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玲瓏梟雄各勝場,楊國夫人英烈長)(一)

   李嘯雲支吾難言,心底不住地暗罵仇恨畢雅涵,自己千差萬錯總算百密一疏,計算貽誤,未能將她考慮進去,換作是自己親生兄長李吟風在此一切都會順暢許多,居然面對這位一位心思慎密的難纏對手,叫苦不迭。如答不上來,梁紅玉也會有所察覺,支吾其詞之下,急得冷汗直冒。

   梁紅玉問道:“怎麼了?既是真心相愛,可千萬不能負了人家,要是被聖上得知,你始亂終棄,負情薄幸,這可是欺君之罪,想我與你們義父忠心報國,不敢做出半絲有愧天地良心之事,你們之間要是小孩子不懂事胡鬧倒也罷,若做出有辱門庭的家醜,叫我與你們義父顏面何存,怎去面對天下蒼生?”

   畢雅涵打鐵趁熱地鼓吹道:“是啊,你們就算沒有夫妻之名,既已做出了夫妻之事,就該光明正大地迎娶過門,哪怕是接到楚州來好好安頓下來,也不愧為敢做敢當的男子漢,要是因一時之性,對其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尋常人家的女子倒也罷了,可是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福國長公主殿下,令義父、義母一家受其禍及牽連,嚴重者還會殺頭的,你可要三思慎重。”

   李嘯雲認定的事誰也勸不回來,笑道:“嫂子這麼說就大錯特錯了,喜歡一個人要你情我願,強人所難只會更加誤人終身,如是這樣就牽連義父、義母性命,那皇上也太不盡情意,何況她有手有腳,總不能綁著她,趕她離開我身邊,她是大宋公主,金枝玉葉,李嘯雲可不敢有半點不敬。”

   畢雅涵早知他會給自己耍無賴,想一切撇清,心裡有氣地怨道:“就知道你是一個浮薄輕佻的浪子,因你縱情無度,反而害了義父一家,難道你就忍心大宋喪失一對公忠體國的大英雄麼?你到底是何居心?”

   梁紅玉在旁被他二人吵得心緒不寧,大感不厭煩,說道:“好了,涵兒就少說兩句,難道你沒看出來麼?雲兒絕不是那種屈打成招,意志不堅之人,你越是逼問得急,他反而越是胡攪蠻纏,不會說半句實話的。”畢雅涵氣得肺都快炸了,被梁紅玉提醒,這才醒覺過來,怒火中燒地罵道:“原來是這樣,差點就被他蒙混過關,看我不使出手段,你是不會說半句實話了,好啊,那我倒要瞧瞧是你骨頭硬還是我……”越想越氣,恨不得衝上去什麼也不顧狠狠地教訓他滿嘴胡謅,打得他滿地找牙,抱頭求饒。梁紅玉看在眼裡,心裡又好笑又好氣,心底似乎有些明朗,李嘯雲性子執拗,就是你以死相迫,以他的傲慢絕對不會皺下眉頭,只會假戲真做,將大家往猜想的地方引,完全猜測不到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盤算什麼,相比李吟風的憨直,令人著實頭疼,不過遇到自己,他的微末伎倆似乎一點用也沒有,喝退畢雅涵道:“涵兒休要胡鬧了,我還有要事要向雲兒詢問,你先退到一旁,全由我來處置。”

   李嘯雲背著梁紅玉向畢雅涵露出一絲竊喜,模樣甚是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智慧已經超過了她,存心取笑她一番,惹得畢雅涵氣得直捶胸頓足,對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奸計得逞,趾高氣揚的傲慢樣。好生委屈地氣道:“義母千萬不要被他的假像所騙,此人奸詐狡猾,來路不明,居心叵測,定是沒懷好意,不得不防。”

