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岳家軍臥虎藏龍,還我河山眾心齊(四)
岳雲使出“岳家錘”中的“奪命八大錘”,像他這樣年紀輕輕能有這等造詣,試問天下無人可匹,就是換作其父岳飛當年也大有不及。
李吟風說話素來率性耿直,竟不想在自己倒覺得沒什麼,換作岳雲卻是莫大的侮辱,原本他乃是少帥,在軍中極受尊崇,沒想岳飛百般扼殺壓制這股得意囂張的氣焰,令其幼小稚嫩的心靈屢遭挫傷,無處發泄。一遇李吟風,更是深有不忿,不加分說,風雷乍動地揮舞著雙錘,齊向自己砸來,毫不容情。
岳雲身手之快,幾乎不能以肉眼形容,瞬息功夫就已然欺身搶攻過來,蹬地躍起那一瞬間,他左右各持一柄重及三四十斤的熟銅大錘,猶如手捏著一根稻草似的,毫不費力,連番直搗了兩錘,使出“岳家八大錘”中的“擂”式。
李吟風驚疑未定,整個人在他的招式籠蓋下,頓感有種難以喘息的危急凶險,恍惚眼前有一座大山傾頹倒向自己,如若躲避不及,非被兩記重逾千斤巨力的大錘砸得粉身碎骨不可,稍有大意立斃當場,自己還未辯解開口,對方殺意大甚,惹得心中惱恨。
岳雲氣怒惶急下恍如一頭威猛異常的猛虎,舉重若輕地拿著常人都為之錯愕的大錘步步緊逼;李吟風雖平常表現愚鈍呆板,一旦遇到危急性命的情景立即換了一個人似的,變得清醒冷靜,格外的有恃無恐、甚至不懼任何強悍凶猛的對手,面對岳雲一擊斃命的殺招也表現得游刃有余,不遑多讓了。
李吟風提馬暫時躲過了岳雲的一招,不由為之毛骨悚然、觸目驚心,急躁地喝問一句:“小兄弟難道與在下有深仇大恨不成?竟然動起真格的來?”
岳雲沒想到來者高坐大馬,巧妙清閑地就躲開了自己習練純熟的一招,也為之驚駭:“此人倒不似那般無用,居然能在我手下輕松地躲過了一招,算你命大。”腦中閃出一念,或許李吟風是一時運氣好,湊巧躲過而已,但一擊不中,更增他心中的傲氣與不甘。
這時楊再興在二人身外三丈的地方,將二人一碰面就像生死宿怨那樣鬥得死去活來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二人各擅所長,雖未正面交手,而高手過招,一擊不成,欲圖一味爭強鬥狠,也是多余的,徒勞的。
李吟風初來乍到,原本一片虛心請教自己與岳雲,並不想滋事生非,未想一語不和,激得岳雲心底憤恨難平,不假顧忌與廢話,上去就是最為得意的殺招招呼來者,完全出於一意孤行之下,性情使然所致,令李吟風毫無防備。
然而換作逞凶極惡的金人,岳雲殺得酣暢淋漓,猶如虎入羊群般勢不可擋,李吟風並非武林中三流角色,一遇凶險危急,與生俱來般的敏銳與修為呈現得妙到毫顛。擎馬躲閃時面上表露出可笑滑稽的窘迫、慌張、甚至挫劣,但他故意賣出醜態百出的模樣,更表現出非凡的造詣。
楊再興看得分明,岳雲就算再使過多精純繁復的招式也決計傷不到來者一絲一發的,倒不是岳雲武功修為不及李吟風,而是年輕氣盛、急躁求勝反而適得其反。在旁勸道:“小雲子不可胡來,出了人命我也不好在元帥那裡交代,更何況元帥待你嚴厲,如不冷靜,定會後果不堪設想啊?”
