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急難行義不易更,勇擔重任李吟風(五)
一聲令下,旁邊幾桌的六人紛紛站直起身,手裡持著兵刃,凶神惡煞地對著李吟風,原來這六人看似江湖過路人,並無什麼交情聯系,在李吟風眼中完全就是互不相識,萬沒想到這一切都是高世榮精心部署安排的打手,在其號令之下,竟齊心協力地挺身而出,與李吟風形成水火之勢。
畢雅涵也不能眼看著心愛的風哥受人欺侮,剛才不過一時之氣,心裡卻是深愛李吟風,高世榮原本設下圈套為了對付李嘯雲,自己三人誤打誤撞闖入他的圈套之內,互不容忍,看來一場激烈的比鬥是在所難免,大難當前,豈有置身事外,上前一步,與李吟風並肩攜手承擔。“風哥,這個高世榮仗著自己的身份地位便想一手遮天,既然寸步不肯退讓,涵兒與你共同迎敵,絕不退縮。”
李吟風大為感動,會心一笑地道:“涵妹能明辨是非,令我甚表欣慰,不過這乃是小龍的對頭仇家,不該牽連旁人的,如今小龍不在,弟妹身體不便,你所做的一切我李吟風此生難償,若是真心想幫助我,但請你好好照顧弟妹,千萬不要令她受到一絲傷害,否則我怎麼向小龍交代。”
畢雅涵無可奈何,李吟風既然決定的事,無論是誰都能以更改,素知他就是這樣直來直去的脾氣,不過他一遇大事似乎換了個人,變得細致精明,倒也出乎意料,又悄聲注意趙瑗瑗此時的神情,她眼中毅然決然,看來是唯李嘯雲難以忘懷了,足以明白她與李嘯雲之間,是多麼的情深似海,至死不渝了。
趙瑗瑗察覺到畢雅涵的猶豫不決,李吟風也不惜為了顧惜自己的安危挺身而出,對這位大哥更是敬畏仰慕,感激地道:“大哥不必分心暇顧媛媛,我自能照顧自己,您能不懼身名遭損,為我排除強人,不甚感激。”
李吟風反手將“昆吾石”從木桌內拔出,斜指地上,淵停若峙地站於桌前,擋住眾人,這股臨危不懼的氣勢陡然從他體內散發出來,處之泰然地回應道:“弟妹還當我是外人?小龍的事便是我李吟風的事,他就算淪落至聲名狼藉也好,十惡不赦也罷,始終是我一脈相承、血濃於水的親人,既然拆穿了此人的陷阱,豈能仍由此人加害於他?你放心吧,我李吟風言出必踐,答應了弟妹的事也絕不會反悔,你就在旁靜靜地看著,且有我先打發這群惡人再說。”
趙瑗瑗一下惘然,驚出一聲道:“答應我什麼事?”畢雅涵笑道:“還能有什麼事,剛才定是怕你被高世榮蠱惑,一下想不開打掉了肚中的骨血,他引咎自責,怕愧對李嘯雲,所以答應了要好好照顧你,孩子一出生,他就將他視為親生。”李吟風已經衝向前去展開身手對付高世榮等一群人,既然言語不合,絕無回旋余地,還與對方廢什麼唇舌。
趙瑗瑗直感莫名感動,似乎徘徊猶豫、懸而未決的心結又一次得到撫慰與激勵,變得欣然許多,歡舞許多,陰霾盡散之後會心微笑道:“假如雲能切身感受到大哥大嫂俠烈仁懷的一舉一動,那該有多好,我想也不會淪落成今日這般地步。”
畢雅涵一邊注意李吟風與七人之間的比鬥,一邊對趙瑗瑗的感嘆之下露出的怏怏之意感到好奇,問道:“既然都是假設何必觸景傷情,不如安心養好身子,心無旁騖地照顧自己與肚中孩兒,就算對我們最好的酬謝。”
李吟風被七人圍在中間,冒著烈日驕陽激戰對手,“昆吾石”隱隱發出一股沁入心脾的寒氣,夾雜著自身的勁力使出,舞得風聲獵獵,不時在手下精妙的招式掩護下感到陣陣陰風刺骨,寒噤不浚。
