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大風起兮雲飛揚,執迷不悟為哪般?(一)
李嘯雲即知來者絕非輕易應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韓世忠與李吟風的性命暫且多留一時三刻,為今之計是要如何從來者手下逃離,否則夙願難償不計,就連自己的性命也會留在此處不可,既然取不了二人性命,先全身而退,從長計議再作打算。
李嘯雲倒不是忌憚來者的身手與武功,而是來人絲毫不遜色於自己的聰明頭腦,加上還有手中神鬼難擋武器,足給自己性命構成最大的威脅,一個頭腦聰慧不亞於自己,加上還有一件足可在百尺之外取人性命的身邊在手,對方簡直無懈可擊,曾屢次領教過這種武器的威力,多次吃了暗虧,為了報仇總不能不顧自身性命,貿然拼命,那樣做太莽撞也太胡來,到頭來難償心願不說,還會性命不保。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黃天蕩、建康城、楚州三次較量,與李嘯雲各擅勝場的畢雅涵,她為了一報梁紅玉的大仇,不辭辛苦地追趕至海州城中,所幸的事來得及時,沒有導致悲劇再次發生。
李嘯雲雙足又被大哥李吟風死死地抱著,難以脫身,現在他就像一具活靶將自己的弱點盡數暴露在畢雅涵的箭矢之下,一有異動,就會危及性命,自己縱然武功再高,身手再快,也正面抵擋承受不了箭矢的威力,也快不過機括擊發的奔雷弩矢。
畢雅涵對梁紅玉之死自責難安,對李嘯雲的身份早就知根知底,但就是顧忌李吟風會因兄弟情深不會相信自己的一面之詞,將各種詳情隱瞞不告,誰也不敢說,本想李嘯雲會迷途知返,改邪歸正的一天,反被李嘯雲利用自己與李吟風之間的情深意切,加害了梁紅玉性命,雖說這位鼎鼎大名的女中豪傑不是他親手殘害,但與他脫不了干系,為了彌補自己知情不舉的過失,得到李吟風、韓世忠的原諒,必須親自揭發李吟風的惡行公諸於世,好讓這個倒行逆施、陰險歹毒之人的惡賊無從再加害身邊最愛惜之人的性命。千裡追凶至海州,未想李嘯雲除掉梁紅玉這位深明大義的女英雄還不夠,為所欲為地還要致義父韓世忠與親生大哥於死地不肯罷休,幸虧趕到及時,再晚來半步,真叫她追悔莫及。
畢雅涵雙手緊緊持著“鷓鴣連弩”右手食指緊扣在擊發的扳機上,左手托住連弩前置,剛才弩矢擊發一枚,經過自己精心改制後,只要有足夠的箭矢,便能達到箭矢如蝗的奇效,中間絕無間隙,完全就是彌之不足,遇神殺神,逢魔誅邪的地步,余下的箭矢仍蓄勢待發,聚精會神不敢有絲毫分心,李嘯雲機警狡猾,城府陰沉,如給他可乘之機便會故技重施,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絕不是輕易就能應付得了的對手,何況他的聰明機智,他不受世間任何局限,來去自如,無孔不入,實在比兀術這等人物還要棘手,還有難應付,怎能不小心謹慎,防止他不擇手段以韓世忠與李吟風性命作要挾,逼自己就範。眼神堅毅,片刻不敢離開他身上半分,更爆射出一種恨之入骨的怒意,只要李嘯雲一有異動,右手就叩擊機括,弩矢奔雷閃電般地射向他,就算不能立取他性命,至少也不敢輕舉妄動。“我當初過於天真,生怕風哥會怨我,怪我,甚至氣惱我,以他的個性難以處理愛人與兄弟之間的感情,就是顧慮眾多,才導致我罪不可恕,因我的左右為難、矯揉造作,害了義母性命,甚至會招來風哥的氣惱,一世不得原諒,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心愛之人與敬重的大英雄再受到任何毫發之傷,今日就來了結一切,殺了你這個罪孽深重,為害天下蒼生的惡賊,清理門戶,還天下安寧。”畢雅涵聲音充滿哀怨地罵道,看來她已恨透了李嘯雲,更為梁紅玉之死感到無比內疚悲痛。