   梁紅玉安慰道:“我知你一片好心,但你與他一見面就鬧不和,哪裡還有半絲理智,還是由我問清大概,聽我吩咐便是,義母什麼人沒遇見過,什麼陣仗沒經歷過,你靜靜候著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李嘯雲裝模作樣地痛苦呻吟,叫得畢雅涵心煩意亂,想起他曾加害過韓世忠夫婦於李吟風一次,雖未能如願,被自己及時識破,但他怙惡不悛,我行我素,此次也打著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的意圖,叫自己無法識破他的詭計,急躁不安。不住地對梁紅玉示意道:“他又在演戲,義母千萬別信,不能給他有絲毫可乘之機啊,否則釀成大禍。”

   梁紅玉充耳不聞,轉身對李嘯雲關懷至切地呵護道:“雲兒好些了嗎?都這麼大的人了,聽你們義父講,風兒今年也有二十有六,你也剛滿二十四,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胡鬧,動不動就鬥嘴吵架,她是你嫂子,但也是女流之輩,凡事要謙讓。”

   李嘯雲裝得一臉無辜,大半張臉被梁紅玉身子擋住,露出的一只眼睛盯著梁紅玉身後的畢雅涵示意,像是在說:你論心機城府,還不是自己的對手,他要想得願以償,畢雅涵無可奈何。輕聲細語地認錯道:“雲兒知錯了,雲兒日後好好聽您的話,不與人爭強鬥狠,相較得失便是。”

   畢雅涵氣得粉拳緊攥,全身站立發抖,拳背上露出一陣慘白,足見對李嘯雲恨之切齒,要不是梁紅玉護著他,偏袒他,對他呵護備至,自己恨不得趁他虛弱,直取他性命不可,那怕受眾多人誤解也在所不惜。有些事,忙於國家存亡,民族安危的韓世忠夫婦不知道,就連骨肉同胞的李吟風只怕也渾然不知,此人供認不諱,親口當著自己的面認天下漢室的大仇人——兀術為父,大逆不道,何況聽聞江湖傳聞,他壞事做盡,倒行逆施,到底葫蘆裡裝得什麼劇毒穿腸毒藥也不清楚,自己的多疑並非空穴來風。可是此人善於察顏辨色,揣摩人心,令人防不勝防,梁紅玉在之間倒成為眼前最大的阻礙,愈是著急,就愈顯得心浮氣躁,無計可施。

   梁紅玉好心問道:“那義母問你,既然多福長公主跟隨你一路,怎麼沒見她的蹤影,你又為何被金人追殺,落得這副慘像,這其中的故事,是不是親口對我這個義母從實道來?”

   李嘯雲心生一計,暗道:“我一時被畢雅涵這個臭小娘氣糊塗了,苦於想不出對策來應付你,沒想到她反而幫了我一個幫,出了這麼好一個計策,一不做二不休,你們關心那個亡國商女,勝過我李嘯雲一己的安危,那我就成全你們盡忠報國。”蹙然有憂地應道:“其實說出來,義母千萬不要怪罪雲兒,原本媛媛不遠千裡來找我,沒想她一位嬌生慣養的堂堂公主受盡磨難,甘願不顧自己的身份垂青於我,很是感動,本打算帶著她南下到一個沒有戰亂,無人認識,知道我們下落的隱蔽之地好好過日子,但事出多舛,造化弄人,原本粘罕將她賜給了完顏昌,雖說委屈求全,她又逃離了金賊的魔爪,自然金人上下不會放過她,差命各地緝捕她回去,好向大宋屈服,我與她一路逃,一路躲,也一路拼命避開了金人重重包圍,誰想到快至楚州邊境,兀術大軍駐扎河岸,偶然聽到了他們准備對楚州城駐守的義母不利,當時我想無論如何也要將這個消息帶回來給義母您知道,又怕金人使詐誘騙我上當,將媛媛安排在一家農夫家中,待探明了虛實後帶著她一道回到楚州宋地,就算是兀術真施行詭計,那時候義母防微杜漸,也不懼兀術,誰想到……誰想到……”說到這裡,李嘯雲忍不住泣不成聲,情緒激動,也不知他說得是真是假,但說得聲淚俱下,無懈可擊,是誰都找不出半絲破綻。

   梁紅玉既聽之後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大概,追問道:“如此說來,兀術真要舉兵南犯,又對我大宋堂堂公主無禮,真是士可殺不可辱,此仇定不可輕饒這個惡賊,我大宋二聖以及數千皇親國戚仍在北國受盡凌辱,作為大宋子民怎能坐視不理,雲兒你聽到兀術准備以何詭計取我楚州?”

