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同甘共苦

   旁邊坐的兩名清修道家弟子也好像感覺到了危機,並未立即離開,似乎要看足一場好戲方才心安理得,倒一點也沒有耳根清淨,清心寡欲的出家模樣,反倒是好奇心之甚,定要看看這義結金蘭的三兄弟到底如何應對真正的危險。

   店外果不出大家的意料,溫亭侯帶來了一些鄉勇及衙役,將這間小客棧包圍地水泄不通,有著這些人的壯膽鼓勢,沒有了剛才的憋屈和壓抑,反倒神奇十足地喊道:“岳飛,欒勝,你們都統統滾出來,要不乖乖地束手就擒,免得吃盡苦頭。”

   欒勝撇嘴冷笑道:“狗仗人勢,還有點出息沒有,就會以多欺少,這狗奴才真該好好教訓一番,長長記性。”

   李吟風沒有說話,唯有沉默,可不想在為了誤會鬧得大家不開心,剛剛結識三位好兄弟,未料到麻煩層出不窮,希望一切能平息過去,大家都安心。

   岳飛也只顧著高興沒有顧及到還有個潛在的危機,自己也是身經百戰,久歷沙場經過生死考驗下來的老練,但是自己喜怒於無形,怎會把這種小人行徑放在眼中,一副漫不經心的道:“今日本是我們兄弟喜結相逢之日,沒想到我一時疏忽大意,竟讓小人趁虛而入,責任全在於我,這就出去把他們打發了,回來好好與兄弟們喝個痛快。”

   欒勝見岳飛竟將所有的麻煩盡攬懷中,反覺有違道義,本是自己惹出來的麻煩,沒想到岳飛這麼快就冰釋前嫌,心裡十分過意不去,立即拉住岳飛,客氣有佳地道:“大哥且慢,此事本是我引起,所有的事情本該我去解決,怎好勞煩大哥代勞,你且在此好好喝酒,讓我竭盡全力把這幫狗仗人勢的家伙。”

   李吟風看著他們這般不分彼此地搶著要將當前的危機化險為夷,以示兄弟之間的感情誰也不能破壞,而自己卻顯得十分疏遠,根本就插手不進其間,是該盡點情意以顯自己的誠意,生怕慢了半分地道:“大哥,二哥都且聽小弟一言,今日恰逢其會能偶遇大哥,二哥,實乃我李吟風前世之福,可無奈小人作梗,不能讓我們好好聚聚,相逢短暫,但你們都竭盡全力保護這份來之不易的情意,我怎好坐享其成,躲在你們的身後,所以此事也理應有我一份,這些土豪惡吏料來也不識我,還是讓我出去耐心說服,大事化小了之,免得多生枝節。”

   岳飛知道李吟風生怕自己和欒飛把他擱置一旁,放任一邊,可是又怕傷及到他還很稚嫩的心,本該給他一個溫馨的記憶,還是沒辦法把他蒙騙過去,岳飛還是全權為他著想,顧左右而言他地道:“三弟,不是我和你二哥有意不讓你參與進來,只是我們權宜之計,才慎重考慮。希望你別多心,何況也是好心幫助你,本與你無關,何必多此一舉?”

   欒勝也摒除分歧,對岳飛的深明大義,智謀超遠甚感敬畏,投以肯定的眼神看著岳飛,點頭應是毫無否決。

   李吟風卻不這麼認為,激越地道:“大哥你我已是兄弟,生亦同福,死亦同當,怎說與我干系不大?這把寶刀也是二哥截取這些仗勢壓榨百姓的不義之財,然後散之於民,最後落在我手,說什麼也脫不了干系了,怎能說是與我無關?”。

   岳飛唯有遲疑半刻,深思起來:李吟風果然沒有看錯他,真正能挺身而出,敢作敢為,是個不可多得的俠肝義膽之人,本想靠著庇護他,免受外界不良的污染,但是他心境如鑒,自己全想錯了。還是做出決定地道:“好,我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始終要來,我們既是兄弟,就該對天地明鑒,有難同當!”

