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浪子回頭金不換,同心合力擋大難(三)
臨走前與李吟風、牛皋二人辭行,說了一堆情難自禁,難舍難分的話後,他們心下坦然,李嘯雲之事唯有面前這位心地淳樸,一心為仁義俠烈的真漢子方能化解,而這也是他們兄弟之間恩怨,作為外人無從插手。沈聞疾、段思君帶著沈凝朝西南方向豁朗暢意而去。
牛皋又是唏噓不已地道:“兄弟其實有所不知,大宋也是矛盾激烈,一面支持北伐金人,宋金之勢自從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後,劉豫偽楚傀儡被大敗,金人在河北、河南等地氣焰日漸消退,再無當年靖康之難時那麼張狂猖獗,而此時我大宋上下一心,大金反而陷入爭權奪嫡的政務繁亂不堪局面,可以說時局大大傾向我們,天時地利人和終於重新掌控,一舉北上,盡收失地也是指日可待也。”
李吟風卻問道:“那為何大哥他還在不肯下山,如此千載難逢的良機,旨在揮師北上,一舉大敗金人,到時候天下安寧太平,共享盛世不在話下。大哥怎麼會開始猶豫了?”
“其實並非你想像那麼簡單,朝廷中奸邪小人作祟歷來常有,幾家歡喜幾家愁,有扶搖直上,自然有人眼紅,心懷嫉恨,生怕在天子面前失寵,所以不惜讒言詆毀,誣陷重傷我們這些遠在朝外身陷殺場的莽夫,試想我們正於艱難拒敵之境,根本沒有任何閑暇考慮這些加官進爵的瑣事,倒是哪些心術不正、整日琢磨鏟除異己,加固自己在朝中權勢、地位的貪官污吏們卻片刻也不得閑。聲稱北伐數年,勞民傷財,朝廷國庫支出杯水車薪,試問這些餉銀都進了他們腰囊之中,我‘岳家軍’一無後援,朝廷遲遲不派兵相助,還是全在大哥的仁德俠懷之下,深受百姓擁戴,幾時令國庫空虛了?真是無中生有!”
李吟風也認為牛皋所氣憤的大有道理,看來秦檜一流果然開始對付自己人,然而外敵未除,自己人反而陰謀詭計地迫害起來,這天下又將不見天日了,“哥哥莫及,看來岳大哥不下山只怕也是顧忌這樣的事發生吧?”
牛皋緘默不語,沉凝地點頭。
李吟風又道:“其實岳大哥也是為眾位出生入死的兄弟前程著想,朝廷開始疑心‘岳家軍’功勛太卓著,將秦檜等人的威風盡數搶了去,讓他們沒有展現威風的機會,再說連年與金人交惡,原本就需要很多財寶銀兩支撐,而大宋百姓深受戰禍,還要向朝廷供奉苛捐雜稅,無疑是雪上加霜,既然大哥深念百姓疾苦,也是在等待時機而已。”
牛皋怨艾不已地又道:“可是朝廷這樣朝令夕改,各懷異心,這天下幾時才能太平,休說打敗金人了,恐怕還未看到勝利的曙光,朝廷之內開始鏟除我等這些終日在馬背上打天下的武夫,再與金人修和,來個虎狼喪權的談判,十年之功,毀於一旦。”
“真是前塵堪憂,難見天日了,但願大哥能恆心如鐵,意志堅決,千萬不能因一時仁慈而答應,否則便給奸佞小人有可乘之機。”
牛皋苦凄地嘆道:“那這般容易,朝廷不但下了聖旨,還為大哥加官進爵,擔任中路反撲主力,還讓楊沂中等人前去邀請,如此一來,大哥別無選擇後退的余地。而我‘岳家軍’將士全靠著威名,在百姓的擁護與自力更生下解決果腹充飢之苦,若是興兵北上,必然又是艱苦卓絕。真不知朝廷是怎麼打算,一面又信任我們,一面卻嚴加提防著我們,缺糧少銀叫我們怎麼安心痛擊金人?”
