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岳家軍臥虎藏龍,還我河山眾心齊(三)
楊再興用心地傳授著岳雲槍法與武學,一方面是為了他能從不忿的心情中解脫出來,不再為懷才不遇而耿耿於懷,二來是投其所好,好讓他將來更有一番非凡的作為,也算是良師益友,三則是真心傳他武藝,寄予厚望。
這二人沒有嫌隙,沒有恩仇,沒有嫉妒遺恨,似乎在岳雲心中,楊再興就是最疼愛他、最關心的叔叔,雖說當年最親的叔叔橫遭慘禍,不幸殞命於此人之手,但對這位仇人一絲怨恨也沒有,反而是在這個世上比自己的生身之父岳飛還要疼愛自己。
在楊再興眼裡,這個孩子率性衝動,不拘繩檢,從未因彼此之間的恩怨而記恨自己,把自己當最敬重、最親切的親人看待,讓楊再興寂滅已死的心又泛起了波瀾,這種超乎言語、勝過一切的親情,楊再興就算再冷酷無情也會被其深深打動。
岳雲虛心請教,楊再進就毫無藏私地認真傳授;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來看待,也對他寄予了無限的厚望,一個教得仔細,一個學得認真,不知不覺地有種忘年聯袂之情。
待楊再興使到“楊家槍法”最精妙、最高深莫測的一招“楊家流——回馬槍”時,岳雲不禁失聲驚贊出聲,拊掌稱快道:“矛子叔叔的這一招虛中帶實,後發先至,以快打快,精湛奇妙,不得不說是整套槍法的精髓所在。岳雲自愧不如深有感悟,不知矛子叔叔能否將這招傳授給我,日後我好細細研習,定殺得金賊片甲不留。”
楊再興本欲開口坦誠盡告其中緣由,不想從東南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篤——篤——嗒!篤篤嗒!”
不見其人,但聞其聲便能猜測出來者駕著一匹“日行千裡,夜行八百”的上乘神駿,這般急促地趕路,毫無疑問,定是有什麼緊要的事要來與襄陽城內的岳飛商量。
岳雲好奇心甚,楊再興話到咽喉不得不生生地咽了回去,對於岳雲的心浮氣躁、絲毫沉不下心來聽自己的諄諄之言,頓即暗自懊惱,心裡又似乎過意難安,岳雲一日沒有體會到岳飛的苦心造詣,自己就不得一刻舒坦安適,誰叫岳飛待自己恩同再造,而且自己心懷虧欠,非但沒有嫌棄自己,一命抵命,反而還讓自己坐上了神槍營先鋒一職,這等襟懷氣度當世間無人能及,自己被岳雲強拗著出來,總不能任由他意氣用事,反而失之於寬,愧對岳飛。
可惜岳雲畢竟年少,心思不容易集中於枯燥的訓導教誨,相反還有些反逆,既然心思都不在用心習武上,加上年輕氣盛,倒不必急於一時了。
來人年紀在二十六七左右,濃眉大眼,一臉黝黑急躁之氣,背負著一柄單刀,一身勁裝打扮,一看就是江湖人,不過他身上的悍勇之氣不由覺得來者實力不凡,更何況胯下一匹千挑萬選的大宛名種,倒令人覺得不倫不類的,大與他粗鄙格格不入。
岳雲興致一起,既見來者背負單刀於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趕路,想必是位武功了得的人物,雖說如今天下大亂,朝綱不振,許多江湖人再也不必擔憂朝廷的王法律例,不像當初大宋初年,戒律森嚴,偃武修文,為的就是天下軍政大權都緊緊地攥在天子一人手中,不必擔憂後人再效仿趙匡胤來個“黃袍加身”、“杯酒釋兵權”。
“靖康之難”前後,許多走投無路的百姓被朝廷欺壓逼迫,最終反抗腐敗昏庸的朝廷,導致大宋遭受到前所未有的災難,而江湖中人肆無忌憚地當著尋常百姓面前於陽關大道上行走,目無法紀、膽大妄為起來。
楊再興一看岳雲臉色立即洋溢出一種技癢難搔的喜悅與興致,全然明白他心裡再打什麼主意,自然是想故意滋事,存心為難下來人。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從郭京口中得知到岳飛會有危及性命的消息,而欒勝為了顧全大宋與岳飛的安危,被奸邪小人害死,一路馬不停蹄地從黃山腳下飛奔趕來,為的就是阻止禍事,以保為國為民結義大哥安危。
岳雲正在為新學領悟功夫准備一展身手,正愁無人來印證今日所學,不想一位一臉焦灼、滿是惶急的漢子出現在二人面前,襄陽城本是岳飛帶領一群志同道合、精忠報國、出生入死的兄弟們用性命打回來,官至荊湖路防御使,理應說襄陽六郡的百姓都是“岳家軍”所救,誰人都會銘感肺腑,此生難忘。絕不容許任何人毀壞了父親一手挽救回來的心血,這裡不但在岳飛的精心管理下,百姓安居樂業,甚至還有重振欣榮的光景,更重要的是,襄陽靠近中原,岳飛打算以襄陽為據點,開始反攻金人,徹底起到扭轉乾坤的作用。
明知道襄陽城現已是岳飛管轄,居然還有人堂而皇之地攜器趕路,分明是不把岳飛放在眼裡,光天化日之下匆匆忙忙地路經此地怎能不來向岳飛請安問候一聲,岳雲既見來者相貌陌生,一時興起,決定要攔下此人問個明白不可。
不論是誰,自己作為岳元帥的兒子,又是“岳家軍”的少年先鋒,有這個權力對身份、來歷、意圖不明之人進行嚴加盤查的。
寧枉勿縱,哪怕是引來他人心裡的忿恚與嫉恨,岳雲都不會在乎,他心裡只在乎對方一旦可疑,不管是誰,都必須下馬來進行核實,非常時刻,自然不敢疏忽大意。
提起手中的“鍍金八角錘”挺身一躍,威風凜凜地站在大道中央,好似一幅攔路神煞般儀態威嚴。
楊再興滿是狐疑地驚問道:“小雲子,你這是干嘛?”