   李嘯雲邊哭邊回道:“我混進金兵行帳之外,以前又被金人擄去,找不到南回的方向,被好心的女真人收留幾年,學會了他們的話,本是想回去營救媛媛,不想偶然聽到幾位千夫長在背著兀術談論,說是義父駐守海州,大宋最北邊的防線,而義母則駐守在相隔百裡之外的楚州,雖說楚州相近於淮南東路,依據江浙各地守備將士腹心;但論領兵打仗韓世忠虎威難觸,勝計雄兵在握,金人已不是對手,要是兵出急險,偷襲楚州……”

   畢雅涵齒冷地譏笑道:“這樣的鬼話也只有蒙蔽你這種愚昧無知的小兒,誰不知道楚州地處江淮重地,靠近江南腹地,兀術就算偷襲得逞,也叫他有來無回。”梁紅玉細思半響,搖首苦惱道:“涵兒切勿過早定奪,兵法有雲,兵者詭道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兀術此賊文韜武略,是金人之中少有的將才,此事絕不會如此簡單。他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大放厥詞,有的放矢。”畢雅涵辨道:“難道義母真相信他所說的話,萬一這是兀術放出來的話,存心迷惑您的,豈不是上了他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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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嘯雲續道:“我還聽金人說是千萬不可泄露風聲,兀術還嚴令任何人不得私下議論,若是動搖軍心,走漏情報者,軍法重處,他們都是私下裡小聲談論,還說兀術就是兵行險招,讓大宋各路守備意料不到,偷襲楚州定讓大宋南北各路無從救援,還令義母您措手不及。如若不成,就拿媛媛性命作要挾,生為主帥,個個對大宋忠心,決計不會對效忠的主子放任不顧,義母……您要設法營救媛媛,千萬不要再令她受辱了,可惜雲兒一時按捺不住,暴露了行蹤,救人心切,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差點與義母人鬼殊途,不過義母以天下蒼生為重,如是擔憂這是兀術的詭計,一切都由雲兒一人前去便是……”

   梁紅玉憂心忡忡,左右為難,苦思良久後也拿不出半點主意,問道:“那你可聽到兀術可說過幾時動手?”李嘯雲腦筋飛轉,自感苦惱地道:“雲兒只因當時氣憤,恨不得立即救出媛媛,好一同遠走高飛,沒想到卻誤了大事,未能得知他們何時動手。”

   畢雅涵譏諷道:“是啊,就算兀術真准備偷襲,經過你這麼一鬧,只怕也會另謀良機,以他做事謹慎,萬般小心的一貫作風……”話還未說完,李嘯雲自責嘆道:“是我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想不到兀術恁地狡猾,都怪我,還望義母責罰,壞了大事。”梁紅玉笑道:“一切都與你無關,即使兀術不作防備,他也會出兵來犯,以我對兀術的了解,他行事偏激,一旦做出決定不會輕易更改,真把我梁紅玉當作一介女流,不入他的眼,未免太小看人了,要麼提前,要麼拖後,涵兒,你下令三軍加強戒備,萬不可輕舉妄動,也不可貿然出擊,謹防誤中了金人的圈套。”

   畢雅涵驚愕地道:“義母這……萬一兀術沒有依計行事,那我等豈不是空穴來風,自亂陣腳?”梁紅玉笑道:“非常時刻非常處之,眼下大戰在即,等著兀術前來就等於坐以待斃,何況他手上還有大宋的公主在手上,事出緊急,刻不容緩,既然三日已過,他不前來自投羅網,那就由我親自登門拜訪,總不能被他玩弄於股掌。”