此話本是婉轉相勸,要是說:“你不是此人對手”之類的話更激的他心間大有忿恚,決計不會善罷甘休,唯有拿出岳飛來恫嚇住他,暫且穩住他的情緒。
岳雲於剛才不過只用了全身五六成功力,一出手倒沒有直接置對方於死地不可,打算試探來者是不是虛張聲勢、招搖撞騙的江湖三流角色,若是連自己的第一招都躲不過,喪命也屬他命該如此,怨不得自己。聽到身後楊再興的勸慰,加上李吟風居然沒有屈服求饒,反而怨恨氣急地責怪自己,心裡積壓許久的怒火遽爾之間陡增數倍,今日不論是誰的勸說阻攔,都要叫眼前這人懊悔莫及,誰讓他小覷自己,渾然沒把自己放在眼裡,要說後果真有個萬一,一切都要歸咎於岳飛身上,或許都是他常年在外南征北戰,為民族光復大業廢寢忘食,甚至輕家人重國事,也就無暇對妻兒老小多關心照顧,造就了岳雲今日受不得半絲卑委,乖張暴戾,遷怒無辜。
岳雲恨得直咬牙關,發出格格作響,他是岳飛與前任發妻所生,並非續弦李氏所生,岳飛在感情上倒不是什麼情聖,人若是一心想成就一番大事業、大作為,必定倚重報復而疏遠感情,人無完人,誰要想面面俱到,都干得有聲有色,轟轟烈烈,未免牽強。
岳飛的前妻因怨恨他常年在外,幾乎沒有時間陪家人與孩子,加上岳飛還是一位孝義為先的長子,對母親姚氏更是尊敬,不敢有半絲違拗。前妻受不了這種名雖夫妻,實為“守活寡”般的生活,也算是消磨寂寞難耐之苦,與岳飛手下一員武將私通,不慎被其岳母發現,東窗事發後,岳母責令岳飛寫下休書將其革除出岳家,此事在前文中有一筆代過,不便深入細寫。
岳飛乃是一位大忠大孝之人,在家尊敬父母,曾其父病,按照大宋或是當時封建遺留下的舊俗,他毅然決然地辭去軍中職務,回到相州湯陰老家守孝三年,這也就是為何他四次從伍,直到三十歲左右才大有建樹的緣故,不過他胸有丘壑,一舉成名,屢戰屢勝,三年時間就以擔任防御使一職,可以說是天盡奇才。
得知家門怡羞的醜事,他也對其母姚氏言聽計從,沒有多抱怨啰嗦什麼,將原配休了,後才與李氏結合在一起。岳雲就是他與前妻所生,當時岳飛沒有嫉恨原配,反而寬宏大量地原諒了她與自己手下,給了一筆豐足的銀兩,足夠他讓們過著不算富庶但勉強生活,祝願他們能白頭偕老,一生幸福,那位手下感恩戴德,深受觸動,決定跟隨岳飛出生入死,這些都是題外話了,不置過多筆墨談及。
好在岳飛的第二任妻子賢良淑德、獨自一人在家維持著岳飛的家事,不辭辛勞,並無抱怨,對岳雲也是格外呵護愛惜,就像對待自己親生一樣無疑,教他讀書寫字,從文習武,算起來也算是岳飛家中的賢內助,要不是李氏的照顧,免除了岳飛後顧之憂,他能在前線與金人毫無顧慮地廝殺也恐怕遙遠了。
岳飛的婚事曾被韓世忠幾度修書來勸告,都被放置一旁,或許在他心目中,韃虜一日不除,他就一刻沒有空暇來談兒女私情,或許感情真能讓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變得軟弱,也正因為太以民族大義為重了,以至於疏遠了對岳雲的管束教導。
岳雲年幼也就深深埋下了這股叛逆憤世的陰影,表面上表現堅強,但失去一位父愛或是相比同齡人少之甚少的孩子多少會形成心底的怨恨於扭曲。
