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手刃仇人不為快,惡貫滿盈不認親(五)
李法華再也掛不住了,持法有度的修為一下子頓掃而空,換來的竟是驚懼失色,看著李嘯雲輕而易舉地就將幾位親家點到,手法干淨利落,就連一絲預兆也沒有,現在又威脅到自己爹媽的性命,對付自己最為珍視的家人,只消他手上勁力加劇幾分,爹媽的性命猶如捏小雞一般易如反掌,此刻情形就像是在自己脖頸處架了一把刀,隨時受制於人。情緒激動地柔聲勸道:“你到底要我做什麼?方才肯放過我爹媽,他們年衰體弱,經不起這等驚嚇,有什麼仇都衝著我來。”
李嘯雲視而不見,不住地對兩位老人輕聲細語地安慰道:“七爺爺,您說說人命關天,一命抵一命,做孫兒的該如何是好?八叔現在可擔心您們的安危,看他都口不擇言,手足無措了,我又該如何處置才好?”
李元享渾身嚇得簌簌發抖,他年過九十,身體狀況愈見不佳,輕微地顫抖,就連日常行動也大有不便,被李嘯雲這位正置壯年的後輩一陣驚嚇之後,心裡不住激靈,一下變得手腳利落,機靈靈地道:“這……這……都已時隔多年,什麼恩怨都該淡忘了才對,何況……一家人,這些年我們也愧恨不已,懊悔莫及,知道錯了,就……”
李嘯雲臉色頓間凝住,變得鐵青,肅殺之氣立顯面上,讓人見了不由寒顫,就像鐵面無情的煞神,情緒激動地斥道:“你們淡忘了,我卻日益不刻都記著你們當年是怎麼殘害我爹媽的,您最為引以為傲的八子,仗著自己有點權勢,視我一家為生死仇敵,毫不顧他人死活,就連喘息之機也不給我們這種草民,在你們眼中我們還算是什麼同胞手足,血脈親人?”李嘯雲挺胸坦然地應對在場的各人,將每位李氏族人一一掃過一眼,爹媽的仇銘心刻骨,片刻不敢相忘,對他們每人猙獰可惡的面孔熟記於心。
只聽他語氣稍平復,似在試著努力不去回憶痛苦往事,雙眼布滿血絲,爆射出仇火,愈加強烈,續道:“當時狠心殺死我爹媽之時,你們又何嘗念及一家人?我們只想安安穩穩地過著平凡日子,都是拜您大有出息的兒子所賜,這筆深仇大恨且由您一句話說算了就能平息的嗎?就算我不計較,恐怕你的兒子,還有他,他,他……所有李家經歷過那事之人又能做到高抬貴手,一筆勾銷?”他說到後面,怒氣難遏,不能平息,逐漸加重語氣,還對李法華、李長平、李高麟、李銀龍……等等諸人一一指責,不過他們再也不是自己什麼長輩親人,而是深仇大恨,身上都沾染了自己爹媽的血,就算出於親戚關系能概不追究,良心深處卻無時不刻受到鞭笞,這一頓斥罵,就連名字也不屑直呼,可見這筆仇恨已在他心底根深蒂固了。
李元享沒想他平靜溫雅的模樣背後竟然背負了這麼多痛苦與折磨,作為李氏族人中輩分最高的長者,不免自責愧疚,既然李嘯雲情緒激動,隨時都可能在仇火的驅使下變得衝動,不敢再以言語激怒他,免得自討苦吃,多遭罪衍,面色惋惜不已。
李嘯雲又道:“您說您兒子已經知道悔改,那恕孫兒鬥膽直言,他當年不是道聽途說,得知我爹得到一筆寶藏,財迷心竅,不念同胞手足之情,害死我爹媽,事到如今還死性不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不惜上演這麼一出欲蓋彌彰的好戲,您不覺得可笑至極麼?我已經長大成人,要不是命大,興許這筆恩怨就此煙消雲散,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筆賬說算就算了,你們倒會異想天開,今日就是要你們血債血償的時候。”
李法華越見他情緒激動,就越是擔憂老父老母的安危,生怕他一激動難以把持住仇怒就將自己的爹媽誤手害死,又不敢上前阻止,生怕李嘯雲已然變得不忿親疏彼此,報仇心切,加俱他心底的仇恨,干巴巴地站在原地,痛哭流涕地婉言勸道:“你……說要老夫做什麼作為補償,方……才肯放過我的老父老母?”
