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重情重義李吟風,國仇家恨難兩全(二)

   四人各乘一馬奔至嚴州,一路上倒未發生什麼離奇凶險的事,從杭州到李吟風老家清溪幫源洞少說也有四百裡,李吟風所乘乃是畢雅涵的汗血寶馬,腳力穩健,能日行千裡,段思君貴為大理郡主,在武林深受江湖人敬畏,只要她有需要,不少江湖名望、武林人士爭相效勞,算是給大理段氏攀上了交情,三匹快馬自行送上,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南宮家財大氣粗,段思君沒有遷怒於自己的女兒,如遇大赦,為了彌補過失,將三匹千挑萬選的大宛名種送給這位大理段氏郡主當作賠禮的補償。

   不出半日,便以到達劉李村村外,江南河流居多,交錯縱橫,而幫源洞一帶湖泊沼澤分散,再乘馬已是困難,都將坐騎安置於清溪縣的一處驛站內,然後改乘舢板取道劉李村。

   達到村口,李吟風闊別十余年的老家,激起心底的惆悵與感慨,對於自己爹娘的慘死似乎一無所知,畢雅涵生怕他承受不了這種天塌地陷的痛苦,一直將這事隱瞞;李嘯雲與自己見過幾次,報仇心切,甚至仇視於他,更不會將噩耗告訴他知曉;至於沈凝、段思君母女見面不過幾個時辰,加上剛才的一場鬧劇,更加沒有將這件事告將給他聽。

   當李吟風重新踏上歸途,感慨萬千,對於這裡的一草一木,一樹一花似乎都記憶猶新,恍如自己昨日方才離開,段思君素來冷淡傲慢,見李吟風走走停停,舉步維艱,不時哎聲長嘆,自怨自艾,惹得她心裡氣惱,“一個堂堂七尺漢子,怎麼比良家婦人還要忸怩,不是著急李嘯雲那小混蛋麼?不進去怎麼找到他?”

   沈凝緊跟她身邊,生怕觸及到李吟風傷心難過的痛楚,先只是用手拉了拉段思君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打擊於他,而沈聞疾對往事耿耿於懷,不便插話,能在女兒與妻子身邊已算是最大的欣慰。

   段思君整個人就像刺蝟,一碰就豎立起她渾身的硬刺,故意將語調放大,“怎麼?難道我說得有錯嗎?是怕我見了李嘯雲那殺千刀定讓他嘗盡苦頭,折磨於他,所以想故意拖延時刻,好令他及時離開?還是說你怕兄弟之情永遠勝過民族大義、江湖道義,不忍心,不相信他是一個十惡不赦之人?”

   李吟風嗒然若失,聽了這話閉口不答,也是默認,似乎段思君觀察甚微,說盡了自己的顧慮與擔憂。而沈凝卻對母親的尖銳刻薄感到慚愧,甚覺得這位大哥與李嘯雲雖為兄弟,但無論性格、為人、處身離世迥異不同,反而勸慰雙方:“娘,你就少說一句吧,李大哥十余年前離家出走,今日才重回故裡,心裡多少有感觸,何必厲聲峻色,處處痛擊他?誰都有難言的苦衷,大家相識一場,不如危困相扶,患難與共。”

   段思君心裡只憐愛於她,天底下就算是當今大理國君段正言都難勸解得了她,卻對女兒的話最是計較,一改硬派強橫的口吻,變得柔情似水,“好,好,好,凝兒說得在理,那就暫時忍耐,等見到李嘯雲我再結算與他之間的恩恩怨怨。”正欲跟隨李吟風趕路,卻又察覺到異常,段思君內力深厚,武功處於巔峰,耳目聰慧,勝過其他三人,而李吟風感懷惆悵,提不起興致來注意周遭的變化,只聽到段思君在身後五尺頓足腳步,冷叱喝道:“誰?光天化日居然鬼鬼祟祟監視我們,有膽量露面,讓我見識見識閣下是哪裡來的英雄豪傑?”

