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再施毒計趁虛入,近朱赤者近墨黑(六)
畢雅涵一聽梁紅玉自怨自艾,哀嘆聲中充滿對天下,大宋,黎民百姓的虧欠,一片赤誠忠心為國為民,不免自慚形穢起來,倒也消了一時的氣怒,自責道:“義母千萬不要自責,都是涵兒不是,還說前來與您一同退敵,是我太不懂事了,義母說得對,個人恩怨事小,天下蒼生的命運決計不敢含糊,一切唯命是從便是,不敢再任性了。”
“這才是通情達理,招人喜愛的好兒媳嘛,既然明白我的一片苦心,那麼就帶他回去養傷,是正是邪一切自有分曉。”梁紅玉差人將李嘯雲從地上架起,為了謹防畢雅涵再對李嘯雲報復施恨,自己緊緊陪伴在她身邊,與她暢談心事,盡力開解,好令畢雅涵的心思從李嘯雲的一時氣惱上轉移,一路上諄諄教誨,倒不失一位仁厚慈善的婆婆對兒媳的關懷與喜愛。
三日過後,李嘯雲身上的創傷也被梁紅玉差隨軍的大夫裹好,還差人細心照顧,終於醒了過來,睜開眼一見到梁紅玉,情難自禁地露出喜悅,驚呼出聲道:“義……母,雲兒這些年來好生想念您,請恕雲兒不孝……”說著正准備起身下榻行禮,身上的傷痛還未痊愈,如此一動,自然牽動傷口,痛得他汗珠浸下,悶哼作聲,梁紅玉連忙扶住制止,口中溫和地勸道:“好了,你先躺下,有什麼事待你養好傷後再說不遲,傷筋動骨一百天,可不要爭強逞能,既然你沒事,安心在此休息,有什麼事盡管叫人來便是。”
李嘯雲感動得熱淚盈眶,說不出的溫暖,說道:“義母,孩兒勞您擔憂了,不過……不過孩兒有要事相告,片刻也耽誤不得,否則會誤了大事。”
畢雅涵在旁理直氣壯地氣憤道:“死性不改,一來就惺惺作態地演戲,你的鬼蜮伎倆也該收收場了,做了什麼壞事自己竟連一絲悔改之心也沒有嗎?”
梁紅玉向李嘯雲賠笑道:“好了,義母知道了,有什麼躺下再說。”轉過臉來對畢雅涵微蹙眉頭輕聲訓道:“涵兒切莫不可胡鬧,什麼演戲,難道這些傷還會有假?你就少說幾句,畢竟雲兒還是一位病人。”畢雅涵語塞,滿肚子的氣怒惱火無處發泄,一片好心又被梁紅玉喝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裝作若無其事的不理無視狀,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李嘯雲知道畢雅涵的聰明智慧不在自己之下,有任何不軌企圖她一眼就能識破,何況梁紅玉智勇雙全,明辨是非,決計不是那種輕易就能蒙混過去的尋常婦人,但事急用奇,病危使詐,李嘯雲鬼點子層出不窮,加上他很小就善揣人心,自然明白人性的弱點,一面客氣地對畢雅涵敬重有佳,看來爹娘慘死仇家一事吟風還未得知,這個世間就剩下李吟風這位骨肉同胞,長兄為父,長嫂為母,她對自己充滿敵意,猜忌疑心也是人之常情,自己不能無禮輕視,反而表現得禮讓三分,處處以她為親人般對待,這樣當著梁紅玉這位長輩的面,自然不會刻意刁難自己了。見到畢雅涵滿臉溫和地笑意,一副討好的服軟模樣,不忘問道:“嫂子怎麼沒有與大哥一同前來,是不是鬧什麼別扭了。大哥為人粗鄙,又不解人意,如有虧待不是就由小弟我向他對你說聲不是。”
畢雅涵慍慍不快地怒道:“少當著義母的面假惺惺的演戲,是不是想趁機來刺探我軍虛實,還要你前到兀術那裡邀功?”梁紅玉慍怒地責罵道:“涵兒,你雲弟與風兒乃是骨肉親情,本是一家人,你看他多懂事,不忘對你噓寒問暖,換作風兒定會想不到,以往他就算有萬般不是,如今浪子回頭金不換,你這做嫂子的,怎麼待他直比金賊還要刻薄呢?”