現如今岳雲都已經十六歲了,他從小就樹立要成為父親一樣的大人物,大英雄。為世人稱道頌揚,所以他很小就很刻苦用功,長大成人後理想加入自己父親一手培養出的“岳家軍”中,如願以償後,他表現英勇,無論環境如何惡劣、敵人如何凶狠、條件如何不利,總以父親為榜樣去追崇,去敬仰,凡有他參與的地方,總能見到他一馬當先,身先士卒,殺敵最為勇猛,就像當年趙子龍救幼主,身陷長阪坡中,殺入曹營七進七出,悍勇異常,勇不可擋。
但是岳飛非但沒有給以兒子任何光環與榮耀,在岳飛心裡,自己的兒子或是兄弟付出總要比其他人更多,那怕有功,先他人再考慮個人榮辱得失,絕不偏袒護犢,甚至做到冷漠無情。就連身邊一道征戰多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們,如張憲、王貴、徐慶等都不忍目睹暗自為岳雲抱怨,莽撞著稱的牛皋都為岳雲打抱不平,這些都被岳飛一言蓋過,他就是這樣一個先天下後個人的人。在岳飛心裡永遠都是國家危難,百姓安危放在第一位,至於向朝廷邀功請賞,也算是激勵手下每位將士誓死效忠的血氣,絕不會因個人榮辱得失而貽誤了天下蒼生,岳雲畢竟年輕,建功立業的機會還有的是,只要他能學會謙退忍讓,日後就能放心將整支“岳家軍”交給他,算是對他的考驗。
岳雲不待楊再興的勸告,提起手中的“渾金八角錘”繼續施展殺招,這一下他貫以七八成的功力,連施“岳家錘”中的其他幾式,整個人就像傳說中的巨靈神降凡一樣,凶悍無匹,神勇威猛。
沉重的大錘夾帶著獵獵勁風,似乎要將眼前的一切都一並撕裂,蘊含的氣勢與勁力更是虎虎生風,無人敢扶其纓,只怕輕輕地觸碰到也會骨折筋裂,重傷殘廢不可。
李吟風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少年人竟然執意與自己過意不去,似乎不將自己打得粉身碎骨,絕不會善罷甘休,那他是得償所願了,自己卻枉死悲戚地喪命,有些英雄落寞的孤寂。
他已看出岳雲不與自己爭個高低生死,絕不會停滯松懈,如一味避讓反而更激他囂張跋扈,反手從背上抽出“昆吾石”使出一招“風必摧之”力劈下落,直向岳雲手中的大錘砍至。
二人均是眼疾手快,撞擊觸碰在一起,立即迸濺出耀眼生花的火星,“當”地一聲響,二人都不由被兩股威猛異常的勁力交擊在一處反彈一震,各自驚呼遲疑。
岳雲余下的幾錘飽含了“砸、劈、搗”等三種不同的招式,每一招都使得精純無比,盡將這類沉重笨拙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大開大合。
而李吟風寶刀在手,渾身血脈賁張,“狂”態呈現,意念心隨,手起刀落,招式必至,絲毫沒有遜色輸於岳雲。二人交擊在這一瞬間,都不由被反震的勁力或輕或重地產生了變幻。
岳雲爭強鬥狠,尤為不甘心,手上一緊,又提起兩柄大錘齊向李吟風頭頂砸去,毫不顧慮,一絲停息也沒有,單這份悍勇世間少見。
李吟風不敢疏忽大意,心裡暗自吃驚,沒想一個弱冠少年,所施展的勁力竟如此驚人,招招猛烈狠辣,要不是自己身負超凡的絕世神功,只怕此刻已被對方毫不留情地砸成肉醬不可,也激起心間的血性、鬥志,內力催動,“昆吾石”整個變成一團被燒灼紅透的熟鐵一樣,以最為精湛的一招“風蕭蕭兮易水寒”劈至砍出,不以硬碰硬的打法與他糾纏,竟以變幻多端,難以捉摸的招式與勁風擊向岳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