高世榮曾與李嘯雲於十一年前嵩山之間比試過一場,那時高世榮稍占力氣、年紀、經驗等優勢,略勝李嘯雲一籌,最後趙瑗瑗深陷兩難,嚴酷的家境逼迫,令其夾在李嘯雲與高世榮之間,只好隨著高世榮離別李嘯雲回到汴京,也算以自己獨有的辦法救了李嘯雲不被高世榮追究,逃過一劫。但時隔多年,李嘯雲也長大成人,煥然一新,要是換作此時遭遇在一起,誰勝誰敗一目了然。今日的對手換成了李吟風與高世榮,不得不說命運輪回,世事難料。
李吟風身手、功力並不輸於李嘯雲,不過為人淳善樸質的李吟風絕不忍心與李嘯雲動手,難度自己心魔這一劫,所以一出手大有忌諱,處處忍讓謙退,留有余地,他更不願意上一代的悲劇在自己與親愛的弟弟之間重演,無論使盡什麼辦法也要阻止之間的仇恨,以致於束手束腳,一招大意就被李嘯雲擊傷暈倒。但對付高世榮以及他手下六位親信侍衛,他絲毫沒有任何顧慮。
高世榮掀開擋在身前的木桌,劈裡啪啦聲作響,桌上的壺、碗、杯、筒等跌落地上,碎裂一地,其他幾人也是將面前的桌凳統統打碎,以便一交手不受限制,一展身手,倒與江湖人的脾氣大相吻合,凡事礙手礙腳或是看不順眼的統統破壞掉,面目冷酷無情,心腸狠辣暴戾。
李吟風鎮定如恆地施展自身最為得意的刀法,以一招“無風起浪”起手,刀身飄忽,蘊含勁力也是有氣無力,此刀本是當年大名府道上偶遇岳飛、欒勝這兩位異姓兄弟的見證,在自己手上又有十余年之久,無奈寶刀藏匣,鋒芒難展,本想以它來成就自己一番大作為,倥傯輾轉不過碌碌無為,卻要來拿它平息江湖恩怨,不由有種辱沒了手中這柄絕世神兵的光華黯淡,只怕愧對岳飛、欒勝二人的一片厚望了。
幾人鬥在一處,李吟風陷入一心二用的迷惘之中,原本對手六七人之多,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拿出實力比試也勉強打個平手,竟然在生死之際冒出惋嘆唏噓,犯了習武大忌,其實表面的凶險還遠不止如此。
李吟風所施的這套“狂風無痕”刀法本該盡展“狂”的極態,講究膽大妄為,直劈橫斫,在李吟風謹聆青衣點撥之下,日練不輟,不能發揮刀法的精妙絕倫亦能達到十之七八的功力,然而今日使將出來卻感力不從心,氣息紊亂,甚至隱隱有種氣力難續的筋疲力盡感,手上差點把捏不住,“昆吾石”脫落掉地,這柄寶刀重約二十八斤九兩七分,古拙渾樸,削金斷玉,鋒利無比,神兵在手,完全能彌補李吟風的天賦不足,誰想經過半日的曝曬,坐了片刻之後這種頭重腳輕、目眩神迷的感覺就衝上來,不由惶惑道:“難道我是中暑了不成,怎麼頭昏腦脹,兩眼昏花起來,這樣下去我命休矣,還逞什麼英雄好漢,替人出頭。”
高世榮連同喬裝成路人的六人步步緊逼,將李吟風圍於路中酣鬥起來,剛一交手,李吟風似乎氣血衝腦、魯莽衝動的勁頭一上來,倒震懾了對手,不敢湊上身來將李吟風一下制服,一招“無風起浪”過後,只見李吟風足下趑趄踟躕,像是一名醉漢東搖西擺,手中的招數雜亂無章,有氣無力地施展著,眾人不由滿腹狐疑,面面相覷,頓在原地蹙著眉頭看他到底在故弄什麼玄虛,高世榮曾在李嘯雲手裡吃過暗虧,所謂一著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至今想起仍不免心有余悸,雖說今日人多勢眾,對手是李嘯雲的親生大哥李吟風,但腦海中緊繃警覺的教訓,一時遠遠地避開,生怕李吟風也跟李嘯雲一樣故意賣出一個破綻或是裝作亂打一氣的樣子,誘騙自己上當,他平日裡作威作福,驕橫跋扈慣了,遇到強勁難纏的對手倒也學聰明了,對著身旁的手下下令道:“喂!這小子看來不行了,你們一鼓作氣將他干掉,本少爺重重有賞。”
