雅涵劍眉直豎,眼神凌厲地直盯著李嘯雲,似對他恨之入骨,胸前起伏不定,遇到他直比遇見大惡人還要痛恨不已,說道:“義母休要被這小混蛋所蒙蔽,說不定此次前來正是受兀術指使,前來加害您性命的,留他在世間就是禍害,不如由涵兒一劍結果了他,一圖清淨。”但劍身猶如被千鈞巨力壓制,絲毫移動不得半分,越是用力,那股反力就愈是強橫,怎麼也拔不出劍,向前也遞進不得一寸,只得眼睜睜地怒視著李嘯雲一臉凄苦慘狀的模樣,干著急卻又欲罷不能。

   梁紅玉柔聲勸道:“他縱有萬般不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只圖一時氣憤殺了他,這樣就能有結果了嗎?到時候風兒會怎麼看你,他傷成這樣,決計不會是詐,還是先帶他回去,問個明白,一切自有來龍去脈。”

   畢雅涵恨恨地眼神不曾離開過李嘯雲一刻,似乎與他並不是什麼至親關系,倒像是積怨難化解的一對生死仇敵,但又不能因此衝撞梁紅玉,一切都唯有聽命行事,氣怒未消,忿恚不平地道:“好,看在義母為你說情的份上,暫且多容你再多活一時三刻,但要想畢雅涵對你有絲毫改觀,除非天河倒懸,日月回旋,要麼就是自斷一臂。否則……”

   梁紅玉在旁聽不下去,怒叱道:“涵兒你心底怎麼一下變得如此狠毒,竟然不依不饒,他縱有千般不是,萬分不對,畢竟與風兒有著血肉親情,我知你近來心情不暢,倒總不能逼人太甚。”

   畢雅涵受了梁紅玉的教訓,心情又是委屈,又是難過,更多是嫉恨,沒想到李嘯雲這次不擇手段扮演可憐,竟然會令一向警惕精明的義母上當,還是說自己正被以往之事深感氣憤,難以遏制,以至於失去了理智與判斷,心中暗罵道:“既然義母也被你精心布置的伎倆所迷惑,我會一一拆穿你的陰謀詭計,到時候也不管風哥會不會責怪,到時候有你苦頭吃。”心念於此,倒想通了此間利害關系,手上收回勁力,梁紅玉感覺她情緒平息好轉後也收回雙劍,搖首無奈地嘆息道:“本是一家人何必弄得刀刃相向,同室操戈,眼下又置兀術大敵當前,什麼事還是從長計議,回去吧。可別因在此絮叨被敵軍趁虛而入,那我梁紅玉第一次單獨領兵把守大宋門戶,就大意失城,日後還有何顏面活於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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