   “哈哈哈哈……素聞大理段氏功力沛然,本領卓絕,看來傳聞一點不假,今日再次領教,果然還是逃不過你的法眼!”那人不知是故意扯著嗓子回話,還是怕這一行人中有熟人,掩飾原來身份,讓誰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什麼來路,有什麼企圖。

   段思君察覺這人身上那股可怕冰涼的殺氣,心下立即運起家傳至真至純的內力護住周身大穴,擋在女兒身前,向沈聞疾告誡叮囑一句:“此人功力與我不相上下,看管好凝兒,千萬不要分開,否則我一生都不會原諒你。”

   沈聞疾興致低落,聽到段思君這一句,似乎沉寂已死的心頓然被激活過來,莫名感動,猶如喜從天降,連聲唯喏:“你安心迎敵,我定然竭盡全力地保護凝兒安危,決不讓她傷了毫發。”

   李吟風也從背上抽出寶刀,仗持在手,沉氣凝息,聚精會神地擺開了陣架,准備迎敵。

   說話之人從一處山坳中閃身出來,身法之快,連段思君這樣的武林大家見了也為之心裡一震,其余三人更是震嚇住了,足足驚疑了片刻才回過神來。

   他與四人相距於十丈開外的高坎之上,一身勁裝黑衣,就連頭臉也被黑布罩住,看不出他的面目長什麼模樣,赤手空拳,平息氣閑地負手立在那裡,似乎早就知道李吟風等人會從這裡經過,先在這裡候著,守株待兔。他身上氣勢盡斂,讓沈凝這種身手平凡,秋月無害的女子都感覺不出這人有什麼奇異的地方,甚至也察覺不出他身上的殺氣與危險。或許看上去愈是毫不起眼的人,往往實力難以預測,不堪想像。

   面對段思君、李吟風,他呵呵一笑,“各位不好意思,這裡暫時不允任何人經過,再沒有小王爺料理完一些事前,你們就好好在此小憩片刻。”

   李吟風並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李嘯雲是大金“四太子”完顏宗弻(兀術)的義子,也就是小王爺,但段思君一家早就於兩年前的黑龍潭時得知這個消息,一聽到“小王爺”三個字時,沈凝既激動又心痛,本想直接問明他的安危下落,一切是否還好,但礙於答應過母親與他不在有瓜葛,一時暗自隱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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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思君卻沉不住氣,痛恨得牙癢癢,怒氣大盛地斥問起來:“那個喪盡天良的畜生果真回來了?但我大理段氏還從不受任何人的恫嚇與要挾,他既然在這裡,省得我東奔西跑,四處找他。”

   黑衣人就是為李嘯雲看守進出劉李村要道的神秘高手仁來鳳,由他這樣當世無匹的高手出面擋下武林名門正派,李嘯雲也潛心地解決個人恩怨,免除後顧之憂。“大理段氏還那麼氣焰囂張,這裡可是小王爺原來的老家,地處大宋江南,好像由不得你耀武揚威吧?哦,忘了,記得小王爺年少時與你一家老小都有過一段揮之不去的回憶,好像你也親眼目睹了他生身父母慘死於眼前的情景。人生在世,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想郡主不會不明白報仇雪恨對他來說何其重要,更何況這是小王爺自己的家事,你插不上手,安心在此等他料理完後,再來解決江湖恩怨,否則……嘿嘿,如不聽從勸告,那也只好再次領教大理段氏獨步武林的絕學。”

   段思君氣怒不已,但靜心細想,李嘯雲為人奸猾狡詐,單以他一人的實力便可與自己周旋,現在又多出現一位神秘高手,若是與他先鬥得兩敗俱傷,李嘯雲又一次僥幸脫逃,掂其輕重,倒不禁平復氣怒,冷靜對待,平心靜氣地環視著進出各處地勢,水陌交錯,由此入劉李村唯有這一條路可走,而面前又虎踞著一位實力難測的對手,橫衝直撞只會適得其反。“再次領教?閣下的話我怎麼不明白,是與我段氏有過交手,還是混跡在武林人群中見識過大理段家的本領?”