六人之中倒有四人手足無措,其余兩人低首不語,似乎在靜候時機,站於高世榮左右手最近的兩名大漢你看我,我看你,又不時警惕李吟風如此亂砍亂斫會傷到自己,那樣才叫江湖中人笑話,那個年紀稍長者回道:“少爺,此人是不是瘋了,一開始就打算跟我們拼命,手裡的招數也從來沒有見識過,不知出於何門何派,如此貿然上前只會正中他的詭計啊,再說我們五六人,何必怕他會跑了不成,只消以逸待勞,定叫他束手就縛。”
高世榮氣得滿臉紅漲,平日裡對他們不薄,好酒好肉侍候著,花天酒地也跟隨著,這些人都是自己懸以重金請來相助自己的武林名家,卻不想一遇危險都縮頭縮腦,又氣又悔,心下不由焦急萬分,如此干巴巴地看著李吟風東使一招,西砍一刀,無人敢上前一步,要是傳入天下人耳中豈不令人笑得大牙。妄自仗著人多,盡占優勢卻對一個無名小卒束手無策。“現在本少爺就吩咐你們為我除掉此人,不計生死,至於拿下他來逼迫李嘯雲就範另當別論,本少爺另有安排。”
離高世榮最近的四人既見主人發怒,若是今日稍有怠慢或是冒犯,日後定然不會好受,高世榮三代為官,乃是朝中要員大臣,官宦子弟的脾氣素來不好親近,要是得罪權貴,休說江湖難以立足,就是隱姓埋名也難逃出此人的報復,一念後果,四人硬著頭皮一並上前准備擒住或是殺死李吟風。
李吟風亂使一通刀法,空有其招,卻難盡數發揮刀法的精純絕妙,整個人似乎頓間被奪走了勁力,變得恍惚搖晃,頭昏腦漲,目眵神眩,倒是對高世榮與手下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裡暗叫苦矣,這樣下去,非慘死於高世榮一干卑鄙小人之手不可,又愧又悔。
站於涼棚下寸步不離趙瑗瑗身邊的畢雅涵,生怕高世榮會差手下來搶人,危及趙瑗瑗性命,整個人的心都快提懸至咽喉眼了,百感交集地擔憂著李吟風此刻的安危。趙瑗瑗在旁心有余而力不足地焦灼,沒想自己一遇上好心相助之人必是令其受累牽連,萬分自愧內疚,李吟風頓時在四人的圍攻下氣喘如牛,汗珠如豆般涔涔而下,令趙瑗瑗、畢雅涵心懷不一地著急,卻又不敢大聲呼喊,攪亂正置生死一線拼盡全力的李吟風。
趙瑗瑗輕聲地問道:“嫂嫂,大哥這是怎麼啦?腳下步伐沉邁繚亂,手上施展的招式也是有氣無力,就連氣息都亂了,毫無章法可言,照此下去,只怕是……凶多……”後面的話不言而喻,她的心裡是擔憂李吟風,期盼他能打退糾纏不休的高世榮,並非幸災樂禍,反助對手。
畢雅涵怎會不知,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李吟風艱難險峻地努力著,心裡暗自惴惴不安,猜想李吟風定是前半月裡受了李嘯雲重傷所致,加上心智頹靡,一時難振,好不容易才見起色,誰想又逢高世榮這種死纏爛打的小人,大傷初愈又與人鬥力,自然是難堪重負。自己也唯有呆在原地為李吟風禱告祈福,千萬不要有什麼閃失才好,若是前去相助,又遭李吟風的拒絕不提,事後定會責怪自己。臉上平靜,其實早已是心急如焚,淡淡地慰藉道:“沒事的,風哥自有辦法應付,我們就好好在這裡看著便是,以免給他增添負贅。”
