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鑒心常明
小小的客棧又恢復了以往的安靜,剛才這裡的一場搏鬥,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岳飛興致大甚,朗聲大喊道:“店家,再上五斤汾酒來,今日我要和風小弟好好喝個痛快,一醉方休!”
那店家見岳飛和李吟風在自己店中大打出手,還損壞了些器具,看到那場景還能不躲到安全的地方,以圖清閑,免得傷及自己,到時候小本買賣哪有性命重要,豈知他們剛才還打得紅了眼睛,才片刻的功夫居然坐在一張桌子旁,大肆喝起酒來,真讓自己難以揣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不敢多嘴過問,何況自己只是個開店做生意的,一聽要酒自然不敢怠慢,照顧體貼地笑臉相迎上前,准備上酒。
李吟風不待店家答應,立即落下岳飛的招呼道:“岳大哥,我年紀尚輕,不會喝酒,還是算了吧,何況你不是要急著從軍行伍麼?只怕喝酒誤事。”
欒勝在旁只有端坐,也不敢插話,似乎在他們面前,自己有點多余。
岳飛素來豪氣直爽,遇到這麼一個合自己脾胃的少年,當然不能虧待,但心細如發又覺得李吟風的考慮和擔憂正是自己所慮,雖無軍紀大律管束自己,但無不時時刻刻嚴苛要求,這才能做到表裡如一,垂範先率。仔細一想,現下也無什麼小捷大功,不好前去索要什麼官職,暫且不顧,難得偶遇知己,怎能含糊塞責,笑道:“什麼從軍之事暫且莫提,能遇到風小弟這樣的對手和朋友,夫復何求?”
李吟風知道是他的拳拳盛情,才表現的那麼慷慨,自己哪能占盡優勢不考慮他的憂慮,又道:“只是我真的不勝酒力,只怕大家掃興,到時候惹得大家不開心。”
岳飛大笑道:“風小弟莫說,剛才還說不會,現在又說不勝酒力,再要推辭謙讓,我只怕真要不高興了,是不是覺得還很生分,不領我的情,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這時那為難的店家不知是該上酒還是不上,岳飛盯了一眼,暗中使了個眼色,店家自然有生意高興得不得了,屁顛屁顛地奉上酒水以供他們盡興,退下之後又多啰嗦一句:“望各位吃好,喝好,有什麼需要就盡管吩咐。”
店家本是個老狐狸,不便聽到別人的話,自行哈腰退去。
李吟風在桌上年紀最小,本沒有多少信心來應對這樣的應酬,無奈誰讓自己是這裡最大的贏家,被奉為座上貴客,客隨主便不敢拒絕,答應道:“岳大哥有話當講,不必客氣。”
岳飛拍案振奮地道:“好,我雖有時做事魯莽了些,但是大家切莫怪罪,但日後必定改正,風小弟武藝過人,實在令我刮目相看,豈不知風小弟的授業恩師是誰?”
李吟風大感窘迫,面紅耳赤地低下了頭,聲如蚊鳴地道:“早在阻攔岳大哥之時就道明一切,其實我不會什麼武功,這些都是看過別人的招式,憑記憶硬使出來的,希望岳大哥別怪我有所隱瞞,對你不敬。”
欒勝、妙塵、涵兒等在場的各位無不瞪大雙眼看著這個小乞丐,有點駭人聽聞,不敢相信。有氣又好笑的岳飛卻是緊皺眉頭,疑惑地表情不言而喻。
李吟風為了打消他的疑慮,立馬站將起來,激動地伸出右手,拉起袖口,露出纖瘦的手腕,對著岳飛說道:“不信請岳大哥自己驗明,如有誑語和半句虛假,我李吟風不”
岳飛右手按下李吟風的右手,打消他的激動和疑慮,
心平氣和地道:“風小弟如此真誠,我豈有不信之理,看來無師自通,天賦異稟者我自愧不如啊,日後必成大器,豈不知你日下做何打算?”說著打開救得泥封,准備好碗具,分別倒上,也給李吟風一碗,作了個請勢,自己先一飲而盡。
李吟風苦笑,盛情難卻,還是端起碗小酌一口,倒也比較小心,沒有被嗆著,可是酒味十足,差點吐出,礙於面子,自得生咽而下,臉上的痛苦之色無疑眼角皺成一起,十分難說。
慢吞吞地道:“我其實其實也是跟岳大哥一樣,要前去投奔一位將軍麾下,聽候差使,建功立業。”岳飛更覺得此人與自己志同道合,興致更多了一分,問道:“哦,豈不知風小弟要前去誰麾下?”
