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岳家軍臥虎藏龍,還我河山眾心齊(五)

   李吟風與岳雲鬥得正酣,激發出生平的鬥志,一直以來他都是謙退忍讓,今日棋逢敵手,反而增俱了心間的怨怒,既然面前這位少年人好言規勸不成,還咄咄逼人,完全就是一頭發了狂的野獸無疑,橫衝直撞、桀驁不馴,若是一味避讓,顯得自己畏首畏尾,懦弱膽怯。

   既然對方執意不休,李吟風也不會甘於人下,手中的寶刀份量遠不及岳雲手中的“渾金八角錘”沉渾,但使出的力道絲毫不甘示弱,兩股勁力交鋒,以硬碰硬的倏爾之間,都不由暗自震驚失色。

   李吟風騎在馬首上竟也占不到半點便宜,剛才那一刀使出了渾身六七成功力,完全意料不到這位少年人力沉精猛,放眼天下從未見識過這般力大無窮之人,心裡暗自驚嘆道:“好大的力道,不似單逞匹夫之勇的莽撞少年,看來是他身上習練了一種上乘高深的至純至剛內力所致,不得不說這個世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陣驚駭之余頓覺右手虎口隱隱麻痛,僥幸於剛才並未小覷輕視岳雲,一交手便拿出了真本事,若不然自己會被這股至剛至猛的勁力給震飛不可。

   岳雲雙手各持沉重的兵器,卻一絲便宜也未占到,面前這人不但身份不明,就連身手也是不容忽視,差點看走了眼,雙耳嗡嗡作響,幾乎被震暈過去,倒絕不會輕易罷休,放任此人大張旗鼓地路經襄陽,這更是對自己莫大的侮辱與踐踏。

   “岳家錘”的威力尚未盡數發揮出來,今日又難得痛痛快快地與旗鼓相當的對手決一高低,怎能就此錯失了這一千載難逢的機會,年輕人好勝心切,絕不會因丁點挫折就輕易放棄,岳雲處立平地,與馬首的李吟風相比自然處於下風,但他卻少了李吟風的束手縛腳,行動反而靈活,方便自己隨機應變。

   就在二人激鬥不休時,楊再興一杆長槍突如其來地閃入二人的視野之內,雪亮的槍尖發出耀眼的寒芒,束在槍頭的一縷紅纓就像一團霹靂驕陽似地炫彩奪目,這股寒意直沁心脾,立即收回手中的兵刃,都感到一陣驚猶未定。

   岳雲平舉雙錘在胸前交叉,護住胸前心脈,面目冷削地駭道:“矛子叔叔,您這是做什麼?此人定是兀術派來的奸細,身手不凡,來路可疑,不將其制服拿住,只怕墮了我‘岳家軍’的威名。”

   李吟風斜持寶刀在手,正襟危坐般地防備著隨時於自身不利的變故,冷眼決然地注視著二人,一言不發。

   “小雲子且聽我一句勸,,再鬥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論,不如放下手中的兵器,握手言和……何況此人不似什麼金人的奸細,怎能冤枉好人,傳揚出去那才是毀我等安國保民的清譽。”楊再興從中和解,不得已才出手橫加阻攔,若不然非鬥得兩敗俱傷不可。

   岳雲一臉鐵青,他素來清高自負,從小就受盡委屈,終於能在其父岳飛的帳下一展抱負,卻不想屢建奇功遭到埋沒,嫉恨難平,甚至有點乖張暴戾,即在生岳飛的氣,也遷怒於人,這樣就容易鑽牛角尖。不屑地冷笑道:“矛子叔叔定是知道我的脾氣,今日如不能將此人制服,還有什麼顏面立威?日後怎在軍中安心殺敵?”

   李吟風大為不忿,這少年人簡直不可理喻,這又是那般荒誕的謬論,就算換作誰都會勃然大怒,反駁道:“這位小哥,你憑什麼就認為我就是惡人?難道我就是遭人冤枉的不成?”

   楊再興賠禮道:“這位兄台切莫生氣,小雲子少不更事,說話直來直去,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如……算了?”

   岳雲冷哼道:“算了?此事絕不可能,何況壞人臉上又沒有明顯的標記或是刻著‘我是壞人’幾個字,要是那樣,天下就沒有善類好人了?”