趙瑗瑗惶惑地看著畢雅涵臉色恬靜的神態,心裡萬分過意不去,暗自詛罵自己就是一個災星,竟然親近之人一一受到牽連禍害,譴責痛恨不已。
李吟風氣喘吁吁,本欲御氣運力,確然一絲氣力也提不上來,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暗自驚駭道:“難道我真中暑了不成,就知道逞能好強,現在力不從心,既自身難保又救不了弟妹,丟人現眼。”
高世榮看著李吟風每施展一招都要勉強地支撐身體,停頓下來喘息一陣,手下有四人相互配合,攻守兼備,攻出一招時,李吟風甚感吃力地抵擋,手裡的寶刀都把持不穩,幾乎脫手,暗自竊喜道:“我還道你與你兄弟都是什麼不可世出的武學奇才,誰料竟是十足的膿包,害我剛才虛驚一場。”連忙叮囑手下們道:“這小子根本不會什麼武功,頻臨一死的老虎何足為懼?大家一並齊上,將他碎屍萬段,以泄我心頭之憤。”
李吟風又是勉強吃力地抵擋了幾招,都不敢正面化解來者手中招狠力沉的兵器,全神貫注地看清他們每人手中所施展的一招一式,不敢分心岔神,以免稍有判斷失誤便會弄得皮開肉綻、血流不止。就在雙方僵持時,有人嘿嘿冷笑,笑聲陰沉,不免令人毛骨悚然,高世榮也覺詫異,對著李吟風身後的二人,頤指氣使地喝令道:“你們站著不動,難道我是請你們來看熱鬧的不成?還不快齊心協力地干掉此人,我高世榮請你們來是助我一臂之力的,可不是白養一群拿錢吃飯不干活的善人。”
“是麼?我不過是借助高家招攬能人之名暫避江湖追殺,一圖清淨,卻不知閣下也如我一樣站著不動,有何用意?”站於李吟風身後左側那人終於開口說話了,不過他並不是回答高世榮的問題,似乎對著另一個靜立不動之人
問話。
“哦,那我們也算不謀而合,那我們管不管?”右側的那人謙和地笑答。高世榮完全不知所措,左看看、右瞧瞧,又驚又怒地隔著中間激烈打鬥喝問道:“我再問你的話,居然不理不睬,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少爺?待料理了眼前的這個臭小子,我定好好管教你們,否則趁早給我走人,我高家不白養閑人。”
“這位仁兄果真坐視不理,置身事外?我們的小侯爺可真生氣了。”右首那人陰嘖嘖地笑道。
左首那人負手低頭看著腳下,閑情逸致地對中間的打鬥與高世榮的呵責謾罵置若罔聞,應道:“我以前深受皇帝厚愛,連他都要看我三分臉色,小小一個地方侯爺也敢對我指手畫腳,看來如今世道變了,虎落平陽被犬欺。
畢雅涵就算盡將全部心思放在李吟風身上,也不敢對正站於他身後的兩個神秘人掉以輕心,他們說的話旁人根本聽不懂半句,給人一種寒毛直豎的可怕。他們一直站在人群之中,行徑可疑,身上還散發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陰險氣息,隨時准備在背後給李吟風一刀,這等用意險惡異常,誰也會引起懷疑與注意。這二人左首身著黑衣,年紀似乎在三十二三左右;而右首那人卻身著灰衣,束起的發髻上又是灰白,看來年紀已近五十左右。不過二人背對自己,難以看清面目,絞盡腦汁,依索江湖之中的傳聞與自身閱歷依舊看不出二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