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鐵面神判

   丐幫乃是天下第一大幫,居然也有人敢打起他們的主意,這不得不說是駭人聽聞的事,到底又是誰敢與天下第一大幫作對呢?

   李吟風很是納悶,整個丐幫上下人才濟濟,藏龍臥虎,別說是有人敢找麻煩,也是自討苦吃,何況是殺了一名丐幫弟子,還是一位幫中身份地位都不低的高手,這真是天下第一的大奇聞,李吟風自己都想不明白,也不是李吟風本人愚鈍,而是連他這樣呆板的少年都怎麼琢磨不透的事,何以說服眾多丐幫弟子,其中難道真有不可告人的隱情麼?

   不過堂堂一名舵主被弒,上下都感一陣惋惜與悲傷,沒有人敢過問真偽,很簡單,既然有人存心蓄意不想大家過問,那至少也是輕描淡寫地代過,宋三千、白獒、彭端澤三位位高權重的長老主持此次大會,是誰也不敢有任何異議。

   李吟風只是個局外人,而且只是路過送信而已,對於丐幫的事,他無權理會,也只好置身事外。不過既然來了,開闊視野,豐富履歷無常對他是種有益的事。

   看來這群乞丐也絕非游山玩水,更不是附庸風雅來孤山之中喝酒聊天的,確實是為了選出新一任江南分舵舵主一事,而且還迫在眉睫,自己又注意到宋三千與旁邊的彭端澤,白獒二人相互打了個眼色,似在問可以開始了麼?好像一切都進展順利,接下來還是按步驟循序漸進下去。

   宋三千知道沒有幫主來此也全憑自己三人只手遮天,何況只是選出分舵舵主,也不能太含糊,但在他們這樣身份的人面前又顯得不值一提。宋三千好像就是公判,大小的疑問和代言全由一人說出來,他站出一步,立於簡易的台前,此刻幫中弟子在放鶴亭前高舉火把,將孤山照得燈火通明,形同白晝一般,宋三千須發如銀,根根直挺尖削,映照在火光下足可以叫下首的弟子有多少根都能了如指掌。

   李吟風混在眾多污穢肮髒的弟子中間,站在秦林身邊,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生平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盛況,自己私下也拿今晚的人首與自己老家整個氏族鼎盛比較,不免自嘆不如,自己一家早已被整個李氏族人驅逐出門,均把自己爹媽與其兄弟四口之家視若仇敵,孤立嫌棄,形同老死不相往來的陌生人,要是自己一家搖尾乞憐在他們面前,對之卑躬屈膝,千依百順地像落魄野狗,他們求之不得,決計不會有半絲憐憫。

   一念到此節,心中好勝之心愈發激烈大甚,自己背井離鄉,無家可歸,便是要在江湖中闖蕩一番,待自己功成名就,衣錦還鄉時,好令整個李氏族人對自己刮目相看,一改往日水火兩立的緊張局面。

   更加堅定了要前去尋韓世忠的下落,好在他膝下建功立業,不施展抱負誓不回頭,眼下摻和丐幫大事也屬迫不得已,呂二口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將自己從奸邪歹毒的南宮博望的人面獸心毒掌下救下,還待自己一見如故,這份恩情沒齒難忘,他既然臨行前有求自己,自然有求必應,義不容辭,雖身手、武功、見識、閱歷、心機均處於渾噩之境,但與呂二口相處數月,已然從他身上潛移默化了一種甘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江湖義氣。

   宋三千干咳了一聲,趾高氣揚地環視著下首的弟子,大有種志得意滿的神氣,雙目爆射精光,對每人臉上的迫不及待的焦灼神情無不看在眼裡,鎮定自若地道:“相傳此孤山乃是前人林逋一生在此修身養性之地,這位大詩人一身不仕,不拘世俗羈絆,不受朝廷冊封,淡泊名利,志存高遠,而且終生未娶妻生子,養鶴為樂,種梅遣懷,無不令世人津津樂道,不得不說他好志氣,好男兒,自居‘梅妻鶴子’,在此仙去之後,朝廷稱頌他不為名韁利鎖所折腰的氣度,將此改名為‘放鶴亭’,前人遺志,後人觀瞻,多少英雄豪傑慕名而來,以緬懷對前人聖賢的尊敬,而我等身份卑微,地位低下,世人百姓見了我等都避之唯恐不及,猶如見到了牛鬼蛇神一般,其實誰願意沿街乞食,淪落低踐的叫花子,聖人不仁,以萬民為芻狗,朝廷腐敗,奸佞弄權,皇帝昏庸,天下無不蒙受罹難,逼得我等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民不聊生,所以才萬不得已,自甘墮落,世人都道我等好吃懶做,不圖上進,哪裡知道即便辛苦勞作,最後還不是淪落到衣不裹體,食不果腹的地步,所有辛勤所得卻成為他人囊中之物。”

