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小試身手

   李吟風自然不知道“海納之法”的奇妙之處,對手越強,這股如影隨形的內息就越是充沛,活躍,甚至一心要與相抗衡之力教高下。形同李吟風自己本人一樣,綿長持久,後續代發,經久不衰;可惜自己並不知道其間的精妙之處,只覺得這樣非常適用舒坦,聲音雖是由自己的口中發出,可氣海無時不刻在侵淫享受在其中的快感和對手帶給自己的壓抑的反撲,連鐵牢的空氣都壓縮形成自己的共鳴,“海納之法”就是彙聚百川而成大海,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正是這個道理,如要是與其他人接觸,也會被其吸附,而莊周曉夢化蝶,自己夢裡化作蝴蝶,最後蝴蝶也化作成為自己,不積小流而成川,不積百川彙大海,對手越是強橫,就越是助於自己形成汪洋。

   呂二口無疑一個妙想天開的習武奇才,只是把李吟風當作是自己投石問路的試金石,根本不抱有多大希望,也可以說是一粒棄子,出於對李吟風最初的保護,他也不敢親傳丐幫的上乘心法,憐憫之心的可憐李吟風不想他受到陰險狡詐之人的欺負,讓他能有自保的可能,就連他個人也未對一時的妙想天開所悟出的內功心法抱有希望,棄之不用。未想到這種獨辟蹊徑的奇效竟在李吟風身上起著翻天覆地的巨變,此功不但在李吟風體內根深蒂固還心隨意動,力由心發,愈來愈強,強到一種難以置信的地步。

   就連見多識廣、飛揚跋扈的青衣這個苦心造詣在武學上的成名老手都感到錯愕驚疑,一個個驚奇無不在縈繞糾纏著自己,說來奇怪,他年紀輕輕,不過十七八歲年紀,自己在此深受牢獄之苦,皮肉煎熬之時他才出生,竟敢有這份功力與自己相交不下,真是匪夷所思,一時的心煩氣悶,越想越難找到開脫怡然的解釋,喉頭一甜,胸中氣血翻湧,“哇!”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笑聲戛然而止,看來勝負已定,誰勝誰敗,不用細說。

   李吟風至少不像上次不受體內內力的如瘋似狂,現在能收放自如,保持清醒頭腦,一聽青衣深受重傷,哪敢再催動“海納之法”逼人於絕路,只有收聲回來,免得傷及對方性命,一時焦急地問候,深怕青衣被自己震傷,到時候愧莫難當,悔之晚矣。“前輩你還好吧?剛才多有得罪,望你不要介懷。”

   青衣不怨不怒,好在只是自己的心郁結不能釋懷才導致這場比試草草了事,否則真要跟這個青年才俊痛痛快快地比試一場。笑道:“看來真是老了,再加上十八年來坐井觀天,真不是外面的世道起了什麼樣翻天覆地的劇變,竟然連我都不是你的對手,佩服佩服。”

   李吟風雙耳如燒,雖說是在誇贊自己,心裡一絲得意也沒有,自然知道這全是自己仗著身體健壯才僥幸取勝,要是再持久些,哪還有這般好端端地跟他說話的份,歉色羞愧地道:“前輩過譽了,我李吟風也不過是僥幸而已。”

   “好啊,年輕人不驕不躁,後生可畏,實乃有生之年還能得遇。三生有幸焉。不過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否則驚動上面的那群心懷不軌之人,我們兩都不得安寧,我一直以為你是我師弟精心安排來我身邊,博得我同情之人,今日一見真是我小肚雞腸了,可笑可笑!”

   李吟風聽他這麼一說方才恍然大悟,難怪自己進來被他忽冷忽熱的態度摸不著頭腦,以為是他在此關押太久,以至於性情大變對任何人都防備,還不時對自己惡語相加,其中緣由原來是怕自己被派到他身邊監視他一舉一動的細作,不由好笑道:“前輩真是高看在下了,我如果是細作,一心想加害你,致你於死地也需要頭腦精明點的人才是,我一來木訥死板,又不知如何去博得別人同情,怎生好好在你這麼小心之人身邊深藏不露?一來不露出破綻讓你識破了;第二就是我如果是奸細,何必多此一舉,弄得如此不堪,自作自受?何不依計行事,這樣你會同情憐憫我還是心生惻隱?難道非要走此迫不得已的苦肉之計方能令你不會懷疑,我看前輩實在抬舉在下了,我根本不認識什麼黃裳,也不會為他來當這個細作。”

   青衣似乎態度大為好轉,語氣也變得和睦不少地道:“看來李英雄分析透徹,說得極是在理,那我們也算同病相憐了,看來你也餓了,不妨填飽肚子我們在促膝長談如何?”

   李吟風也看不清他的模樣,說句心裡話自己真有點餓了,見他摒除意見,願與自己這樣的後生少年親近,心裡說不出的高興,爽快答應道:“反正這裡只有我們二人,時間長著呢?就比鄰共處,相敬如賓。”

   青衣又是哈哈大笑,問道:“倒有幾分英雄氣概,終於不像剛進來那會兒尋死覓活的,對了,你估計還看不清這裡的一切吧?”

   李吟風詫異地反問道:“前輩的意思是你能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看清這裡面的一切?”