   李吟風從他口中再次聽到哪位“小王爺”的名諱,居然得知他也曾是劉李村的村民,心裡疑惑不解,心裡不由惴惴不安,心想:“難道他們口中的小王爺與我有什麼牽連?”一下回想起在海州韓世忠大營中,弟弟李嘯雲竟然對敬重的義父突施殺手,而他自稱就是‘小王子’這個稱呼,一下驚駭,聽聞到“生身父母慘死”幾個字,神智頃刻間崩塌,再也不能把持心裡的激動,喝問道:“你說的小王爺到底是誰?是不是李嘯雲?”

   段思君等人也差點被李吟風突然的暴喝嚇了一跳,但段思君卻自恃身份,加上心高氣傲,冷眼旁觀,大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沈聞疾與沈凝對李嘯雲心存愧歉,如今時過境遷,月移星換,李嘯雲也因為這事淪落為今日不堪的地步,不敢回答。

   黑衣人見段思君居然沒有率性直為,反而氣定神閑地問起瑣事,倒也沉得住氣,免去了一場凶險異常的打鬥,也省了不少氣力,耐心十足地回道:“早從小王爺口中得知還有位血脈相承,唇齒相依的大哥,原來就是你,好啊,舊愁新恨一並來了,也省得逐個去找了。”說話的同時,四人只覺眼前人影一黑,黑衣蒙面人仁來鳳一下從站立的地方不見,只聞到獵獵風聲,他整個人已到了隘口,只與李吟風相隔不足丈許距離。

   李吟風全身劇震,沒想到一切的美好在瞬間就顛覆崩塌了,難以置信地大喝道:“你……胡說八道,小龍是我弟弟,大英雄韓世忠的義子,怎麼可能是什麼‘小王爺’,我爹媽沒死,不許你咒他們……”一時止不住心底的劇痛,痛哭流涕起來。

   就連身旁的段思君與沈凝也感到慚愧,甚至也為他感到哀傷,對於面前這個看似粗獷實則內心脆弱的遲鈍少年感到同情與憐憫,也回想起當年親眼目睹的慘景,不知如何去安慰他。沈聞疾沒想對手不但武藝高強,實令自己也難望其項背,而且連心腸也很毒辣陰險,李吟風與李嘯雲是兄弟,一個堅韌正直,勵志於拯救蒼生的大任之中;一個報仇心切,誤入歧途,但要手足骨肉從此反目成仇,這不是要他們自相殘殺麼?任誰也不忍心見到這樣的痛心疾首的場面,開始為李吟風的身體擔憂,怕他接受不了殘酷痛苦的事實,心傷而整個人轟然倒塌。

   “閣下到底是誰?心腸竟然如此毒辣,連一個心地淳善的孩子也不放過,到底意欲何為?”沈聞疾精通醫理,知道一個人身體抱恙刀創外侵尋常藥石便能根治,如果是哀莫大於心死的哀慟悲傷,只怕他是鐵打的,挺不過自己那一關,就是大羅金仙也束手無策。

   黑衣蒙面人嘿嘿冷笑,“這事他本該早就知道,好像大理郡主與她的千金當時也在場,親眼所見,說起來我算是很仁慈的了,相比真正居心叵測,應該是你的妻子與女兒,知道真相為何不早告訴他,紙包住火,遲早要接受這個殘酷痛苦的事實。”

   段思君一時大氣,恨不得立即衝上去狠狠地教訓下此人,但還是被對方的話深深觸及心底去了,與李吟風相處也有數個時辰,直到這一刻方才感覺他與李嘯雲極其相似,卻又截然不同,從這個遲鈍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堅毅與正直,不像李嘯雲那樣背道而馳。現在看著李吟風一蹶不振的哀傷,不知道該如何去慰藉撫平他心頭的傷。罵道:“無恥卑鄙,枉你自稱武林成名人物,竟然甘心做胡虜的鷹犬爪牙,實在令人感到悲哀!”