   李吟風性直憨厚,也絕不是那種恃強凌弱、欺軟怕硬、狐假虎威之輩,岳雲的話就像一根淬了劇毒、鋒利尖削的針,深深扎進了最柔弱、最不堪重負的內心,這少年不但性情暴戾就連說話也如此尖酸刻薄,出口傷人,兩眼圓睜地喝道:“臭小子,竟敢數落我,素問‘岳家軍’是一支軍紀嚴明、正義威武之師,做的皆是拯救黎民蒼生於水火的仁義之事,卻不想有人恃寵而驕、專橫跋扈,實則‘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岳雲氣得七竅生煙,怒斥一句:“混蛋!你說什麼?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跪地求饒不可,否則還真當‘岳家軍’中沒有人,處處受人欺辱?”說著雙錘又如車輪般舞將起來,這一次連施展“砸、輪、劈、搗、打”五字精髓來,就連楊再興這樣的高手也不由為之聳然動容,想不到岳雲在不到片刻的功夫,竟能將自己剛才演練一番的楊家槍精髓也運用其中,甚得精妙。

   李吟風對於這等教而不善、屢教不改的少年人一點辦法也沒有,既然他打心底視自己為仇敵,何必步步退讓,示弱屈服?眼前不將他制服,恐怕想要去面見岳飛也是不可能了。何況他說自己長得凶悍異常,與兀術這等惡貫滿盈的大奸大惡之徒相提並論,心裡遭受重創,舊創未愈,又添新傷,叫誰能熟視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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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再興對二人已然無可奈何,要是貿然出手,相助岳雲這一方吧,只怕更激他心底的傲氣,甚至會導致他心裡扭曲,從今往後成為心裡陰影,一時難以痊愈,再說寧枉勿縱絕不是‘岳家軍’待人謙退仁厚的行事作風,誤傷了好人,更是得不償失;相助李吟風哪一方,不免大有顧忌,他假使真是兀術或是劉豫等敗類的鷹犬爪牙,豈不是釀成了後果不堪設想的大錯?思前想後,拖泥帶水起來,暗自苦惱著,猶豫著,糾葛著……

   二人又不將楊再興的兩眼規勸聽得一絲去,又是拼盡全力地一決高下,這一次李吟風不再是哪個性情柔和寬仁的好脾氣,而是使盡全力,從眼前這個少年身上討回顏面不可。

   岳雲與李吟風爭鋒相對,楊再興本欲從中阻止,竟遭到二人使勁全力的反抗,眼前的這兩個人鬥得雙目紅赤,根本不容任何人在旁打擾,看似拼上性命地搏鬥,其實是在盡力地掙脫旁人的約束,一時之間成了三人之間的亂鬥。

   原本楊再興於迎敵經驗上遠勝二人,出於一片熱忱在旁極力和解,沒想到李吟風不忍他人的輕薄數落,性情陡然之間變得不計後果、無人能擋;岳雲盡將心裡的不忿怒火發泄出來,正愁找不到人好好較量一番,李吟風就算是素不相識,反倒是沒有忌諱與顧慮,鬥將起來自然不拘繩檢。在兩股勁力的反衝震蕩下,楊再興成了首當其衝的障礙,換而言之,他要應付來自李吟風與岳雲二人狠辣凌厲的招式,還要承受二人不同的衝擊。

   三人愈鬥愈烈,越打越快,都拿出平生最得意、最精純、最擅長的絕學相搏,與其說是單打獨鬥,倒不如說是各自要應付兩名高手,這種比鬥倒是誰也未曾經歷的,都不敢有一絲大意與疏忽。

   李吟風心裡怒火難遏,竟自暗罵道:“想不到你們仗著人多欺負我一個,分明就是輕賤奚落於我,拿我當全天下為人不齒的惡賊,說什麼也是多余,唯有武力將你們大敗,看誰還有異議?”手中的寶刀“昆吾石”左格右擋,或是夾雜著幾招精妙怪異的掌法,或撲或抓,宛如一頭激怒的猛虎般狂態異常。