   青衣毫不客氣的直說:“這個以後你自然適應了就習慣了,不過能練到‘夜能視物’,其實也不難,就如你所說的時日長久,不急於一時。”

   李吟風知道性急也是無用,就算能練成他所說的“夜能視物”又有何用?被關在這如封似閉的鐵桶一樣的牢獄裡,首先不是有心擔憂這個,而是自己能否勇氣活下去,是苟延殘喘還是爆發崛起,全在自心的一念之別。

   正在思索之際,只聞一股勁風呼嘯在前面四五尺的空中,能憑著感覺有東西在自己面前飛躍,刮起一陣冷颼颼的寒氣,青衣又說起話來,這下卻是待己如友地道:“給,你也暫時看不見,只能我拋給你,可別吃到鼻子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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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吟風無話可說,意想不到他在這種境況之下還有心和自己開起玩笑,說不盡的豁然,也讓心裡的慍怒、很慢都煙消雲散。拾起他投過來的食物,自己還能有什麼想不開的呢?二人珍惜這三日才得來不易的食物,也不至於被活活餓死,渴死,想來朝廷真是克扣吝嗇,對待罪犯就連奴隸都不如,雖恨也只得逆來順受,一肚子的怨氣誰會在乎?

   吃過那干澀難咀嚼的牢飯後,李吟風內力消耗過巨,先躺下睡覺了,青衣也不好打攪他,幾次問話不見回音,善解人意地自顧打坐練功起來。如此也不知過來多久。

   李吟風最初還把這定期的牢飯,三日一次,風雨不改的規矩當作依賴和期盼,也默記著天日,可惜,時間已久也會拋諸腦後,全然不顧,只是吃飽了就睡,睡好了就依著感覺摸索著身邊的地上是否有難咽的食物,別無他的奢望,活得儼然無趣。

   青衣感覺這段時間以來,這個小子一點也不著急,反而變得自暴自棄聽天由命起來,與當時的熱血方剛、心胸遠大判若兩人,很是納悶,好奇地問道:“小李英雄,這些日來,你只顧吃飽了睡,睡足了就吃,話也不多說,難道有恙?”

   李吟風還是不能在這個渾噩的牢獄中看到什麼,也不知這個叫青衣的到底長什麼模樣,那個陰沉嘶啞的聲音又似從地獄深處響起來,也不恐懼,反而習以為常地回答道:“我我這些日子裡也獨自思索了些問題,覺得自己好沒用,從小到大,只有家人疼惜我,就連那些堂兄妹、胞弟姐都把握當作沒用的廢物和瘟神一般看待,視為死敵;也沒有真正的朋友,離家出走本想投靠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義父,但雄心壯志卻不想他是否能接納我,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自己犯了事,不得不跑路走人,不然小命不保,還連累家人,本想到他那裡去蒙分差事,暫避風頭,待自己的禍事風聲稍緩再回家。誰知道一路上而來,蹊蹺不斷,自己還沒有什麼本事,一事無成,拿什麼去央求那個地位如日冉升的人物幫助自己,非但無功,而且憑借後門關系進去,實在很難讓別人信服。我有何顏面去面見他,現在更是無顏苟活人世,能了卻殘生幾乎都成了不能自己的事,手不能掂,全身被廢。就像一個活死人。”

   青衣真是難以揣摩一個少年的心事,為何變故頗多致使所有的一切都被消磨殆盡了一樣,而且依他的性子也很難說服,無心相勸,只是順著他的意思說道:“活死人?這個比喻很貼切,我們可能在這個群雄迭起,紛爭不斷,日新月異的世道裡是死是活恐怕也沒有幾個人會關心,一兩年可能還惦記但三五年後呢?十年八載呢?三五十年呢?又有誰會記得,關心過我們的死活。那我們就更要珍惜點點滴滴,那怕剎那芳華也好,枯骨黃土也罷?只要你活得有念想,那麼歲月也就漸漸淡漠掉了,說不定我們幾十年後,塵世滄海,那些記得我們的人都不在了,真是活死人了?”這簡直不是什麼勸人,反倒是攛掇別人自行了斷,很像一個還在考慮跳崖的垂死之人,正在猶豫難決之時他竟在背後推了一把,加劇別人的後悔。

   李吟風苦凄地笑道:“是啊,活得短暫無疑也是種解脫,像我這樣做什麼事業辦不成,很不討別人喜歡,現在又關在這個生不如死的地方,死了會是最好的報答,盡早投胎做人。”

   青衣又道:“那你想好了怎麼死麼?准備好如何才不會痛苦地離去麼?就算此生有許多人不盡人意的事情,你也不感到後悔麼?”

   李吟風被他幾句簡單的問話,陷入難色,是啊,自己一意孤行,自尋短見了,是不是真的沒有痛苦和遺憾?其實以現狀來說一切都晚了,心願,執意,還是志向這些對於以前可能還有些渴望,此時不同往日,囹圇桎酷、牢獄之災,會讓雄心壯志之人徹底抹滅,苦笑道:“還談什麼遺憾與愜意,灑脫和困窘?死則死爾,何足道哉?”青衣反笑道:“那你如何抉擇?咬舌自盡你又忍耐不了那種切膚之痛;活活餓死,好像你也受不了精神的折磨煎熬?一頭撞倒牆上,鎖骨被制,全身上下力氣也使不出來,你作何選擇,小子,年紀輕輕的別老拿自己的不如意向別人的優越相提並論,何必妄自菲薄呢?我如果說你不用死,而且還有機會出去,你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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