李嘯雲倒很會投機取巧,不便插話,畢雅涵罵自己越是厲害,心情就會越是痛快,反而招來梁紅玉的責備,以退為進地對梁紅玉道:“義母千萬不要責怪嫂子,我想我們之間定是有什麼誤會,所以才會鬧成這樣,對一位來歷不明之人多加防備,宋金交戰多年,積怨甚深,有所懷疑也是謹防萬一。”
梁紅玉在旁勸道:“風兒為人樸實憨厚,要是能有你一半善解人意,也就好了,不過你兄弟二人性格迥異,各有所長,令你義母、義父有你們真是欣慰之至。”畢雅涵小聲地怨罵一句:“我看就是巧言令色,心機叵測,不懷好意。”
李嘯雲聽得明白,一切都隱忍不發,為了完成大任他必須按捺住心中的鄙夷與不快,強顏歡笑地道:“義母待我甚似親人,從今以後李嘯雲會好好報答您二老的大恩。將金人趕出我華夏疆土之後,就好好侍奉您們二老。”說著眼淚又奪眶而出,也不知是真感動還是虛情假意。但在畢雅涵眼前全是厭惡。
梁紅玉不忍心為他輕拭眼淚,慰聲道:“好了,有這份心,義母代義父一家人都為你們兄弟二人引以為傲了,其他的也就知足了。”
畢雅涵沒想梁紅玉會被李嘯雲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所打動,這樣下去遲早會被他的虛偽所蒙蔽,但只要自己一開口,一想到他為虎作倀的種種行徑,就氣得難以遏制,反而更增梁紅玉的從中翰旋,正欲衝口大罵出聲,梁紅玉扭頭正皺眉直盯著自己,一下欲言又止,更加欲言又止,一想起幾年前不遠千裡南逃回宋境的公主趙瑗瑗,一下子計上心來,在旁問道:“雲兄弟不知你為何沒有跟趙姐姐一路,是不是你忍心丟下她又獨自一人回來。還是說你把她當作鼻涕恨不得早些甩掉,妨礙你前來辦大事?”梁紅玉狐疑地不知所措,問道:“什麼趙姐姐,涵兒又在說什麼?雲兒,你知道麼?”
李嘯雲臉色一凝,沒想到趙瑗瑗在與自己碰面時先遇見了李吟風與她二人,當時正置黑龍潭武林大會,事態緊急也無暇多問,竟然疏忽掉了此節,暗叫糟糕,但心念電轉,畢雅涵存心對自己施展機會添亂,不惜作梗,也難不倒李嘯雲,賠笑道:“義母其實雲兒不是刻意要隱瞞您老人家的,是我當年為了找義父,混入皇宮之中,不幸遇到了靖康之難,被金人一並帶到了北國,趁押解的金人警備松懈時我趁亂救下了一位公主,她從此後就心存感激,我與她身份相差實在太大,豈是那種放浪形骸之人,所以與她只是一時懵懂無知,並未私定終身大事,未得義母同意,李嘯雲自小幼遵庭訓,家教甚嚴,怎敢胡作非為。”
梁紅玉心中有了眉目,稱心如意地笑道:“雲兒倒也知道禮義廉恥,倒不知哪位尊貴的公主姓甚名誰?既然你與她結識,為何不請到楚州來,也便於照顧,如你二人真心實意,兩情相悅,興許以義父、義母今日的聲威,只要在皇上面前求他賜婚,也會答應的。”
畢雅涵故意在旁插科打諢,要李嘯雲麻煩不斷,“是啊,我也差點忘了向義母稟明此事,都怪我忙著自己高興了,卻有些得意忘形,既然雲兄弟的終身大事,也是關系著李家、義父一家,乃至大宋的幸福,怎能顧此失彼,當年我與風哥在廣德道上將這位公主從難民中救下來,本想帶著她一道回到臨安面聖,讓她一家團聚,誰知道我們……我們辦事不力,半夜她留下一張字據悄聲離開,後來四處打聽都是沒有蹤跡,想不到雲兄弟果真與她有過一段刻骨銘心、感人肺腑的往事,看來嫂子也該替你感動高興。”
李嘯雲沒想到她胡攪蠻纏不清,自己根本無從施展誘殺梁紅玉的大計,但眼下如不解決節外生枝的麻煩,定會驚起梁紅玉的疑心,裝得一臉難為情的羞澀,說道:“其實……其實……此事我與義父、義母一樣,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大宋正置危難之際,怎敢談兒女私情,還是待大局平定,天下安寧之後再作打算。”
梁紅玉有些不贊同,搖首道:“怎麼問涵兒也是這樣,風兒也是這樣,如今你也想敷衍搪塞不成,假如這天下一直不太平,你是不是也要說什麼終身不室的混帳話,你倒想得坦蕩,可將心比心,天底下又哪一個姑娘心甘情願等候你一輩子?雲兒,她是哪位公主。老實交代,我這就前去迎接過來,好讓我們一家團聚。”
畢雅涵水靈靈的大眼不住地打轉,似在對李嘯雲示強,心裡萬分得意,瞧他如何應對,默然不做聲准備看李嘯雲從何答復,這種暗自較勁,雖不如馳騁沙場般凶險,但關系著梁紅玉這位大宋忠烈英雄的性命,表面上看似尋常的鬥嘴,直比任何一場爭鋒相對的交戰還要暗藏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