   一言鏗鏘之後,下首弟子無不振臂高呼,爭相響應,“宋長老所言無不表露我等怨言,正是如此,官逼民反,方腊等流在朝廷眼中是禍國殃民的賊寇大盜,卻是我等草莽江湖人眼中的英雄,只要宋長老登高一呼,我等泯不畏死,爭相揭竿而起。”

   “宋長老有何吩咐,但說無妨,丐幫弟子眾達數萬,雖不足以與朝廷為敵,但也能叫朝廷上下為之震動,叫他們這些貪圖享樂之人徹底明白百姓的疾苦。”

   “不為悲奴,甘為好漢,我們反了吧?”“是啊,宋長老是不是帶來幫主的話,若是如此,我等也學學梁山、方腊,皇天不仁,難見青天。”

   一時民生鼎沸,無不激得血性澎湃,李吟風見到這樣的場景也不由戰戰兢兢,生怕這群武林義氣,江湖草莽率性妄為一時衝動,釀成大禍,自己焦慮不安,卻又無計可施,但願有人能抑制住眾人心中的激憤才好。

   宋三千擺擺手,弟子們相續靜聲,翹首以待地靜候他示下,宋三千哀聲怨氣地道:“恕我宋某人魯莽,差點害了弟兄們無辜枉死,一時抱怨而已,怪只怪我心直口快,未能直言其是。”眾人一聽無不驚疑萬狀,相互奇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宋三千滿臉慈笑道:“我只感慨前人遺風,一時興起罷了,想我丐幫乃是與少林寺齊名的天下第一幫,怎可做出違背武林俠義,為天下人遭殃的行徑,豈不是與禍國殃民的流毒遺禍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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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不言政務,我等皆是武林中人,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以深入民間,飽嘗世人疾苦,懲奸除惡,行俠仗義為首要大事,眼前江南分舵群龍無首,江南分舵本是我五大分舵‘仁、義、禮、智、信’中的大義分堂,舵內弟子眾多,個個義薄雲天,英雄了得,武舵主最近慘遭惡人毒手,未查明真凶死因,含恨辭世離我等而去,實在惋惜。”

   有人問道:“宋長老是不是得知什麼線索,不勞您老人家動手,我等自當竭盡全力將凶手找出來,砍下他的人頭,祭奠武舵主在天之靈,還他一個公道。”

   “是啊,居然向我丐幫挑釁,害我幫中人物,定叫凶手不得好下場。”

   “宋長老難道有什麼跡像,大有疑慮,有這麼多兄弟在此,諒他也不敢胡作非為。”丐幫弟子大凡是些走投無路的尋常百姓,不學無術,心性急躁、愚鈍、於大是大非面前不能冷靜,何況有人公然與丐幫為敵,不亞於太歲頭上動土,在各位長老眼裡,這些口無遮攔的質問,無不屢見不鮮了,何況丐幫情如兄弟姐妹一般,不分尊貴高低,除了幫中地位之別,幾乎人人平舉平座,這是廣開言路,豁達開明的一個幫派,也起到了一個相互監督,彼此提醒的作用,更是團結一心,同舟共濟的欣榮之像。

   宋三千搖首苦笑道:“兄弟們稍安勿躁,且由我宋某人將一切都講清楚,然後大家再提異議如何?”休看宋三千在丐幫中執掌權力,位及九袋,分管執法一司,面對江南大義分舵數百名弟子,他也得慎重處之,否則一言不慎,鬧得上下不合,矛盾並起,真是後果不堪設想。弟子們你看我,我看你,出於對宋三千的尊敬,無人敢有半句怨言,整個孤山又變得鴉雀無聲。

   秦林在李吟風身旁一言不發,一雙眼睛直狠狠地盯著對面的‘病無常’肖亭看,那種勢不兩立的火氣恨不得將對方立即殺死不可。好像他們之間有過節舊怨,至於細節,自己更是無從得知。

   宋三千含蓄謙笑地道:“此地既是前人高賢留予後世的聖地,我丐幫人多勢眾,總不能奪人所愛,大張旗鼓地當著來此賞游散心的路人聚集於此,這樣官府定會以為我們圖謀不軌,所以趁著西湖夜間人少,在孤山處置我幫的一些內務雜事,也算是告慰蒙受不白之冤的姚兄弟在天之靈,如今凶手下落不明,就連一絲頭緒也查不到,而大義分舵不能一日無人操持,總不能一日為查明元凶魁首,大義分舵就不選出新任的舵主,所以我與彭長老、白長老二人受前任幫主的委托,前來孤山主持大局,仇一定要報,新舵主也必須得選,找出真凶,重振丐幫聲譽,為姚兄弟報仇雪恨也不能忽視輕慢,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事也要一件一件的辦,所以我與眾位長老再三商議,掂其輕重緩急,還是先從江南分舵中選出最合適的舵主出來,姚兄弟一事就由新任舵主全權操辦,還丐幫一個公道。”

   宋三千身後的戒律長老白獒與彭端澤兩位不由面帶和熙微笑,頻頻點頭,向眾多弟子表示這件事乃是一道商量之後確立下來,絕不會是宋三千一手遮天,一言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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