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國運暫安且得閑,一心為民無旁騖(一)
岳飛竟然親自出馬,李吟風也算是如願以償,滿心歡喜地衝著他喊道:“大哥!真的是你?”
岳飛用眼角掃了一眼岳雲,然後又看了看楊再興,對著李吟風擺了擺手,示意暫且稍後,對著楊再興問道:“再興兄弟你先回營歇息吧,這裡就交予我岳飛處置。”
楊再興顧忌岳雲,生怕他會再受到岳飛的責罰,臉有疑色地遲疑道:“元帥……我,我……有話要向您稟報,沒想到……”
岳飛賠笑地搖首道:“好了,兄弟的心意我深能體會,但是我結義兄弟不遠千裡趕來,今日難得,也算是喜事一件,其他什麼話都暫且放置一邊吧?我日思夜想之人終於得以見面,自該好好與他敘敘舊,這裡由我處置,定讓再興兄弟擔心了。”
楊再興唯命是從,不敢再多說半句,深知岳飛的脾氣,准備拉起岳雲快速離開,不料岳雲卻滿腹狐疑地問道:“爹爹,此人……此人鬼鬼祟祟,幸在有我和矛子叔叔在此,否則……”
李吟風驚詫眼神在岳雲與岳飛身上來回打量,想來也是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對岳飛問道:“大哥,他……他……叫你爹爹?難不成是……”
岳飛苦笑地點了點頭,應道:“不錯,是我岳飛管束無方,才令犬子如此驕橫跋扈,多有得罪,還望海涵!”岳雲急躁地道:“爹爹,他……”岳飛轉首衝他怒斥一句:“閉嘴!本帥對你說的都忘得一干二淨了是不是?”岳雲耷然若失地沉聲道:“是,元帥,屬下知罪了!”
李吟風沒想自己竟然與一位後生晚輩鬥在一起,差點因一時氣怒,誤手傷人,臉有慚色地對岳飛道:“大哥真是對不住了,沒想到……我也一時衝動,竟與後生晚輩動武,幸在大哥你及時阻止,否則傷了小侄晚輩,我罪衍難恕。”
岳飛笑容僵硬地道:“風兄弟還是一絲未變,跟以往一樣,率性坦直,遠道而來,倒是我岳飛有失遠迎,錯在我,否則也不會弄出這麼多亂子。”
李吟風眼神游離在岳飛父子之間,不禁錯愕不已,這才發現剛才與自己激鬥的那位少年將軍與岳飛是如此得相像,難怪剛才會急躁地跟自己打鬥一場,完全就是在找人拼命,一時之間又羞又愧,神色難看地致歉道:“大哥……該說抱歉的人是我才是,沒想到我還是那麼衝動,竟然與令公子……”
岳雲也不管李吟風到底是不是自己父親的舊識好友,出於剛才的激鬥,心裡多少有些惱怒,衝著他說道:“元帥千萬不可輕信此人的花言巧語,你看他與前些天的那人長得好像,難道……”
岳飛側首冷顏峻色地白了岳雲一眼,面若嚴霜地道:“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我的眼睛還沒瞎,也輪不到你來為我指點迷津,辨別是非,張憲。”
身後站出一位武將,勇毅果決的神色倒讓李吟風看了也為之肅然起敬,他應答道:“張憲在此,元帥有何吩咐?”
岳飛站在原地動也不動,頭也不回,就連正眼看此人一眼也沒有,就像傳達指令一般,說道:“你將岳小尉先帶回城中關押起來,反思己過,不得有誤,如有反抗不從,就地重處,絕不縱容。”
身後的張憲一聽,臉色大變,瞠目結舌地結巴問道:“可是……可是……少將軍所犯何事?這未免有些……”就連遠在岳飛身後的其他武將也皆自震驚失色,異口同聲地替岳雲求情道:“元帥,不可啊!”
李吟風見到這般情景也自慚形穢,甚至為這等眾志成城、團結一心的義氣深深觸動,不由覺得難辭其咎,正准備代岳雲求情,只聽一人站出來說話道:“小雲子年少輕狂、血氣方剛,難道大哥真忍心重罰他,不顧父子之情,想必他也是為了我‘岳家軍’著想,不知者不罪!”
