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浪子回頭金不換,同心合力擋大難(一)
天色越來越暗,黑壓壓的鉛雲就像在頭頂一樣隨時都有可能難堪重負掉下來,微風徐過,鉛雲相互聚集撞擊在一起,發出一道道電閃,瞬間將樹林照得儼如白晝,然而瞬息之後又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隔了半響,一聲聲震耳欲聾的雷鳴震攝著人心,就像在向地上的萬物生靈發出它怒吼,展現它那高高在上,勢不可擋的威風。
夜幕降臨,一滴滴雨就像蓄勢待發已久,終於淅淅瀝瀝地從天空中滴落下來,打得樹葉“沙沙”聲響,又像積攢了很久很久,終於不再沉寂,在此刻肆無忌憚地爆發出來,侵淫著每一寸大地。
沈聞疾將簡易的草棚搭建好了,足夠四五人遮風避雨,狂風驟雨將他們困在這裡,就算找個舒適安全的地方歇息落腳也是天不遂人願,李吟風身負重傷,神智俱毀,段思君也好不到哪裡去,在與行事癲狂的仁來鳳比試中逞強好勝,勉強靠著大理段氏精湛高深的內功與絕學周旋,但合一家三口之力終不能擊退強敵,負氣鬥狠下又傷及心脈,需要時間精心調理休養,方能恢復功力。
既然哪裡也去不了,四人只好在李吟風老家旁的樹林裡避雨,沈聞疾就算醫術高超,在江湖中人皆仰慕,卻也對李吟風心智重毀無能為力,縱是有起死回生的醫術,也難治愈心靈上的重創,一切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能否度過自己那關。
段思君在他們旁邊靜心調息,運氣打坐,希望早日能恢復功力,眼下形勢更是刻不容緩,李嘯雲與仁來鳳二人狼狽為奸,當年於“黑龍潭”親身經歷與目睹了這兩個行事詭譎,奸邪古怪的惡人聚在一起,不但當著眾多武林人士之面為非作歹大鬧一場,而且還全身而退,就連有著“劍聖”之稱的龍九五也束手無策,自己的修為與功力自然不能與高人先賢相提並論,恐怕唯有自己伯父大理國君段正言才能具備一較高下的功力,能保住一家老小性命,對於段思君來說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沈凝卻形消意頹地發愣,腦中念念不忘之人自然是已墮入魔道不能回頭的李嘯雲,她時刻牽掛,一刻也停歇不了對他的日思夜想,想著想著不禁發呆走神,一臉木然,對爹娘也似乎忘卻了。
電閃就像有規律地照亮著黑夜,只在瞬息之後又消失,變得陰森晦暗;每一聲炸雷響起就像給世人心裡的警鐘提示,千萬不能平息,心神為之震蕩;大雨毫無顧忌地傾瀉而下,就像連接在世間與沉凝蒼穹之間的珠簾,要不是四人身置一片樹林之中,只怕這處地方也不能幸免,任由狂風驟雨肆掠,心神被雷電驚攝著,一刻也不得安寧舒適了。
沈聞疾忙得焦頭爛額,苦於身上所帶的藥物有限,老天又突降大雨,時值黑夜,無法在夜不視物的情況下采集藥材,無奈之下只得給李吟風、段思君二人服下一顆“保心護命丸”,一切也等到天亮之後,雨停了,再作打算,其他的事就是他也竭盡所能,一切都聽天由命了……
三日之後,大雨早已停了,不過天色仍舊籠罩在一層隱晦黯淡的昏沉之中,難見天日。李吟風在沈聞疾的靈丹妙藥下總算吊著命,或許也是他心願未了,死不足惜。遭臨前所未有的重挫,心裡難以釋懷,變得魂不守舍。
畢雅涵馬不停蹄地趕回此處,見到李吟風氣若游絲,魂不守舍的模樣,她整個人,整個心一下都被揪起,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大哭出聲,緊緊地將他抱在一起。
“吟風兄弟,吟風兄弟……”一聲急躁、粗獷的聲音響起,段思君、沈聞疾也為來者感到幾分好奇,忍不住將注意都轉向來者。
此人身材魁梧,豹眼虎口,一臉悍氣,全身還穿著大宋鎧甲,格外威武,神情卻是十分著急,跟在畢雅涵身後,步履如山地走近過去。
