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龍爭虎鬥不肯止,本是同根相煎急(五)

   肆無忌憚的風侵淫在這片大地上,從李吟風臉頰上掠過,將雨珠吹散,又急促地拍打在他面目上,很是生疼,原本身上疼痛難受,恨不得就此昏厥過去,雨珠不肯停歇,一次次地將他從渾噩中驚醒,而卻又倍嘗著切膚似的劇痛。

   在這一刻,李吟風腦海中似乎一下子清醒,傾盆大雨來的那麼猛烈,毫無預警,卻又最為及時,讓腦海中瞬間明朗,大地上的樹木萬物無論如何堅不可摧,在歲月的摧殘,風雨的侵淫,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堅挺高大的樹木皆不堪一擊,就像此時的大宋一樣,風雨飄曳不堪,經不起一絲狂風暴雨,若再猛烈一些,只怕湮滅其中,若要度此大劫難,唯有眾志成城,團結一心方能共度難關;又不禁聯想到自己與弟弟李嘯雲之間的恩怨情仇,他正如流雲一樣,既能高高在上,凌駕於自己之上,俯視萬物的渺小與不凄,又能幻化成風雨雷電,肆加侵蝕,報復著這片已經傷痕累累的大地,他時而張狂、時而靜謐,時而消失無蹤,時而聲勢浩巨,鼓噪不安,能遮蔽日月,令天下黯淡無光。而能將陰霾烏雲刮散,消彌它的陰暗唯有風能辦到,這便是大自然給人的啟示,李吟風此刻方才幡然明白,為何當年韓世忠要將自己兄弟二人的名字中冠以“風雲”二字,吟風不是呼風喚雨,春風得意;而嘯雲亦不是平步青雲,飛龍在天;這種昭示唯有真正在這一刻天地變幻中得到映照與啟發,李吟風也不再沉迷迷惑。

   另一處與仁來鳳激鬥的大理段氏一家三口,也朝著李嘯雲舊宅趕來,不知他們是如何趕跑了武藝超群的敵人的,又或許是仁來鳳察覺到少主人受傷,生怕他被正派人士趁其不備加害他性命,頓手之後將他帶離此地。

   段思君等三人趕到李吟風原來的老家時,為眼前的景像差點驚攝住了,他們三人身上或輕或重都於剛才的激鬥中帶有傷,滿臉疲倦,灰頭土面,氣息急躁紊亂,試想他們與仁來鳳之間的激鬥也甚為吃力。沈凝一見李吟風氣若游絲地躺在瓦礫廢墟之中,萬分惶急,也顧不上自己身上的輕傷,連忙躍身進去,將他扶起,其父沈聞疾生怕延誤醫治最佳時機,在旁替他把脈問症,檢查傷情,父女二人忙得不可開交,倒是段思君自恃身份,站得遠遠的,表情冷漠地看著後山以及這裡的一切。

   李吟風胸前,脖頸處皆是鮮血,模樣慘凄,忍不住關切地問著父親:“爹,大哥他傷勢怎麼樣?有無性命之憂?”

   沈聞疾輕輕地放下李吟風的手臂,見他雙眼呆滯,神情木訥,呼吸微弱,並無性命大礙,外傷易治,心神俱毀,只怕活著也是一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而已,免得沈凝擔憂,報喜不報憂將實情隱瞞著:“沒什麼大礙,你也隨我習醫多年,多少懂些皮毛,不過是受了強勁的內力受了些輕微的內傷,所幸未能傷到要害,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只要稍作修養十日八日,功力全恢。”

   沈凝這才稍感寬慰,一聽他既然沒事,卻四下張望,不見再有其他人一絲氣息與身影,心間焦急萬分,似還放心不下另外一人,輕聲地在李吟風耳邊問道:“大哥,嘯雲他人呢?怎麼不見嘯雲?”

   “都什麼時候了,你心裡遲遲還放不下那個忘恩負義、負心薄幸的混蛋,今日我們一家差點喪命於此,皆拜他所賜,直到此刻你還執迷不悟,對他念念不忘,真是冤孽!”這時段思君在院子外冰涼無情地斥道,滿是怨怒與氣憤。

   沈凝心裡擔心李嘯雲甚過自己性命,這一次又與他失之交臂,原本以為李吟風知道他的下落,哪裡還顧及那麼多,直言心中的焦急,問了出來,不想素來嚴酷的母親呵責起來。沈聞疾唉聲嘆氣地勸道:“凝兒,他既是李嘯雲的大哥,現在傷勢甚重,且好好讓他休息,不必著急,待他傷勢好轉,再問不遲,我猜李嘯雲那小子早已離開,剛才相隔甚遠都能聽到兩股不同的大嘯,想必是傾盡各自本事,毫不藏拙,勢均力敵的較量,他也受了不輕的傷,所以生怕我們趕過來後將他生擒住,逃之夭夭了。”

   沈凝唯有啜泣傷心,心中滿是他,記掛著他,對於其他的事無關緊要了,既然見不到他心下彷徨不安,自己也說不上是好事還是壞事。

   段思君卻冷削地斥了一句:“小混蛋果然逃得極快,要是讓本郡主捉住他,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以此來泄我心頭之恨……”不想氣急攻心,加俱了剛才內傷發作,她武功最高,受傷卻是最重,沈聞疾、沈凝父女只是受了輕微的外傷,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段思君竭力保護,否則三人只怕也不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了,“哇!”地一聲,她掩胸痛苦地嘔了一口淤血,若不是仗借大理段氏精純內力護體以及她本人性格孤傲,不想讓人看到她受傷時的慘像,一直都在強忍,不想李嘯雲讓她恨懣不已,一時忽略了身上的傷勢,再也忍受不住,身子萎靡地癱坐在地。

   沈聞疾最是著急她的安危,一臉惶急地衝過去,溫煦地問候了一聲:“你……你怎麼樣了?”

   段思君臉色慘白,竟看不到一絲血色,吃力地恨道:“少假惺惺的,我的事不要你管,你若真有心,先治好那個傻小子。還有……快下雨了,得找個地方躲躲。”

   “好,好,好,我這就去辦,你和凝兒好好在此安心休息。”沈聞疾自然清楚妻子性情雖冷傲強拗,但她心裡早已對當年之事寬解不少,嘴上強硬冷酷,但她心裡唯有自己明白,懷著欣喜之色,將段思君所說之事咄嗟立辦,哪敢怠慢。

   段思君不禁怨嘆惆悵,沒想李吟風傷得如此之重,想來他憨直愚鈍,自然不是奸猾精明的李嘯雲對手,不過他們之間為何不死不休,倒讓自己也不得而知了,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唯有靜靜地在此保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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