   欒勝也沒法改變他們的想法,只要做得直爽豪邁,那麼就能堂堂正正立於這個世間。激起自己的一腔熱血,說道:“今生有幸能結實兩位兄弟,方知仁義,此生無憾。既然兄弟同心何分彼此親疏,那一同出去解決眼前困難,方為情意之舉。”

   李吟風頓感欣慰,不語地使勁點頭,提著那把幾經輾轉到了自己手中的寶刀,與岳飛、欒勝二人一同出去笑道:“我們還是盡快出去面對,免得禍及店家的客人和小店,本苦不堪言,怎敢徒增加劇。”

   岳飛大快,甚為何意地點頭,贊道:“三弟真是宅心仁厚,以天下蒼生安危為重,實在難得,日後必能大器。”

   李吟風笑道:“大哥抬舉小弟了,這不過理所應當,做點本分之事而已,何足掛齒,至於大器成不成,不是我個人決定,天下自有定奪。”三人並行,昂首闊步地走出客棧的大門,泰然自若地面對溫亭侯等一幫地方惡霸。

   一出大門,四周早已圍滿了潑皮流氓,還有些鄉勇壯丁,個個都目露凶光,猙獰以待,溫亭侯早已對手下交代一切,只要見到他們一出來,必定手下不留情,免不了又是一場凶險的搏鬥。

Advertising

   溫亭侯深惡痛絕地看著欒飛和岳飛二人,看著尾隨的還有一個年紀不到二十的少年,一點也不意外,剛才也是他半路殺出來,壞了自己的好事,原本計劃要將欒勝手到擒來,卻不想這個小子多管閑事,完全落空。就連岳飛本是自己官府一路的,有心幫助自己抓住這個讓自己損失巨額財富的刁民,本以為此人年幼怕事,早就逃之夭夭,現在自動送上門來,也算省去自己不少麻煩,連岳飛、欒勝一並解決讓自己高枕無憂。

   坐在高頭大馬上,耀武揚威,不可一世地看著出來的三人,好像臨駕於他們之上許多旁邊還有一位身著朝服的六品官員,對溫亭侯客氣謙讓,見岳飛等人出了小客棧,也省去不少周折,礙於對請來做主的東家,自己難免也要給溫亭侯幾分薄面,笑道:“溫老爺,看來這幾人還比較識趣,免得我們進去請了,你說如何處置吧?本一堆公務在身,即是您承蒙看得起我鐘某人,自然不敢怠慢,快些了卻此事,也好對上交差。”

   溫亭侯心想:“我平日裡對你可不薄,不少往你府上送銀兩珍寶,本該為我做點事也算補償,沒想到卻這般不情願,簡直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貨色,待我解決完此事,往蔡相那裡密告你一樁,看你頭頂烏紗還能戴幾日?不過此時只好贊忍一時,免得節外生枝,請來當槍使的,不要倒戈才好。先讓你囂張一時半會。”

   心裡雖很心疼自己的銀兩,不滿這個鐘鼎鳴的態度,畢竟有求於人,自然低人一等,只好忍氣吞聲不敢專橫跋扈。附和笑道:“鐘老爺說笑了,畢竟你是這當地父母官,要仰仗您才是,還有那岳飛和你也算是同朝為官,以他最難應付,唯你馬首是瞻。”說著對他抱拳以施禮數,畢恭畢敬地,生怕此人的詭異多變,臨時反悔撤兵回府,當時候真讓自己不好收場。

   鐘鼎鳴聽到他一個為富不仁,財大氣粗,在當地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賣了不少情面予自己,倍感得意與受用,喜極於形地道:“溫老爺可別說這個岳飛與我什麼同朝同事,其實你是不知道,素來文武不和的道理你是不明白,再說此人在早已辭去了朝廷的官銜,已是尋常百姓,膽敢咆哮朝廷,本該以軍法論處,無奈他心高氣傲,目無法紀,居然私自逃離,畏罪棄職,這罪名可不小,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膽敢在我的管轄之內冒犯了閣下你,這不是自尋死路,活得不耐煩了麼?”

   溫亭侯還以為岳飛還是原來的先鋒校尉,對其犯事一點不知,如今一聽鐘鼎鳴怎麼一說,豁然大悟道:“哦,原來這岳飛還是戴罪之身,如不經鐘知府怎麼一說,我還全然蒙在鼓裡,原以為還是劉欱部的得力干將,怕與其動武影響你我往來,這下好了,即是有罪之人,也不必後顧之憂。不過”

   鐘鼎鳴聽他說話只說一半,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不過什麼?溫老爺你我既是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分彼此?有話直說。”

   溫亭侯故作有難色地道:“不過他還是朝廷要犯,我看還是鐘知府抓他回去向朝廷領功行賞,豈不飛黃騰達。”

   鐘鼎鳴心想這個溫亭侯真不愧為官場老手,作威作福這麼多年也深喑人情世故,深得自己歡喜,笑道:“溫老爺果然與我心靈相通,我也正有此意,想不到你既然怎麼說了,那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至於加官進爵還得依仗大家的支持和厚愛,那他就交給我押解回府,以律當審,早日向朝廷上奏,聽候發落。至於其余兩個,就以亂黨余劣處置,你看甚好?”