   “哈哈哈,成王敗寇,這個天下就是這樣,區區江湖又算得了什麼?我不過也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而已,誰真正賞識我,就為誰做事,單逞匹夫之勇只會累人累己,到頭來還不是一事無成,可笑!可悲!”黑衣人陰沉老練,似乎不為段思君的話所激怒,自鳴得意地嘲笑李吟風以及段思君三人。

   沈聞疾擔憂李吟風難以承受住心底的劇痛,而更擔心的則是愛徒會在墮入魔道,越陷越深,唯一能制止李嘯雲繼續為惡的只有面前的大哥李吟風,都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就算自己有啟蒙教誨之恩,也難及李吟風手足情深,“閣下到底是誰?想必是武林中響當當的大人物,做出這等大違道義,深受世人唾罵的惡事,就不怕良心不安嗎?難怪連真面目也不敢示人,如此怯懦,就算成就了千秋大業,也不會受萬世尊敬。”

   黑衣人聲音一沉,切齒地道:“沈聞疾,你果然嘴上功夫比你本事厲害,既然你想目睹我的廬山真面目,那就如你所願,也叫你這干人安心上路。”赫然將頭上的黑布罩除去,露出他那須發灰白,滿是皺眉的臉來,雙眼爆射精光,一張平凡普通的臉上露出陰森的笑色。

   沈聞疾也驚嚇了一跳,似乎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舊事來,驚懼變色地喃喃念道:“原來是你?當年我居然沒有留心注意閣下,真是……真是……”

   “真是疏忽大意?還是有眼不識泰山?三十年前,我還道你無心留意我,早將我忘了?想不到沈聞疾不但人稱‘妙手仁心’,還有一顆過目不忘的強心記憶,哈哈哈,老夫也算沒有庸碌一生。”

   段思君從未見過此人,只知道兩年前他硬闖武林大會,行事瘋癲,不以常理而悖,親手殘害了武林刀俎青衣,後於黑龍潭大鬧各大門派,重傷龍九五,帶著李嘯雲逃出了天下正道人士的圍攻,只知道與丐幫關系甚密,淵源頗深,卻不知道他到底是誰,忍不住多問一句:“此人到底是誰?你怎麼認識?”

   沈聞疾至今想起來還如夢如幻,但今非昔比,不免心有余悸,驚懼駭然地回答:“其實這人恐怕你早有印像,不過當時他也跟此刻一樣,故意掩飾真實身份。”

   段思君雙眼擠成一條細小的縫,一眨不眨地盯住他,口中道:“聽說他是丐幫前任幫主,叫什麼仁來鳳,兩年前就是他大鬧黑龍潭武林大會,將李嘯雲從高手如林的手中救出去的。”

   沈聞疾“唔”地同意段思君的話,卻又道:“三十年前,大理鎮北王比武招親,為你擇良婿,此人不顯山不露水,在群雄之中充當一位看客,當時還有一人叫什麼莊丁乙的,你的同路朋友該不會也被你殺了吧?”

   段思君這才回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待嫁閨中,那副熱鬧非凡的美好情景,一下想起來當年的確有兩個毫不起眼,卻處處引人注意,嘩眾取寵的人來,能被他們蒙混過關,實在是自己看走了眼。

   沈凝也好奇問道:“爹,娘,你們所說的這人,到底是誰?”

   沈聞疾向仁來鳳抱拳行禮,翰旋一句:“閣下自稱陸仁甲,只是紅塵一過客,沒想到數年一別,竟然搖身一變墮落不堪,甘心與惡魔為伍。”

   段思君接道:“陰險卑鄙之人做事素來不敢以真面目,真名諱示人,生怕所有的罪孽都會攬入他一人身上,成為遺臭萬年的大罪人。你一身橫練武功,使得是丐幫內家心法,還有罡勁十足的降龍掌法,當過丐幫幫主,我看連那個名字也是早有預謀,掩人耳目想像出來的吧?”

