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玲瓏梟雄各勝場，楊國夫人英烈長（四）

　　 馬首上的人胄甲已是支離破碎，身上血衣沁透，氣若游絲，奄奄一息。就連座下的神駿也被馬首上的主人感動，朝著楚州的方向艱難、緩慢、沉邁地行著，地上沿著一路的血跡，人馬經過一番激烈異常的苦鬥，均是受傷甚重，血流不止。

　　 一人將事情的經過毫無遺漏地看盡眼裡，此刻他志得意滿地出現，似乎不會令馬首上重傷之人苟延殘喘下去。緩步地走將上前，“楊國夫人果真名不虛傳，中了圈套，力據強敵還能全身而退，你的威名又會得到聖上的嘉賞，天下人的敬仰。令後生晚輩無比佩服。”

　　 馬上尚有一口微弱氣息的正是梁紅玉，她一路上抱著欣然的期許，對大宋昌盛的寄托，腦海中執念著兀術臨走時說的那句話：“你不在，一切另當別論。”是在警示自己，只要梁紅玉不倒，兀術就不會為難城中百姓，傷及無辜，無論如何她要憑借最後一口氣在，等待朝廷援兵趕來，疑兵懾服兀術不敢進占大宋疆土一寸。“原來是你，為何你要助紂為虐，謊稱大宋公主有難設計陷害我？”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謊報情報，設計除掉梁紅玉的李嘯雲，但他沒有親眼見到梁紅玉死，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趁著楚州城正焦急籌備御敵防衛，畢雅涵沒有空暇限制他的出入自由，前到城西郊外五十裡的地方守株待兔。笑道：“早在十年之前我就不是漢人？何來助紂為虐？兩軍交戰，兵貴使詐，你領兵打仗多年，居然不察，輕信旁言，也怨不得何人，有此下場實屬自己過於自負。”

　　 梁紅玉沒有怨恨，精神恍惚地騎著坐騎上，苦笑道：“不錯，兵不厭詐，梁紅玉固守一方，安家保民，卻千差萬錯遺漏了你，識人不淑，有眼無珠，可恨我一死，又不知天下又多少無辜性命慘遭金人凌辱。”

　　 李嘯雲道：“感概無用，為了我的復仇大計，不論是誰，擋我者死，順我者昌。就算是我至親至愛之人也不例外，義母，你雖死猶榮，留名青史，英烈與世並存，死得其所，應該瞑目安息才是。”

　　 梁紅玉面色冷笑，心中嘲諷自己道：“梁紅玉何德何能敢當大金四狼主小王子的義母，你不配與我沾親帶故，是殺是剮，悉聽尊便，為國盡忠，死而無憾。”

　　 李嘯雲道：“你一死，大金即刻率軍攻城，難道您就忍心撒手而去，忍心大漢子民慘遭塗炭？這樣吧，我知您輸陣不輸氣節，我父王體恤你的一片赤誠忠心，放你一條生路，此刻回去布置後事，或許有備無患，我李嘯雲也不願意背負無情無義，不忠不孝的罵名苟活世間，更不敢忤逆父王的意思，您又是我義母，六親不認，心狠手辣的事我也不會做，不如……不如……讓您安心回去部署城防，也算我良心發現。隨便讓您挽回顏面，扳回一陣。”

　　 梁紅玉負傷不輕，自己的情況比誰都更清楚，不久人世，更不願楚州百姓因自己的疏忽慘遭兵燹之苦，背負一世罵名，但李嘯雲心機城府極深，作惡多端，此刻見自己奄奄一息恨不得補上一刀，卻要放任自己回城，其中隱含詭計，令梁紅玉如何敢輕信。

　　 李嘯雲冷削地斜睨馬背上的梁紅玉，蔑笑道：“怎麼？天不怕地不怕，大名鼎鼎的楊國夫人，獨闖千軍萬馬之境都面不改色，如何不敢接受我稚嫩無知小兒的挑戰，也不必比試什麼疑兵用計，刀劍拳腳，我就跟您打一個賭。若是你贏了，李嘯雲無條件答應您勸我父王不對楚州用兵，甚至為了天下蒼生的福祉，冒死阻攔大金再對大宋為難，說到做到，絕不反悔。”

　　 梁紅玉冷笑道：“花言巧語，反復無常，叫我信一個小人的話萬萬做不到，你不如給我來個痛快，梁紅玉不懼什麼唾棄罵名，死則死爾，何足道哉？”

　　 李嘯雲欲擒故縱，表面怏怏失意，嘆道：“看來我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既然義母不敢打賭，全然剃頭挑子一頭熱，好吧，你即刻回去，說不定單憑最後一息尚能抵擋父王精心准備的拐子馬，到時候城破人亡，揮軍南下，長驅進攻臨安，義母您的罪過可不就是罵名那麼簡單，而是遺臭萬年。您戎馬一生為何？還不是一世英名嗎？假如大金鐵騎趁機南下，我李嘯雲就可以繼續北上去海州義父的駐地，再給他來個虛與委蛇，將大宋的公忠體國的良將逐個擊破，徹底實現多年的心願。”

　　 梁紅玉迫不得已，別無選擇，痛恨這種陰險毒辣的小人，切齒泠然地罵道：“你敢……你這個倒行逆施，認賊作父的孽畜，害我還不夠，還要加害我夫君，枉我一家待你如親生一般，你竟然喪盡天良……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李嘯雲笑道：“古往今來，凡做大事者不拘小節，六親不認，爭名奪利何必在意在世與身後，您是答應了，如今你別無選擇，趁著還有一口氣在，想方設法阻擾我才是，免得郁郁而終，抱憾離世，豈不辱沒了您的威名？”

　　 “你說，賭什麼？怎麼個賭法，只恨到死的最後一刻才看清你的為人，不能將他公諸於世，梁紅玉但願一己之名換取天下千千萬萬無辜性命。”“好，快人快語，還不算太糟，沒有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很簡單，你身負重傷，頭顱只連著一絲血脈，常人早已命喪黃泉了，若不是你精氣不散，死志不滅，還有最後一個心願未遂，苦苦支撐到現在，真是令人嘆服敬仰之至，不過李嘯雲也是山窮水盡，您若不死，就會成為我前行路途上最大的障礙，所以……我跟您打賭，賭您在百姓心中的敬若神靈般的威名，以五十人為數，不計男女老少，婦孺童叟，逢人便問‘頭掉了，還能活命？’如五十人皆被您的心意、行徑所折服，李嘯雲亦非冷血無情之人，也會為您此行此舉銘感五內，賠上一條性命為大宋百姓與大金作對，也算是迷途知返，彌補過失，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