這個聲音洪亮,猶如雷鳴般震得自己直感耳膜發癢,若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雷公降凡,令人心驚膽戰,在李吟風聽來卻是感到莫名的親切,喜出望外地向說話那人投以親切的眼神,要不是此刻處於眾人之前,定要奔上前去與他促膝長談,盡訴這麼多年的友情。
站出來為岳雲求情的不是別人,正是於靖康之難與李吟風偶然碰面,情投意合的牛皋,他為人性直、不懼權貴勢力所折腰,有話直說,看似魯莽衝動,其實心底自有分寸。他也用眼角瞥見到了故人,但此刻情景倒不是敘舊的時刻,把握輕重緩急,足見是位敢怒敢言的性情中人。
岳飛倒沒有大擺官威,對這群生死患難的兄弟們,他從來都是既尊重又仁厚,語氣變得和緩,道:“若不是眾位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代你求情,今日我岳飛責罰不避親,好好治治你仗勢欺人的傲氣,讓你長長記性,從此不敢再胡作非為,張憲!你還是將岳雲小尉先帶回城中,這裡就交給我來應付吧,畢竟這位兄弟也曾相助於我、甚至整個‘岳家軍’有恩,大家也不是什麼陌生。岳雲在此,反而有些話不便當著他的面說。”
張憲一聽岳飛的氣怒有所緩解,心情也寬慰了不少,以信服的眼神望著岳飛應道:“兄弟責無旁貸,大哥的心思我等明白。”說著上前拉著岳雲的就往城中方向而去了。岳雲還有些薄怒,可是父親的脾氣最是了解,從不會再說二遍,如是忤逆他的意思,只怕小事也會鬧得大發雷霆不可。不情願也無可奈何地在張憲的陪同下回到襄陽城去了。
李吟風引咎自責,此事並不能算是岳雲一人之錯,自己也不該跟一個少年過不去,算起來論年齡足足比岳雲大上十歲,一點氣度與冷靜應對也沒有,真有些懊悔獨自一人來面見岳飛,但這也正是自己真正向著心目中的目的邁出的第一步。既然岳飛為人公正,對待親生兒子尚且做到賞罰分明,自己也該向他以及他身後的眾多兄弟們效仿致敬,拿出自己的誠意。
赫然一聲,李吟風跪在岳飛身前,抱拳揖禮舉過頭頂,道:“懇請大哥饒恕小弟的衝動魯莽,竟與你的孩子大動干戈,差點鬧出誤會,在此我懇求大哥能饒恕岳雲,所有罪責都由我一人承擔,畢竟大哥等人都是拯救蒼生於水火之境的大英雄,不能因一點小事就提綱摯領,難免令天下人寒了心。”
岳飛大為驚詫,上前俯身緊緊地托住李吟風的雙肘,語重心長地說道:“兄弟此話言重了,就是因為天下人都看著我們,所以更不能因他是我的孩子就可以為所欲為,何況他這樣暴虎馮河下去,反而還道我岳飛縱子行凶,管束無方,受之以柄,與金虜強盜有何分別?”
幾年未見,在李吟風心中,岳飛還是一如往昔的親切平易,反而有種不可言喻的偉岸矍鑠,立即觸及心頭,情緒激動,聲音也哽咽胸口。
牛皋見狀,突然冒出一句:“久別重逢,何必搞得如此悲戚感人,關系僵持,既然是喜事,何不暢所欲言,平心靜氣地坐下來敘敘舊?你看楊兄弟還在為剛才之事自責罪重呢?”
牛皋這人雖顯直率,但這也是他從不藏匿心中隱秘,在數人之中最好相處,楊再興剛才還在為岳雲一事自責難咎,沒想到牛皋一語調解,哭笑不得地道:“牛皋,也就你心直口快,換作別人,我楊再興不管大哥在不在這裡,定要跟他沒完。”
李吟風沒想牛皋一語化解了尷尬的氣氛,眾人不由哈哈大笑,就連一向嚴謹的岳飛也大笑道:“還是牛皋兄弟說的極是,一群大老爺們為了些末小事就觸景傷情,未免太小題大做,跟嬌滴受不得半點委屈的小兒婦孺別無分別,傳揚出去還道我們是一群娘子軍呢。”
牛皋這才走將至岳飛與李吟風身前,一臉憨笑地道:“吟風老弟,一別近十年,沒想到終於在此聚首,倒不知你這次前來,也是為了保家衛國而來麼?那在此先恭喜老弟你了。”
李吟風也不急著奔走相告自己前來的目的,面對眾位英雄,此刻群雄聚首的適逢其會,怎能掃了大家的興致,掩飾心中的傷痛,取笑道:“牛大哥你只怕建功無數,已經坐起了大官了,看來在岳大哥身邊,你能盡情地施展抱負,大展身手。”
牛皋聽了,心裡都樂開了花,楊再興在旁一掃陰霾地豁達道:“可不是麼?這裡除了大哥,也就是他的官職最大,現在可是這襄陽六郡安撫使呢?”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一點不為剛才的誤會所影響,反而顯得眾心齊至,心意相通了。
李吟風這才正眼看清了岳飛的模樣,他雙眼紅腫,神色憔悴,並不像以往那樣意氣風發、光華照人了,至於什麼原因,倒成了疑惑,令自己心裡為之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