   仁來鳳哈哈大笑,笑得恣意狂態,近乎一個失去正常理智的瘋子,沈凝也不由被他的狂笑嚇得心驚膽戰不已,幸在身邊有母親這樣的絕頂高手在旁邊,才勉強穩住自己的驚懼,否則獨自一人怎敢面對於他,看著他仰天大笑就像一個可怕的惡魔,隱隱的余悸在心頭縈繞。

   他笑畢之後,猙獰的面目上露出十分得意,對段思君所說的話沒有動怒,甚至供認不諱地道:“不錯,仁來鳳,仁來鳳,以巴蜀一帶方言叫出來就是人來瘋,老夫為了橫霸整個武林,不惜改名換姓,過著躲躲藏藏,暗無天日的生活,就連原來的真名都忘記了,雖擔任過丐幫幫主,卻不受米一石那老匹夫賞識肯定,說我心地不純,本該呂敦儒的幫主之位,卻不擇手段地達到目的,哦,忘了,呂敦儒只是呂二口還未進入丐幫的前的名字,嘿嘿,我進幫比他早,資歷比他老,為叫花子,為整個武林,乃至天下屢建奇功,保護大宋於危難之即,卻不想無論我多麼努力,也敵不過一個後學晚進之輩,我不甘心!”

   李吟風一聽他提到呂二口,不由大驚失色,雖然也知悉一些丐幫的舊事,但從仁來鳳親口說出來,不亞於自己親眼所見,喝問道:“原來你才是加害米老幫主的罪魁禍首,害得呂大哥還在為他之死感到無比愧疚,讓出幫主之位給你,你卻……”

   仁來鳳陰冷的笑道:“哦,居然認識呂二口?小子我倒小看你了,不錯,是我一手釀成的,你又怎樣?現在你已是自身難保,還有心思擔憂別人嗎?”

   李吟風實在弄不明白人心與世事為何如此復雜,明明情同手足的兄弟,卻為何要自相殘殺?難道同生共死,患難與共的感情不及權勢重要麼?自己想不通,也看不透,甚至迷惘其間難以解惑。但此刻他已經無話可說,自己的身世與他相比又何嘗是幸運的?從小父親與叔伯之間,自己涉足江湖之中,又見識到許多諸如此類的悲劇發生,現在噩夢居然連自己也不放過,他冥思苦想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但以自己的心力,智慧,不過是徒增苦惱,難堪破人性與復雜的江湖,扭曲的世間。

   段思君深知這種人就是徹頭徹尾熱衷於權勢、利欲、地位、榮耀的野心家,為了達成夙願,神智不清,走火入魔,他越是平靜就越是危險,絲毫不敢懈怠,更不想拿話激怒了他,旁敲側擊地道:“那幫主之位最後也如願以償,為何你卻棄之不顧,背道而馳?”

   仁來鳳也不惜將舊事重提,看似平靜的臉上蘊含著無盡的殺機與恨意,但他暫時還沒有發作,不吝將這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告將給面前的幾人知道,似乎在預示著他們的性命已是易如反掌,近同死人,還有什麼難以啟齒的呢?“呂二口為人敦厚,正直,與我情同兄弟,我做下了欺師滅祖這等天誅地滅的惡事,心力害怕極了,而當時幫中長老們早已確定了接任人選,我的野心與目的又將付之東流,呂二口順理成章當上了幫主,但對老頑固之死毫無一點頭緒,加上他不是那種能妥善處置天下第一大幫的合適之人,感到心力交瘁,出於對老頑固的感恩與愧疚,他居然當了三月不到,毅然卸任,而當時幫中傳功長老開始注意此事,我為了掩人耳目,生怕事跡敗露,悄無聲息地將他也一並殺了,人啊,就是這樣,做了虧心事,犯了錯,沒有及時地改過自新,反而想方設法地欲蓋彌彰,最終越走越遠,也將靈魂出賣給了惡魔。你們說呢?”

   段思君似乎對整件事有了大致的輪廓,惶然問道:“那為何三十年前你卻在我大理國境出現,還不惜嘩眾取寵,引人注意,難道就不怕丐幫發現你?”