李嘯雲獰笑地漠視了他一眼,說道:“我已經說過了,要你們血債血償,為當年所犯下的罪孽得到應有的下場,這就是我十二年來日思夜想,片刻念念不忘的大事,絕對不是再跟你們談判交易。”說到最後一個“易”字時,眼睛一瞪,一道無形的劍氣直逼向李法華,也不見李嘯雲身上安裝什麼機括暗器,呼嘯聲絕,盈久充耳,還道此時的李嘯雲已經翻臉無情,露出他心狠手辣的本性,李法華倏爾間感到死亡逼近,渾身上下連呼吸都已然停滯,連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也不知被李嘯雲施了什麼妖邪詭異的法術釘在了原地。
就在李法華面目表情被嚇得神智盡奪之時,場中瞬間人聲鼎沸,都是一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普通百姓,面對此刻殺人償命的情景再也不能把持平靜,嚇得四處逃離,落荒而散,你推我,我擠你,亂作一團,毫不顧及身邊的老叟弱小,蜂擁而至,向著唯一的大門衝去,就像那裡是唯一的出路,避之唯恐不及。
在人群中,為了不驚起李嘯雲心中的仇火更加難遏,畢雅涵也帶著趙瑗瑗混在人群中離開,免得碰面情形尷尬,令其欲罷不能,趙瑗瑗極不情願,但身上大穴制住,絲毫動彈不得,被畢雅涵生拉硬拽地帶離現場。
李嘯雲看著群人面臨生死一線之時皆是自顧不暇,毫無人性可言,不由覺得可笑、卑劣,甚至將他們醜惡的一面表露無遺。不過他更恨的人是李法華,要令整個劉李村雞犬不寧,這是當年僥幸從他們的魔掌之下存活下來的誓言,如今李法華一家幾乎被自己制住,隨時取他們性命,就在剛才自己耐心一過,以無形內力逼出劍氣點中了李法華腰瑜間的“曲池穴”,令當年的首惡手足受縛,不能動彈,旁人即使插手干擾,也不用擔憂了。
而李法仁一見李嘯雲驟起發難,絕不手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覷准時機,趁眾人嚇得驚慌失措而逃之時,混在人群中准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打算僥幸逃生。
李嘯雲神情慵懶地微閉雙目,此刻的他已是殺意大甚,任誰也無從阻擾他,既已下定決心的事更一絲不能更改,李法仁作為李元享的兒子,又是李法華的四哥,一遇大難,就想一走了之,逃之夭夭,渾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是該讓這些仇家警醒了。
左手抓著李元享不放,右手持劍不住把玩,面情戲謔地對李元享問道:“七爺爺您看看眼前的一切,就連親生骨肉也無從顧及您的安危,有這麼一個狼心狗肺的兒子,就連做孫兒的我都為您感到可悲,像他這樣豬狗不如的畜生,留他活在世間只會多造罪孽。”
李法仁原本在李法華身後壯大聲勢,充當打手,看似毫不起眼的李嘯雲竟然身懷絕技,還未看清他如何動手,就已經點到了在父母身旁代為照顧安危,方便行動的兩人,隨後又不知施了什麼妖法將兄弟也制住得動彈不得,與之相比根本不是對手,倒也很會審時度勢,悄聲地帶著自己的妻兒准備蒙混過關。
李嘯雲卻不給他機會,人一但遭臨生命凶險之境,就越是膽小如鼠,什麼世俗道德、倫常人性統統可以拋卻不顧,這種人原本沒有錯,人想方設法地逃命證明他怕死,怕死之人往往最先死。
李法仁打算全然錯誤,他越是避開李嘯雲,就像避開瘟疫與魔鬼般徹底頻臨絕望,可他並沒有丟下至親之人,那就是他的妻子、孩子、孫子。他對這座占地雄闊的宅院最是了如指掌,甚至比此間的主人李法華還有熟悉,因為這裡是他精心設計並參與動工建造的,哪裡有出路、後門、藏匿之處如同自家後院一樣,眾人慌不擇路地衝向大門,在求生面前他們的醜態悉數暴露,彼此踐踏、推來置去,為求早些離開此地儼然將最原始的野性也釋放出來。在他看來是低賤的,愚昧的,甚至不值一顧的。他竟朝著眾人爭先恐後的大門方向反其道而行之,拉拽著妻兒老小朝東北角的一處洞門而去。
李嘯雲嗤之以鼻,不待李元享回答自己的問話,他已經有所決斷,因為問身邊這位堪堪老矣的李氏掌門人絕不是再征求他的意見,而是向他徹底揚威示意。身子站立原處,緩緩抬起右手,平舉手中的“龍泉寶劍”內息催動體內純熟至陰的真氣,凝聚於劍身上,一道道劍氣朝著李法仁奔逃的身後刺去……
看到這一幕李元享恍如夢魘纏身,遲暮的心底不由冒出不寒而栗的恐懼,就連李嘯雲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已然練就了“十步殺一人”的神功,數月之前自己曾行刺韓世忠未遂,幾乎陷身困境,差點喪命於大哥李吟風與畢雅涵之手,沒想到短短半年之間,他在武功上的造詣已達出神入化的境界,就算用進速神效,難以置信形容也不為過了。
李法仁只感到後心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整個人在這股氣勁的推力之下離地騰空,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猶如斷線的紙鳶,種種地與前面的青牆撞在了一起,頓時頭破血流、腦漿迸裂,死相慘烈一片血肉模糊。
正置疲於奔命的其他人也不知李法仁中了什麼邪似地,竟然死於非命,嚇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連連後退。
“我說過,今日就是李法華一家老小償命之日,無論是妻兒老小,我都不會容情放過,想趁亂逃走,真當我所說的話是兒戲了?”李嘯雲的眼睛怒瞪地看著李法華。
被李嘯雲不知用什麼手法制住,渾身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妄自著急,束手無策。他雖看不到自己四哥是如何死狀慘烈,但能從身後的嫂子與侄子們的哭號聲中聽出全然,此刻他既絕望又痛恨,不由冷顏峻色地罵道:“冤有頭債有主,有什麼本事都衝著我來,何必枉殺無辜之人,這樣做就不怕遭到天譴?”
李嘯雲狂傲大笑,從他的笑聲中聽出了這些年他忍辱偷生、所遭逢經歷的種種凄涼與痛苦,直到這一刻才能得償所願,終於能報父母大仇,也從未感到享受與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