   岳雲承受的力道也未嘗好受?他心裡不由惶急地道:“想不到楊叔叔竟然出面阻擾,生怕我勝不過眼前這廝不成,未免忒小看我岳雲了,要是被軍中其他兄弟得知還不得取笑好久,若不然被爹爹得知,定是一頓重罰嚴懲,叫我如何在眾人面前立威?此事決不能讓楊叔叔插手,我一人足能應付。”雙手的大錘份量最沉,但數他年輕最輕,從小便天生異稟,力大無比,絲毫不受丁點阻滯與妨礙,反而越使越快,勁風呼嘯,宛如一匹性燥暴戾的狻猊。

   楊再興心底不由被二人銳不可當、勁勢非凡的搏鬥廝殺暗自驚詫震駭,也不由惶惑狐疑著:“小雲子素來不遵旁人勸告,畢竟年輕,頓塞難開,這倒可以慢慢調教開導;可是眼前這位人物怎麼也迂腐執著,竟與少年人過意不去,這兩個人完全就是一團火藥,一觸即著,我是好心,卻不想反受其累,把我當作礙事的負贅敵人來對付,真是叫人頭大。”一杆長槍在手,鋒銳迅捷就像一條狠辣猛烈的毒蛇,人如蛟龍出海般游歷於二人之間。

   三人鬥得難解難分,酣暢淋漓,頓時間刀鋒、槍刺、掌法、大錘膠著一處,金鐵交鳴之聲響如炸雷,勁風從各自身上激射噴發,所到之處皆是草折木斷、飛沙走石,就像經歷了一場空前的浩劫。

   “住手!”一陣暴喝響起,猶如從天而降的晴空霹靂般響徹雲霄,震耳欲聾,驚天動地。

   但三人依舊充耳不聞、置若罔聞,於眼前的對手與激烈比鬥看得比自己性命還要重要似的,對身後以及其他事物都無動於衷了,他們誰也不肯停歇下來,好比是為了這場較量而生,此生從未如此痛快過,酣暢過,甚至如此地享受與盡然過,停,就意味著技不如人,低人一等,就意味著遺憾,輸並不是結局,但輸了武藝就意味著恥辱,比死還要痛苦難受。

   來者的話竟不能令眼前這三個為武痴狂的“瘋子”停歇片刻,足見他們完全被衝動的魔鬼占據了整個心境,要想真要他們從心魔中蘇醒過來,簡簡單單的喝止干擾當然不夠,何況這三個人就完全就像是殺紅了眼、旗鼓相當的野獸無疑,於身旁的一切都全然不顧,何況幾句責令難以使其甘願折服屈從,必須從中阻隔打斷才行。

   來人一身胄甲,身披火紅色的大氅,威風凜凜,身後還有好幾位身著宋朝將服的隨從武將,但在他身旁都不及剛才那一聲震天大喝,從他身上與生俱來的凜然正氣在人群中脫穎而出。

   他從身邊的隨行武官手中取過一支長槍,面色慍怒地衝著李吟風、岳雲、楊再興三人衝了過去,然後也加入到戰團之中,不過他並沒有戀戰,而是使出最負得意的精純絕妙的槍法,眼疾手快地朝著三人的間隙攻過去,只以一招“夷服四海”一擊即中。

   三人爭鬥甚酣,未想眼前竟然又多出一支長槍,無不驚厥駭然,心底都油然冒出一股涼意與懼意,若不收手,定會被不知何方神聖一網打盡,兀自向身後躍跳,退閃開來,在其中露出一處丈許方圓的空地來,不約而同地望向來人,剛才那一招到底出於何人之手?

   李吟風驚喜若狂,但一見到此人不由黯自失色;楊再興見到囁嚅難言,不禁連番嘆息;唯有岳雲卻是盡斂剛才的凶悍暴躁之氣,變得猶如老鼠見到貓般的萎縮膽怯,低著頭不敢正視來者一眼。

   阻止打斷三人比鬥的不是別人,正是駐兵襄陽,靜候朝廷聖旨,以養精蓄銳、蓄勢待發般的雄心壯志揮師北上的岳飛,他現已是少保,擔負著荊湖、襄陽、武昌等路的招討使,又擔負著新復襄陽的防務,也算是大宋最至關重要的要隘,為日後收復河東、河南、河北等地做好最充分的准備,自然不敢有一刻懈怠,岳飛親自帶著幾位軍中大將一道於襄陽城四周視察一番,沒想到一到東郊竟觸目到剛才情景,叫他怎能沉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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