二人為之焦慮之時,畢雅涵貿然地從樹林中出來,叫道:“眼下這等小事已不再是什麼憂心擔慮的困難,我自有解決辦法。”
看著畢雅涵一臉信心十足的模樣,似乎她胸有成竹,李吟風不由狐疑地問道:“涵兒,我知你家境殷實,乃是江南名望,可是總不能資助抗金大業而將家業盡數給大哥他們,你有這片心意,我很為你驕傲,更代大哥他們感激不盡。”
牛皋也是慚愧地謝道:“是啊,弟妹何苦為民族大義而犧牲個人前程,我們受之有愧,不敢接受。能有這份心意我已經沒齒難忘。”
畢雅涵見這兩個粗俗漢子,一聽到喜從天降居然還不高興,患得患失不已,忍俊不禁地“噗嗤”一笑,直明道:“我哪有那麼多銀子,就算傾家蕩產,只怕也是杯水車薪罷了,我畢家早就虛空,拿不出資助一支數萬人隊伍的錢銀,苦於心有氣力不足,不過風哥你卻有……”
李吟風大惑不解,就連牛皋也覺狐疑,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被畢雅涵這模棱兩可的話感到新奇,不知是蓄意捉弄李吟風,好令他心裡寬慰開心,還是在聳人聽聞,讓牛皋對他也刮目相看。見畢雅涵一臉正經,心裡更是琢磨不透她的心思,為了不讓牛皋陷入兩難,對畢雅涵道:“涵兒,眼下絕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牛大哥不遠千裡而來,並非將他的苦衷都傾述給我,而是出於對兄弟之間的信任,這才不吝將他們的困難告知予我,看得出他們心裡真心當我是朋友,你怎能讓大哥他們寬慰又大失所望?我若有這麼一大筆財富,不惜悉數都用於相助抗擊金人,資助大哥等人早日完成恢復大業。”
牛皋也哈哈大笑道:“兄弟何必責怪弟妹,她也是見我們在此無計可施,這才好心寬解我等,何況兄弟坦誠直率,仁懷俠烈,為國為民,單這份古道熱腸足讓我們以你為傲,何必為區區身外之物犯愁?”
畢雅涵正經八百地又道:“風哥你難道不相信我?涵兒雖刁蠻任性,卻從未對你欺瞞哄騙,你仔細想想,當初你為何離家出走?你爹娘又是為何被……”一提及此處,生怕深深觸及到李吟風最為心痛的遺憾,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李吟風並未覺得有任何傷心,畢竟事已至此,總不能凄風苦雨地悲切感懷,而是在眾人的希望下重新振作起來,不惜將往事重提,毫不避諱藏私地說出來,讓牛皋也知道:“當年我一家被整個氏族視為瘟神、仇敵,關系每況日下,愈來愈僵,只因我與堂兄弟一時口角,便傷了對方,為了避免禍及家人,這才逃出家門,開始浪跡江湖;我爹媽為何慘死,這個……這個……我也記不太清,涵兒就不要故弄玄虛了,這與我爹媽有何關聯,可不能讓大哥他們空歡喜一場!”
畢雅涵見他一點沒有因傷心往事而悲痛,心裡多少得到些慰藉,但知道他為人看上去堅強,其實內心痛至難受,不過是不願真心關心他的人難過罷了,強顏歡笑地解釋道:“風哥你曾與我說過當初初涉江湖時,歷經了不少磨難,甚至對人心險惡也毫無防備,你還記得南宮一家麼?”
李吟風不知她為何提及南宮一家,倏爾又陷入迷惘之中,百思不得其解後,道:“在此之前,我正好從南宮舊宅過來,這點就連沈前輩與大理段郡主也是知道的,哎,可惜他們為小龍一事感到筋疲力盡,徹底絕望,這才徜徉地離開,發誓從此不再踏入中土一步,不再過問江湖恩怨。我實在想不起來,如今新仇舊怨皆在我的努力下逐一化解,唯一不能原諒我的,反而是骨肉血脈至親,這說出來……卻是莫大的諷刺與譏誚。”
牛皋聞他言辭中充滿了悲戚,生怕他又是過不了自己這關,心結難解,悄然無語地在他身邊,用右手在他肩上輕輕地拍了拍,以示鼓勵安慰,並給他勇氣去面對接受。
畢雅涵也不願李吟風因一事而困惑自己,責怪自己,當務之急乃是解決岳飛等人餉銀緊張,入不敷出的困窘,也不再玩鬧,連忙解釋道:“想必風哥你自南宮家死裡逃生之後,遇到一位出生貧賤,卻對世間醜惡人性看得一清二楚的高人,他非但將你從困頓渾噩中解救出來,還傳你一身武藝,從此以後開啟了你一心為國的宏圖志願,那南宮家為何加害於你,丐幫幫主呂二口卻為何欣賞佩服你的淳樸善良,這便是關鍵所在!”