他正是“岳家軍”中的牛皋,當年與李吟風志趣相投,結為異性兄弟,臨別之時還交給了李吟風三支狼牙雕翎羽箭當作信物,以備有朝一日,李吟風身陷困厄急難時向自己求助,沒想早年李吟風已用一支,剩下的兩支還是畢雅涵帶至襄陽不惜千辛萬苦來找自己,而軍中大變,岳飛將軍中所有事務交給了自己與張憲,緊張籌備志取中原的大計,原本難以脫身,不想自己見到當初與李吟風之間的信誓之物,左右為難,而且還是當年兄弟托人前來,並同時出現兩支,足見李吟風情勢危急,不容輕覷,立即將身負軍務一並交給了張憲,讓他代管幾日,自己不辭辛苦地跟著畢雅涵前來嚴州,一看究竟。
見到李吟風失魂落魄的樣子,牛皋也忍不住悲痛心酸,再看看其他三人,完全不識,但想一定是他們竭力保護照顧,方才不致自己這位異性兄弟有任何閃失。
畢雅涵也將段思君三人的傷勢看在眼裡,心生感激,可惜不想李吟風竟落得這樣半死不活的模樣,難以接受,抱著他只是痛哭流涕,悔恨自己不該在他最危難之時舍他而去。
“我兄弟這是怎麼了?何人將他傷成這樣,若他有個三長兩短,我牛皋第一個不輕饒他。”牛皋豹眼環伺,在沈聞疾、沈凝、段思君身上掃了一眼,似在質問他們,同時也在察覺四周的動靜,看看有無潛伏在暗處的陰險小人,但秋風瑟瑟,除了一片寂寥與悲傷,並無任何可疑的人跡與蹤影。
沈聞疾一聽是為大宋屢建奇功,戰績至偉的牛皋,頓然心生敬畏,衝著他抱施行禮地如實相告:“李吟風與他一脈相傳的弟弟生死相搏,苦勸回頭,無奈李嘯雲墮入魔道甚深,無法強留挽回,最終身負重傷,加上心智頹喪,才變得眼前這樣,換作常人或許三五日便能康復,可惜……可惜……”
畢雅涵深知心愛之人為何會變成這樣,但她相信自己的“風哥”絕不會如此輕易被摧殘打倒,反斥道:“沒有可惜,風哥他只是為爹媽之死,弟弟的錯感到愧疚而已,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站起來的,他是百折不饒的李吟風。”
牛皋見之不免為此動容,李吟風是個重情重義、無論遇到什麼艱險困難從不懼怕退縮,原本以為他在岳飛大哥身邊照顧其安危,不想居然回到自己故裡,居然落得這副一蹶不振的重創,很是痛心疾首。“先生有勞了,我也相信我結義兄弟絕不會輕易被任何人打倒,想必你們這些時日裡不眠不休地代為照顧,實在感激不盡,請受牛皋一禮。”
“將軍切勿折殺於我,天下誰人不敬畏你殺敵有功,精忠報國的襟懷,這原本是我等義之所在,理所應當的責任,何敢受將軍一拜!”沈聞疾說著就要彎身參拜,卻被牛皋雙手一托,整個人的身子被他穩穩地定在原地,感覺全身重量都向被他雙手托住,紋絲不動,一時驚疑地望著這位身如鐵塔的大漢,他臉上那股如沐春風般的微笑無不讓人感到心底溫暖,聽他道:“份內之責,豈敢厚顏無恥地受人敬拜,先生還是休要抬舉我牛皋了。”
畢雅涵一心焦灼李吟風的傷勢,對旁邊之人的客氣翰旋毫不看在眼裡,卻見離自己最近端坐如恆,心事縈繞的沈凝,不由問道:“沈姐姐,希望你不要存心欺瞞我,風哥……他……他的傷勢怎麼樣了?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沈凝驀地清醒過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心間百感交集,對方是自己心儀之人大哥的意中人,卻怕李嘯雲倒行逆施,因復仇淪落為六親不認、惡貫滿盈的大壞蛋,自己對他死性不改,若是被畢雅涵追究起來只怕會引來她的懷恨在心,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也不清楚大哥怎會變成……這……樣……”一句話,斷斷續續說了出來,含混不清,叮嚀嚶嚶,細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