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急難行義不易更,永擔重任李吟風(一)
趙瑗瑗心下一沉,大覺天地之大竟無她立身之所,愁苦地應道:“其實我也漫無目的,本想一心求死,沒想到偶遇大哥、大嫂不顧性命之危仗義施救,如我趙瑗瑗再執迷不悟,未免辜負你們一片苦心,但又覺不敢驚擾,耽誤了你們的大事,所以我想回臨安皇宮去。”
李吟風點頭沉吟片刻,認同她的想法,贊道:“弟妹既然想通了,我們不甚欣慰,這樣也好,你本是堂堂大宋公主,跟著我等餐風露宿,日曬雨淋,過著暗無天日的苦日子,未免委屈你高貴的身份,我等也不能照顧周全,萬一遇到凶險分身無術,何況你已經身懷六甲,你與孩兒有個三長兩短,李吟風怎麼對得起大宋,對得起遠在家鄉的爹媽,更無顏立足於世。”
趙瑗瑗道:“大哥其實多慮了,此事但是媛媛不敢麻煩你們才是,我有孕在身,行動多有不便,難免會成為你們的負贅,真正麻煩的人是我才對。”
畢雅涵在旁插話道:“姐姐真要只身一人回到臨安皇宮去嗎?此事是否慎重三思?”
趙瑗瑗聞她話語中似有顧慮,不又好奇,反問道:“怎麼?這樣有什麼不可的地方,其實涵妹你既是雲的嫂子,也自當是我趙瑗瑗的嫂子,當我得知雲與大哥的爹媽慘死的噩耗之後,倍感痛心悲傷,承蒙你們二人不棄與照顧,趙瑗瑗才重獲新生,從此以後視你們為最親之人,常言道:長兄為父,長嫂為母。雖然雲一時迷失心志,壞事做盡,但他在此世上唯一的親人便只有大哥、大嫂,我也深受你們大恩,無以為報,嫂嫂有什麼話不妨直言,切莫見外。”
畢雅涵看了看李吟風,似要征得他的意願,問道:“風哥真要放任趙姐姐不管嗎?她肚中孩兒畢竟是你們李家的骨血啊,難道你也變得冷血無情,失去了理智不成?”
李吟風驚怪莫名,目瞪口呆地問道:“難道這有什麼不對,我等在江湖中漂泊慣了,怎敢與位及榮貴,金枝玉葉的公主相提並論,我出此無奈也是慎重考慮。涵妹覺得還有什麼紕漏?”
趙瑗瑗也不想二人為了自己的事大肆爭執起來,與李吟風的觀點大為認同,游說畢雅涵道:“是啊,大哥雖行事粗枝大葉,但待媛媛這番心意已經仁至義盡,嫂嫂何必責難,再說我現在倒不會影響二位,時日已久,恐怕就會成為你們的拖累,還是回到皇宮之中,那裡十分安全,大小事務都有人代勞操心,不必擔心。”
畢雅涵堅決反對,“姐姐此刻回到皇宮無疑置入更加凶險之境,早在我們初次相逢時就已經針砭時弊,今日我還是贊同不回皇宮為妙。”
李吟風還是不明白畢雅涵的擔憂顧慮,問道:“涵妹未免杞人憂天了,弟妹乃是趙氏皇族,如假包換,而且當今天下局勢大有好轉,也不必畏懼金人,朝中上下人人齊心思國,大宋江山穩固也是指日可待。既然同為皇室血脈,高宗自會比你我二人更加珍視弟妹的安危,必然悉心照顧,無微不至。”
畢雅涵卻不認同地堅持道:“風哥與姐姐都只看到表面,卻絲毫不知大內深宮之中危機四伏,險困重重,不亞於江湖之下,敢問你們可知道高宗為何遲遲不下令痛擊金人,收回失地;又為何對先帝與欽宗一直置之不理嗎?”
趙瑗瑗一聽心情一下沉浸,緘默不語。李吟風嘿嘿一笑道:“事情並非你想像那麼復雜,大宋以往不足具備與敵放手一搏的實力,兩軍交戰,勝負關系微乎其微,稍有一絲貽誤就會造成難以想像的大損,高宗已經竭盡全力為天下百姓設想,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想他自有苦衷,我等一介草民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畢雅涵一本正色地否決道:“非我對當今聖上的治國之道與雄才大略存有懷疑,實在是天下心鑒眼明之人都有目共睹的事實,毋需我在此危言聳聽,惡語中傷。風哥想想,你與你兄弟二人打小感情要好,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甚至現在也難以接受今日所發生的一切,也不願接受李嘯雲變成一個逆天而行,壞事做盡的惡人,我知道此話已成為你心中難以愈合的創傷,非我多言,但這已是不爭的存在;再拿你告訴我得知的家境而言,你們李家在幫源洞一帶也算是人丁旺盛,英才輩出的一大家族,可惜你的堂族臨親們為何要聯手對付你們一家,而不是其他任何人,試想手足尚且可以為了一己私欲而相殘迫害,情如兄弟的一家人都有反目成仇的殘局,在皇宮之中,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怪誕離奇自然不在話下,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最是無情帝王家,趙構尚能對待生他養他、同胞手足的父親、皇兄薄情寡義,也不乏對待其他任何人,姐姐如回到皇宮,也不乏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甚至比江湖還要險惡萬分。”
李吟風為了顧及趙瑗瑗的感受,不時不觀察她的面色變幻,生怕她剛死裡逃生又准備自投虎口,這等悲戚慘厲的結局是誰聽了都會成為心裡的痛楚,賠笑道:“涵妹你未免言重了,或許此事也只是你妄加推測,不足根據。何況弟妹和藹可親,善良大方,怎會對當今聖上存有嫌隙?”