李吟風豁然開朗,臉上頓時展開欣喜的笑色,對著牛皋道:“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涵兒不提醒我,差點都將這點忘了。”
牛皋見他一時唉聲嘆氣,一時歡喜雀躍,一時怨艾自卑,一時卻又興高采烈,如此差異,只怕對他身體不好,不過見他如此興奮,也替他高興,問道:“兄弟為何事這麼高興,難不成真是天上掉餡餅了不成?”
李吟風激動地難以平復此刻的心情,緊緊地抓住牛皋的雙手,如瘋似狂地道:“大哥不必為籌集銀兩而犯愁,此事我已經自有主張,我們……這就前去尋寶,將它找出來,然後盡數送至襄陽,好免除大哥的後顧之憂。”
畢雅涵也為之寬慰欣喜,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若是再延誤耽擱,就怕節外生枝,何況李嘯雲此刻下落不明,此人心思敏捷,為人陰險,說不定隨時都有可能殺出來,到時候一時高興也全然化為烏有,變得空自歡喜。
“涵妹,那你定是查探出什麼端倪?這寶藏的傳言不是道聽途說,憑空胡謅的了?可惜我爹媽因它遭到不幸罹難,當年所知情的氏族都……被弟弟殘忍地殺害報復,能知些下落者已然不在,這無疑又將蒙上一層神秘面紗,想得到它恐怕比登天還難!”
畢雅涵吃吃一笑,調侃道:“風哥你總是患得患失的,要麼高興得不得了,要麼就是忌憚得出奇,何必焦頭爛額,你忘了身邊還有我啊,時日不早,我們想要尋出寶藏,必得加緊些,免得惡人搶先才是。”
三人信心十足地點頭,心意相通地開始在畢雅涵的領路之下,鑽進樹叢之中,開始尋找出傳聞錢塘王錢樾留下的寶藏。
樹林茂密,雜草叢生,足可藏匿成年猛虎惡狼,加上許多年未經有人在此狩獵,砍柴,所以極難行走,就連飛鳥走獸也難在這片林子中走出去,變得格外神秘。
李吟風在前面用手裡的寶刀開路,身後緊跟畢雅涵,她也好及時提醒該朝什麼方向尋找,免得問道於盲。牛皋最後,提防著突然從密林中竄出的豺狼猛虎之類的野獸襲擊,還有潛藏在陰暗處的小人毒手,保護著二人的安危。
“涵兒你怎麼發現前人寶藏下落的,此事關乎著大宋命運,天下安危,我李吟風真不知該如何感激你才是!”李吟風有話直說,從不對人藏有隱瞞。
畢雅涵道:“或許這就是天意,你與牛將軍在談論當務急要,我不便插科打諢,誤了你們的大事,心想你受傷之後幾日幾夜滴水粒米未進,肚腹中便是飢腸轆轆,左右無事就到處看看有無食物可供你果腹充飢,當時本打算去你叔伯家的,可是……”
李吟風苦凄慘笑道:“可惜他們遭到了我弟弟毒手,無一幸免,借糧便成了登堂入室地索取,又怕我心中對舊事耿耿於懷,出於憐憫不便對死者不敬,所以……”
“還是風哥深悉涵兒的心思,你說得一點沒錯,一來生怕你怪責我,二來我原是修道中人,最不忍心見到慘不忍睹的景像,所以就在這河塘山間轉悠,其實這也要感激前幾日下得那場傾盆大雨,反而將寶藏衝洗出來,這才能得見天日。”
李吟風不語,知道畢雅涵心思聰慧,不想自己擔心,其實她必是聽到自己與牛皋談話,所講到了為之焦灼的困難時,她記在心間,竭力地為自己分憂解惑,這份無言無語地付出,實令自己為之感動,只怕此生也難償還她的恩惠,不禁黯自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