“矛子叔叔不必擔憂,一切由我出馬,你就好好在旁看我的表現吧?”岳雲背對著他,就連在他身後都能看出此刻的岳雲,滿懷信心、歡喜雀躍地想印證下剛才在自己身上所領悟的武功,到底是不是獲益良多,有所進步。
楊再興話欲出口,本想勸阻岳雲這樣胡作非為,來者尚不知是敵是友,不假細問便是上去為難,簡直與攔路強盜沒什麼兩樣,猜想到岳雲的意圖,心底不由駭然,准備耐心勸服,不想來人的騎術穩健精湛,一眨眼功夫就到了跟前。
騎在馬首上那人一見到岳雲持錘擺開了架勢,似乎要攔道打劫,而遠處還有一位年紀三十好幾的漢子助陣,似乎真把自己吃定似的,猛一擒住韁繩,奔馳急速的駿馬一陣吃痛,不住仰首痛鳴長嘶,就差連人帶馬一起站立起來,這膂力與勁道足以少見。馬首上那人一見有人攔路,立即停止下來,不敢誤傷人性命,何況對方還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
“勞煩這位小哥能給個方便,我不遠千裡而來,乃是有一件十萬火急的要事,還請讓道!”馬首上的漢子掣住了狂奔疾馳的駿馬,滿臉謙虛地對岳雲委婉地說著。
“小爺不管你是誰,有何家世背景,說得是真是假,在這裡一切都行不通,要想從我身邊過去,除非手底下見見真章。”岳雲傲氣地干脆答道。
楊再興見二人可能一言不合就會打起來,到時候有辱“岳家軍”的威名,此事要是鬧得不愉快,傳到岳飛耳中,自己自愧難當了。在旁勸告岳雲道:“小雲子,有話好好說,何必動真格的,一切尚且沒有弄明白,傷了和氣、闖下了禍事,後果不堪啊!”
“矛子叔叔放心,一切由我承擔便是,此人一臉悍匪氣息,不見得是什麼善類,而我身為‘岳家軍’一員,怎能坐視不理?”岳雲自負地如是道。
楊再興素知岳雲的脾氣,何況剛受到岳飛的訓示,心情郁結不快,正愁找不到人發泄一番,不想來者闖了過來,正中下懷,自己在中間和解,反而更增岳雲的不忿。
李吟風左手緊緊地擒住馬韁,剛才的急切也變得莫名其妙,不過從面前這位少年人口中得知他也是“岳家軍”,欣喜之色溢於言表,親切地笑道:“原來小哥也是‘岳家軍’,不知是小卒還是校尉,見到你們簡直太好了。”
岳雲一聽,氣怒更甚,自己雖為“岳家軍”中一員小將,但軍中誰人不知自己是岳飛的兒子,在這個呆頭呆腦之人口中竟然成了“小卒”、“校尉”,自己殺敵英勇,不畏傷痛死亡,建功至偉卻被岳飛壓按不報,心裡本就不痛快,就連楊再興都在設法撫慰,李吟風於整件事並不知情,口無遮攔、率性爽快地衝口一說,不想觸及了他年輕心靈的一道難以愈合創傷。
“閣下說話言辭犀利,好不張狂?‘岳家軍’可不是人人都好欺負小覷的,廢話少說,要從此地過去,除非……”話未說完,岳雲飛身躍起,舉錘便向李吟風頭頂砸去。
此變故便是誰也始料不及,就連李吟風久歷江湖與沙場也驚駭不已,不想眼前這位少年任性衝動,喜怒無常,不動聲色便朝自己突施狠手,哪敢怠慢,自己是來探視岳飛安危的,並不想與人結怨,多造事端與麻煩,許多事不是你想像那麼簡單,不想找麻煩,可惜麻煩自會找上門來。
岳雲身手之快,快得令人連喘息的機會也不容許,就算他手中提著兩柄重達數十斤的大錘,身形與動作卻絲毫未能受滯,動如脫兔,迅猛如雷,勁勢凌厲,就是身負絕學的李吟風見了不由瞠目咋舌。
“這位小哥……何故如此,我有什麼話說錯了嗎?且先聽我說說……”李吟風一勒韁繩,連人帶馬朝左側一並躍起,岳雲出手迅猛快疾,還未待李吟風話說全,就已閃身眼前,身手之快難以形容。但李吟風也絕非庸手,總不能懵懂無知地死於非命,眼睜睜地喪命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