   溫亭侯正有此意地高興道:“也好,我怕夜長夢多給鐘大人添麻煩既是你主持,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也算省去你我一樁美事。”

   “不敢,那欒勝本是不良大蟲,前任知府的頭疼心病,現在正巧有此機會除卻,一勞永逸豈不美哉?至於那個小子,就以欒勝等人的幫凶和跟班論處,我對上面上繳公文就怎麼寫,免得追究,你意下如何?”

   鐘鼎鳴也是個禍害忠良,與溫亭侯這樣為富不仁之人為伍結伴,魚肉百姓,也好不到哪裡去,想不到做事竟然草菅人命,敷衍塞責,可謂天下烏合之眾皆如此。

   岳飛對其談話也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自己能怎麼辦?只有早日投靠真正的忠良義士之下才有一席之地,不然別說自身難保,就連剛結識的兄弟也不能顧全自己性命倒是遺憾,禍及旁人那叫自己如何能釋然?笑道:“鐘知府,你都說了自古文武不同道,文安邦,武定國。我岳飛此刻有要事在身,亟需回家一趟,待處理完家事就自會回到軍中,但也輪不到你插手定論,我日後也自會向當今天子請罪,可是眼下還不能隨大人您走,那我真是無罪也變得罪責深重,永世不得超生。”

   鐘鼎鳴沒想到岳飛還是有點頭腦,並不是想像中那樣莽撞,居然不與自己直接動手,搬出皇帝壓自己,素問當今皇帝對其器重,加之文武雙全,日後必定前途無量,鬧不好真讓朝廷壓下來,自己難免有些難堪,但是官場的手段又豈是岳飛這樣的忠耿之人能融會變通的?笑道:“岳飛啊岳飛,區區校尉,大言不慚,你以為聖上會聽你一面之詞麼?你要麼乖乖束手就擒?那樣我姑且會寬待你,讓你到了東京以大宋律法處置,不然公然反抗,那就是藐視朝廷,無理取鬧,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念你昔日對朝廷有功,又有大好前程,不加為難,但你不隨我回府,拒絕反抗,可不怪我沒提醒你。”

   岳飛知道此人的圓滑狡黠勝過自己,就算渾身是嘴也不抵這些人情世故變通的貪官污吏花言巧語,巧舌成簧一席話在上面美言幾句,加上當今天子善惡忠奸不明,聽信讒言奸佞,自己空有一腔熱血和抱負恐怕也是枉然,一時茫然,陷入沉思。

   欒勝看著岳飛竟被這個鐘鼎鳴一言半語說得不知所措,替他著急起來,照這樣下去只會讓這些人更加得意和如願,那時更加麻煩,焦急地說道:“大哥,現下可不是你優柔寡斷的時候,如你真不怕這些人鼓噪、煽動,一生行得正,坐得直,何必為其左右?到時候再報效也不為遲,如朝廷依舊奸人當道賢人危,皇帝昏庸無道,以天下為魚肉,他為刀俎,效命又有何用?當年梁山好漢無償不是朝中忠良之丞?可能比童貫,蔡京等六賊的權欲熏天,欺下罔上,最後還不是替天行道,如逼得走投無路,何不與之鬥上一鬥?”

   李吟風也正為投靠軍營,加入行伍,一展抱負躊躇滿志,不時想不明白義父韓世忠為何還一心一意為朝廷賣命效忠,肝腦塗地,難施展其宏圖志願,至今還不是被隱晦埋沒,到底這樣做值不值?犯得著還是別無選擇?但是離家一路走來,滿目瘡痍,民不聊生,這些難道全是方腊、宋江等一流所致?難道與當今朝廷一點也沒有關系?是天下不仁還是聖君無德?等等這些問題雖在心裡纏繞絲絲泛起,卻還是抱著一線希望,本妄想著要以投身許國以明志,跟隨義父一道救濟天下蒼生於水火。

   欒勝的一席話又不得不讓自己心頭怦然醒覺了一些,朝廷上下現如今皆是一副置萬民於水火而不顧,唯恐天下不亂的頹勢,自己是繼續聽之任之?幾時才能還以太平?自己的怒火一並被激發出來,雙拳握得青筋迸出,一聲大叫,仰望蒼穹,聲音如猛虎長吟,震人心脾,響徹天地。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