趙瑗瑗自言自語地冒出一句:“不,九王兄年輕時看似精明強干,與各位兄弟姐妹之間的關系最為融洽,其實他……他心裡最是險惡陰毒,他總是隱晦鋒芒,深居簡出,其實空恨抱怨自己不是長子而不忿,處處容讓,和顏悅色更顯得他包藏最大的野心,今日如不是嫂嫂好言相勸,引出提示,恐怕我真大禍臨頭還懵然不知。”
李吟風就像吃壞了東西,直感酸苦倒胃,這種感覺令自己難以言喻,注意畢雅涵的一臉凝重,細心聽她續道:“不是涵兒在此危言恫嚇,你們想想,姐姐就算拿出證明自己身份的證據,博得朝中上下信任,重回皇宮,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身份顯赫,地位高貴的公主,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不敢想像的大事,由公主淪為草民易,再由草民變為公主卻難如登天,此事即便如願以償,也會招來天下的口實,嫉妒生恨,染指企圖者更是不再少數,何況如今聖上身邊虎狼常伴,原本城府深沉的高宗就倍加重視他得來不易的皇位寶座,加上天下也是他費盡心機得來的,誰要是危及他,必然遭到橫禍;再說宋金交戰,百姓心目中對他並未感恩戴德,反而風哥的義父、岳飛、劉琦、張浚等人的名望遠遠高於當今天子,弄得高宗威儀不足,很是懊惱,加上朝中還有一位潛在最難應付的敵人,敢問姐姐真能視而不見嗎?”
趙瑗瑗冥思苦想,按圖索驥般地搜索畢雅涵口中哪位對手的模樣與姓名,恍然大悟地道:“嫂嫂可說的是秦檜?”
李吟風大感疑惑地問道:“秦檜此人怎麼啦?有什麼不對麼?當年要不是他好心將小龍帶到義父身邊,讓我們一家團聚,我也不知小龍的下落,也跟隨到了臨安。”
畢雅涵冷笑,不住搖首,並未嘲弄李吟風愚鈍,言明厲害地道:“這個世間也唯有風哥覺得這個秦檜是大大的好人,此人是忠是奸,路人皆知,他能從冰天雪地的北國回來,能將凶殘冷酷的女真貴族蒙騙,安然無恙地回到江南,最值得懷疑的是他忠貞不渝,誓死報國之心,此人天生一對三角眼、喜怒於無形,矯揉造作更是為人反感,回到高宗身邊,深受朝廷欽贊,位及權傾,不得不招人疑心。想必他在五國城內的諸般作為,姐姐最是清楚,可想而知,他會對自己不堪回首、委屈受辱的過去處之泰然嗎?他有今日的地位也是倍感珍惜,如履薄冰般珍視待之。誰會讓這段屈辱的往事在公諸於世,想方設法將自己的過去抹殺忘掉,要是存有可疑之人,就算姐姐不當著高宗或是朝廷揭發出來,秦檜也會坐立不安,不管秘密會不會浮白於世,不論對方是何其貴重的人物,一旦形成威脅,自然氣急敗壞地掃除,自然而然姐姐就無形之下樹了一大勁敵。”
趙瑗瑗搖首納罕,不住嘆息道:“果然是我想得太天真了,若不是嫂嫂一語驚醒夢中人,我還自投羅網,羊入虎口,落難公主的命運就是這樣苦凄可憐,想我回到大內,就算有足夠的證據證實自己的身份又有何用,單皇兄趙構這一關我就不能通關,他生母孟氏此刻也在苦寒北國受辱,母以子貴,九皇兄待他孟妃最是親切,為人孝道,不能不顧,還在金人貴族口中得知,他已與金人皇帝乞和休戰,准備迎她回朝。我不過有皇族血脈,卻萬不及他生身之母。”
畢雅涵也萬沒想到自己這麼一說,反而令趙瑗瑗更加沮喪,勸道:“就算姐姐要回大內,也得等待時機,靜觀其變才對,千萬不能衝動莽撞,否則殺機四伏,危險重重。不如與我們一道遠避紛爭,好好休養身子,待你們母子平安,再從長計議也不晚啊?”
李吟風也大覺其妙,一改初衷地好心勸慰道:“既然涵妹都這麼說了,弟妹也就不必推辭,難不成要我們求你不成,你新近大難,身子羸弱,亟需有人關懷照顧,總不能忍心舍棄孩子不要,令以往所遭受的凌辱苦難付之東流吧?”
趙瑗瑗盛情難卻,自己再推阻不從,反而冷落了二人的一片熱心,忸怩作態地輕聲道:“既然大哥、大嫂盛情拳拳,那媛媛也不敢拒絕,如今大宋境內我也舉目無親,倒不如在江湖中長長見識,這樣但願沒有麻煩你們才好。”
畢雅涵欣喜滿滿地回道:“不麻煩,你能聽我一句金玉良言,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麻煩。姐姐與我一見如故,現在又是一家人,自該肝膽相照,患難與共。”
李吟風在旁微笑不語,說不出的欣慰,但內心仍掩不住一種失意落寞,如能與李嘯雲重歸於好,兄弟同心,更是喜極於形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