李吟風如實相告,也不隱瞞地道:“眼下正於滹河守備的校尉韓世忠。”
岳飛聽到此人的名字也不陌生,早對這人如雷貫耳,也有對其遭遇深感痛心,哀怨道:“韓將軍的確是當今天下少有的良才,你前去投靠必定前途無量,只是朝廷不振,聖上被身邊奸逆饞丞蒙惑,不能以正試聽,不然韓將軍豈是隱晦無澤,可是像他這樣肝腦塗地,親力親為者,必定瑕不掩瑜。”
李吟風點頭應道:“岳大哥何不與我一同前去投靠於他,也好大展宏圖?”
岳飛苦笑道:“所謂一山不容二虎,我這人銳氣太甚,只怕掩蓋了韓將軍的才智能力,我生平最是敬畏宗澤老將軍,他日若再次從伍必然投於他麾下為妙。”
李吟風有些失望,可人各有志,不敢勸解,翰旋地道:“那我早日聽聞岳大哥的快報捷傳,敬候佳音。”,岳飛笑道:“多謝風小弟吉言,我們如此投契,又何不肝膽相照,結為異性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李吟風也很對面前這個九尺豪爽的大漢感到打心底的敬意油然而生,只是不敢企盼有這份非分的奢望,現下岳飛親自提出,正合自己的意願,也是爽快答應道:“如此甚好,那欒大哥你的意思呢?”
欒勝以為他們越聊越開心,差點都快忘記自己的存在,豈知李吟風在這關鍵時刻還念念不忘,心存感激地道:“我但憑恩人吩咐,我肝腦塗地。”
李吟風最是重情義,岳飛也不是那麼記仇,發而很開朗,也不介意,李吟風說道:“大家都是萍水相逢,如今情投意切,何必計較些末小事,不足掛齒,那麼我們就以酒菜作陪,向天地起誓。結為異性兄弟,從此肝膽相照,有求必應。”
岳飛自報了生辰年月,在三人之中最長,欒飛第二,李吟風最小,首先岳飛雙手高舉以酒敬天,沒有跪倒在地,一致商議不必來這麼俗套的繁文縟節,朗聲道:“蒼天在上,我岳飛,字武穆,願以欒勝,李吟風結為異性同胞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為同年同月死,如有違心,做出有悖俠義之事,叫我遭受滅頂之災。”
欒勝也隨後立誓,李吟風最後,三人豪氣干雲,在一間小小的酒館之中立下了影響各自一生的歃血之盟,都為之高興,振奮,難以言喻!