李嘯雲紋絲不動,用眼角掃了掃地上趴著一動不動的李吟風,他已經沒有動靜,似乎剛才那一記重手已令他疼痛難忍,昏死過去,不省人事了,但他雙手仍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腿,直到昏倒過去還不肯松手,生怕自己再對韓世忠不利,不禁苦凄一笑,答道:“不過可惜,你今日所說的每句話,這位蠻憨呆傻的大哥還是一字半句沒有聽到,你的良心用苦又化作東流,可悲至極啊,要不要我把他叫醒,聽你真摯肺腑之言?你們真是兩心無一,情比金堅,足以感動世間千千萬萬,傳為佳話。”
“不許你再動我風哥一絲一發,否則我就不客氣了,是什麼令你利欲熏心,執迷不悟,難道在你眼裡骨肉親情還沒有報仇重要麼?義母到底又與你有何深仇大恨,令你如此狠心,她臨死之時也沒有怪你半句,多麼想令你悔改,沒想到你卻為所欲為,就連親生大哥的性命也不放過?”畢雅涵厲聲警告著,李嘯雲的陰險遠比想像中可怕,不能掉以輕心。
李嘯雲無動於衷地笑道:“我之所以淪為今日這般田地也是拜這個世道所賜,原本我一家過得雖算不得富足,但亦能平平淡淡渡過,整個李家也排擠我一家,也算不上什麼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都是當年徽宗無能,奸佞當道,殘害百姓,江南方腊邀集鄉裡作亂,朝廷完全可以一舉殲滅,誰知道都是韓世忠急功近利,企圖一舉天下揚名立萬,遇到我阿媽,博得了她的同情,道出了幫源洞一帶有可疑之人出入,這些並沒什麼,但韓世忠作為一員裨將,感悟天下百姓疾苦應當鏟惡務盡才對,沒有十足把握孤身涉險,導致反賊余部僥幸逃脫,方七佛東躲西藏,避過了朝廷的風聲,開始聯絡我叔父李法華肆加報復,害得我爹媽慘死,這些我曾於黃天蕩中軍水營之上告予你知道,李嘯雲早已在十年前隨那場恩怨死去,現在只有一心報仇,苦撐這身臭皮囊的完顏雲,韓世忠作為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元凶,自該血債血償。”
韓世忠終於明白李嘯雲為何不念父子之情,執意要取自己性命的真正原因,感到惋惜、沉痛、萬念俱灰,嘆息道:“想不到我韓世忠一心想解救天下蒼生於水火之中,反而害死了大哥、大嫂,實在罪有應得,冤有頭債有主,你找我報仇韓世忠毫無怨言,夫人之死只怕你也參與其中,恐怕當年建康相救兀術之人也是你暗中相助的吧?冤孽啊,想不到韓世忠有心殺賊,卻無心釀成慘禍,死不足惜。”
畢雅涵用眼角偷偷注意了韓世忠此時的神情,他左手血流如注,五指余三,傷勢不算太重,真正看不到的傷其實是在心裡,莫逆患難,喪妻之痛,義子反目,疏於教誨一切都引咎自責,從李嘯雲口中得知真相後心念俱喪,痛苦慘凄,就是畢雅涵這樣曾是遠離世外,操持苦修之人也不忍見此情景,整個心都為之凄婉悲涼。但韓世忠乃是大宋江北門戶,守護一方安寧,不受外虜侵略,是位人敬人畏,津津樂道的大英雄,他要是心念死灰,被李嘯雲迫害,大宋恐怕陷入永無天日的煉獄之中,不住勸慰道:“義父千萬不要被此賊的花言巧語所蒙蔽了雙眼啊,他完全就是難籌志懷,悲傷絕望之下變得不理喻,憤世嫉俗,再加上受兀術這個奸賊的蠱惑,看待世間任何事物的眼色也變了,以他此刻的為人,恨不得殺盡天下與之作對看不爽的人才心滿意足,您還有大任在身,不能對黎民百姓棄之不顧啊。”
李嘯雲大惱氣恨,衝口罵道:“小賤人休要多事,不要以為我會忌憚你手裡的神兵利器,就可以逞強好能了,這是我與韓世忠之間的恩怨,你一個外人有何權力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