   李吟風為呂二口,為自己悲嘆不已,沒有心情關心其他事,他著急現在的李嘯雲在做什麼,渾渾噩噩地站在原地愣自感嘆,甚至也不知所措。

   仁來鳳既已敢以真面目示人,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和盤托出,反正得知秘密的人都要死,他見識過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段思君自負高傲,只懂皮毛淺薄的東西,不能像如今大理國君段正言那麼老練精純,真要動起手來,倒也不將眼前四人放在眼裡,嘿嘿冷笑道:“是啊,我雖如願地當上了幫主之位,但無時不刻為自己所犯的錯事感到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與其被良心譴責,倍受煎熬,不如趁事態沒有敗露前離開,反正幫主之位不過一群叫花子的頭,做到大也是叫花子,我看盡了受人凌辱的滋味,不甘一生被人瞧不起,所以四處遨游,隱姓埋名,變得行屍走肉,今日是陸仁甲,明日就是無名氏,東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的,或許是適逢其會,碰巧趕上而已,至於當時丐幫前去大理之中又都是些無關緊張的人物,自然不必擔心。”

   從當事人口中親自說出來,似乎牽涉甚廣,江湖數十年的公案一下清晰明朗了,段思君對這些江湖恩怨沒有多大的興趣,就算仁來鳳將整個武林鬧得天翻地覆也好,都與自己無關,但他擋住自己的去路,存心袒護李嘯雲卻是不能容忍的,這裡的每個人都是衝著李嘯雲一人而來的,仁來鳳不惜充當攔路虎,不將此人打倒,寸步難行。

   仁來鳳道:“既然已知道這麼多秘密,想必心裡早該有所准備,你們是一起上還是一個個地自行了斷,省得老夫費事?”“費事”二字一脫口,仁來鳳的身影又是一閃不見,快如奔雷,動勢渾然,任誰也意料不到他說一不二,說動手就動手,毫不含糊。

   段思君對這樣醉心痴狂之人也並無十足把握,但總不能一並被這個瘋子拖累於此,朗聲呼喝道:“李吟風,你先去找李嘯雲,這裡就由我一家三口前來擋住他,段思君一生最是嫉惡如仇,但還能把持什麼是名族大義,什麼是手足親情,這裡毋庸……”

   “你還有心思關心別人,先著急自己吧?打倒你,我將是無敵於天下,到時候整個武林為我驅使!”仁來鳳不待段思君將話說完,一掌毫不猶豫地拍去,勁風剛烈,夾帶著陣陣迫人的氣勢,令段思君心裡不由一凜:“記得皇伯父曾說過,天下至剛至猛的武功非降龍掌法莫屬,看似直來直往,普通異常,但每招每式都蘊含著愈戰愈勇的威儀,日後行走江湖特別小心與丐幫精通此神技之人交手,否則就會吃大虧。”

   更於兩年前黑龍潭親眼見識過此人的本事,他的武功只進不退,更在呂二口之上,一人之力就將少林、丐幫、數位江湖名宿鬧得天翻地覆,最後還全身而退,不得不為之驚嘆大駭,如今他甘願充當胡虜身邊的打手幫凶,這場較量不可避免了。既然對方先行出招,大理段氏又豈容被輕視,還不待與他勁風撲至身前時,戳指衝著身懸空中的黑影亂點亂戳,發出聲聲“嗤嗤”聲響。

   李吟風沉浸在悲痛之中不能自拔,沒想段思君的一句話竟將他從渾噩中解救出來,許多事想不明白,不如親自去問清楚,但見仁來鳳與段思君已然交手,心裡不由擔憂著急:“前輩您……”

   “啰裡啰嗦些什麼?難道讓我在這裡獨撐,見我死了你才心滿意足?要不你來擋著,由我去將李嘯雲一劍殺了,那才痛快!”段思君游刃有余地試著氣劍,縱然仁來鳳掌法精純威猛,一時也難以近到她身,看樣子還難分勝負。

   李吟風被她這句話嚇住了,哪敢怠慢,抱拳感激地謝道:“前輩您自行保重,我這就前去找小龍問個明白,如他真的墮入歧途,我就算打斷他的雙手雙腳也要將他帶到沈姑娘身邊認錯。”說著不敢再多看段思君一眼,轉身平復了心情,朝著自己的老家方向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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