妙塵、涵兒這兩個出家人也為他們的此舉感到洋溢希望,一個是將來的國之棟梁,一個是改頭換面,重新做人,前景光明的高漸離般的人物,一個是武林一戰驚世駭俗的奇才,他們的將來都關系著大宋的命脈,也關系著江湖的變更,這些都是後續,暫且不表,三人即為兄弟,各自很是高興,免不得開懷暢飲一番,杯觥交錯,你敬我往小小的客棧也洋溢在一片歡聲笑語之下。岳飛看著桌上的寶刀,一切由它而起,也成全了三人的心願,問道:“二弟,我問一句,這柄寶刀可不是你能買得起的,那麼,能否告知?”欒勝得意地道:“其實大哥慧眼如炬,所言不差半分,這刀卻是不是在
下的,而是那個財主溫亭侯的,只因他與官府勾結,欺壓百姓,為虎作倀,我氣惱之下便偷竊他的財物仗義疏財,分於大家,只是順便也把寶刀也牽過來了,怪自己學藝不精,這才被大哥逮個正著。要是喜歡盡管拿去,你我即是兄弟,過去之事,既往不咎。”岳飛又拿起寶刀,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一眼,笑道:“難得二弟仗義疏財,我差點錯抓好人,寧枉勿縱了,真是該死,我物歸原主。”說著將寶刀遞將過去,還予欒勝,欒勝想拒絕,卻又看到李吟風在旁賠笑,心底明亮地道:“其實這刀在我這裡只會埋沒了它,大哥有瀝泉神槍在手,天下無敵,那麼三弟既為了寶刀,舍命相救,是
這寶刀新主人的不二人選,大哥,三弟意下如何?”李吟風沒想到原本沒有自己什麼事了,誰料怎麼躲也躲不開,推辭道:“我不會什麼武功,拿在手裡更是糟蹋,還是大哥無有所用,發揮其長。理應給大哥。”岳飛一本正色地拒絕道:“三弟,其實這裡能配它的唯有你才是,二哥把它當做見面禮,也是對你的肯定和激勵,希望你切莫辜負了大家的一片厚望。”欒勝也是在旁點頭肯定,李吟風不敢再拒絕,似乎心照不宣,明白二位的心意,沉甸甸地接過來,勢必要拿著這柄寶刀一展心中宏願,才不枉一片厚望。
欒勝借助酒意對於剛才的誤會都煙消雲散了,不由敬佩岳飛的襟懷和武藝,好奇地問道:“不知大哥的武藝師承何門何派?胸有丘壑,雄韜偉略,實是當世少有的良才。”岳飛也對過去沒有隱瞞如實相告,說道:“我自幼是母親一人養大,教我讀書習字,男兒要懂得盡忠報國,效赴沙場,跟著周侗師傅學過槍棒武藝,又跟著陳廣師傅學過些拳腳,不過打小就喜愛《左傳》和《孫子兵法》,有點小伎倆,不足為奇,只是未能排上大用場,真是可惜啊!”欒飛笑道:“有志不在年高,那是大哥的機緣未到罷了,我看得出大哥亦非非常人,必定大有作為。”岳飛心花怒放地道:“二弟
真是圓滑之人,就會說好話安慰我,不過中聽,來,來,來。咱們喝酒,其他的事休要再提。”李吟風也是敬佩這個大哥,跟著欒飛一起敬岳飛的酒,以示敬意,不過他好像發現這個客棧與剛才大有不同,只是有些感覺,卻又說不出那裡不對勁,記掛心頭難以舒展。
欒勝也看出李吟風的焦慮,好心問道:“三弟,怎麼還在為刀的事擔憂,你拿著就拿著吧,也算物有所值,這也是不易之物,不要白不要,日後拿著也好防身用,說不定有朝一日也跟大哥一樣,是個叱吒風雲的人物,到時可別忘記了我們兄弟便是。”
李吟風知道他在拿自己開心,消遣一下略有緊張的氣氛,賠笑道:“二哥就別拿我尋樂子了,我能有大哥的十分之一,也受用無窮了,只是感覺這裡與剛才少了什麼一樣,難道你們沒有注意嗎?老讓人心裡不踏實。”
欒勝笑道:“三弟多慮了,能有什麼不同,看來三弟真不勝酒力,開始說酒話了。”
李吟風認定一理死活不肯認輸,問道:“二哥,我問你,這把刀原來的主子是誰?”
欒勝放下手中的酒杯,拉著臉道:“當然是我的了。”
岳飛也臉色凝重地道:“不對,看來一直始作俑者的人不見了,我道也不踏實,看來還是三弟的警覺最高,姓溫的不見了,都怪我一時大意,沒注意他的存在。”
欒勝一副有人撐腰,天不怕地不怕的漠視道:“怕他作甚?我們盜亦有道,截得也算仗義疏財,這寶刀對於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罷了,你放心便是,休要顧慮太多。”岳飛並不這麼認為,像這樣狡猾如狐的老財主,錙銖必較,有仇必報,那裡會如此輕易地就善罷甘休,肯定會再找上門來,與李吟風對望了一眼,計上心來,一邊還與欒勝一起喝酒盡興,一邊提防著外邊的驟然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