   李嘯雲面露惶恐地驚道:“不可啊,義母,嫂子說得極是,這要是兀術的圈套,義母前去豈不是……”畢雅涵也勸道:“義母乃是楚州百姓的守護神,怎能親自出馬迎敵,這可不行,還是……”

   梁紅玉喝道:“怎麼?你們是怕我不及兀術,還是擔憂我的安危?梁紅玉這條性命不能盡忠報國,戰死沙場也算真正為國捐軀,有何擔憂的,休說什麼喪氣話,就由我親自精挑細選百余名好手前去援救公主,我不在城中,一切就由涵兒你坐鎮指揮,不能讓城中百姓再受戰亂之苦,這是本帥命令,不得違抗。”

   畢雅涵沒想梁紅玉就這樣被李嘯雲輕易地打動,出於擔憂自己不敢大意,那怕是寧枉勿縱,也決計不會讓李嘯雲以及金人的詭計得逞,甘冒被梁紅玉責罰,也要極力勸阻不可疏忽,“可是,可是義母金人虛實還未探明,貿然出兵就不怕中了金人的奸計,涵兒不能坐視不理,要營救公主,也自當由我前往才是,何況……涵兒曾與公主有過一面之緣,興許省了不少麻煩,反而義母坐鎮,保我大宋疆土穩固,不懼金人趁亂攻城。”

   梁紅玉毅然決然地道:“廢話少說,我心意已決,豈能朝令夕改,那軍紀何在,大宋的威嚴何存?兀術與我勢成水火,如是被其小覷,義母活在世間還有何顏面,涵兒你再爭辯,休怪義母翻臉無情了。你留在城中,好好保護楚州百姓,不得有一點閃失,否則……軍法無情,也不要怪我梁紅玉六親不認。”梁紅玉憤慨地拂袖而去,自是安排如何營救趙瑗瑗,獨留畢雅涵、李嘯雲二人在營帳中。

   李嘯雲一見梁紅玉去遠,暗自得意地偷笑道:“嫂子此時心情如何?曾告誡過你,誰要阻擾我報仇雪恨,不論是誰,都視同仇敵,這不過略施小計,就令你敗折,後面還有諸如此類的毒計等著你,小弟勸你還是知難而退吧,免得自討苦吃。”

   畢雅涵傷痛不已,沒想李嘯雲一絲親情不念,還在旁說盡風涼話,更增恨懣,冷冷地盯了他一眼,叱道:“你好卑鄙,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一己私欲竟然不惜對義母下毒手,是不是真到了反復無情,冷酷殘忍的地步?還是誰你從來就沒有忠於誰,只忠於仇冤,讓你良心泯滅,豬狗不如。”

   李嘯雲不想與她廢話,冷笑道:“是啊,我只恨不得將可恨之人統統殺掉,那才痛快,大哥至今還不知道爹娘慘死的噩耗吧,真是難為他了,是你一直沒有告知他真相吧?我真是既羨慕又氣憤,不知是該為他的愚昧後知感到慶幸呢?還是該恭維他有你這位聰穎絕頂的嫂子為他出謀劃策,排憂解難感到悲哀呢?無情無義,豬狗不如的人該是他才對。”

   畢雅涵一時氣得語塞,更不願見到他那張可恨、厭惡的臉,要不是擔憂日後李吟風以及梁紅玉得知之後會怪責自己,還有他與李吟風的血肉親情關系,真恨不得一劍殺了他,此刻不得不為梁紅玉性命危在旦夕著急,也不屑與他多費唇舌,轉身離開了營帳,開始籌備如何解救梁紅玉。李嘯雲得意萬分,但他心裡無比清楚,自己與畢雅涵、梁紅玉之間的比試還沒有結束,既然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那就與畢雅涵一決勝負,也算掃除了一個阻擾自己報仇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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