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親愛的

　　 恐懼是慢慢地從身體內往外滲透的——

　　 我被帶到派出所的路上,一直傻傻地靠在那裡,閉著眼睛,腦子裡翻江倒海,柯藍暈倒的畫面,我拿刀砍下去,血液噴流出來的畫面不停地在我的腦子中浮現.

　　 他們死了嗎？死了吧,沒死吧？

　　 當時想的盡是這些.

　　 手慢慢地開始發抖,接著是渾身,都在抽搐般的抖動,25歲,也許在很多人眼裡,這年紀不算小,可是今日回頭去想,甚至對那個被抓上警車的男人有種心疼,他被嚇的面色蒼白,他不是軟弱,不是膽子小,而是他不想死去,他不想就這麼被槍斃,那個時候,他認為如果他們死了,他就難逃法律的制裁,這是他從小到大,中國的教育告訴他的.

　　 幾乎是被他們拖到派出所的,被按坐到椅子上,我的手一直沒停過抖動,我想我需要一根煙,可是這不是電視劇,我的嘴巴都難以張開,緊緊地閉著,牙齒都在作響.

　　 一個小時以前,我們還是那麼快樂,天是那麼明媚,陽光是那麼溫暖,可是一下子就落到了地獄,沒有任何防備,不知道跟一個有家庭的女人偷情的後果是什麼.

　　 但是,我沒有後悔過,沒有.

　　 “叫什麼名字？家庭住址,工作單位！”,民警的話猶如驚雷一般在我的耳邊響起.

　　 “林——林幼童,老家,老家是江蘇徐州——”

　　 我斷斷續續地艱難地說了出來.

　　 “做案動機,前後詳細地說！”

　　 在那種恐懼下,我幾乎沒有任何隱瞞,我也知道,一切都無法隱瞞,那些照片都在那裡.我把前後用了將近二十分鐘說了.

　　 “你跟那女的什麼關系？”

　　 “朋友關系？”

　　 “朋友？什麼朋友？男女朋友,偷情？”,警察的問話很口語化,甚至還帶點輕蔑的意思.

　　 我點了點頭.

　　 警察點了點頭,把這些都記下來了,然後他們就聯系看守所,聯系好後,就把我從看守所轉到了麗水三岩寺那裡的看守所,然後辦理了手續,我被關了起來.

　　 那天夜裡,我一夜沒睡,一直在慌亂著,腦子都要炸開,蜷縮在一個角落,裡面的犯人有年長的說：“這孩子一定是殺人了,看那臉色,被嚇壞了！”

　　 還有人過來問我話,問我怎麼回事,我沒有說話,一直都沒有說話.

　　 到了第二天天亮,我才實在困的不行,睡去,但是一直在做夢,做夢那兩個人死了,我被執行槍決,我父母在哭——

　　 我幾乎都沒夢到柯藍.

　　 第二天,派出所的警察又來問話,這次我平靜了許多,我見到他們問的第一句話是：“他們死了嗎？”

　　 “正在搶救,還不知道,你如果想爭取寬大,一切都如實交代！”

　　 我再次點頭.

　　 “你的公司是柯藍投資的嗎？”

　　 “是！”

　　 “當初的合同,我們看了,可以這麼說嗎？這錢是柯藍送你的——”

　　 我搖了搖頭說：“不是,是投資給我跟主任的——”

　　 “條件是,你跟她發生關系？”

　　 “不是！”,我感覺問話越來越不公平,雖然我被嚇壞了,但是我還知道我該說什麼,我只說事實,不真實的話,我是不會說的.

　　 “這錢是你跟柯藍發生關系前投資的,還是之後投資的？”

　　 “之後！”

　　 “那這就矛盾了,這還是說她是因為跟你有這層關系才投資的！”

　　 我剛想解釋,他們說：“不用解釋了！”

　　 接下來是等待法院開庭的日子.

　　 我是在被關的一星期後,我在看守所見到的柯藍,就是那麼一眼,那個時候我在樓上,從上面看到另一個圍牆下面,一群女人站在下面,我突然就看到了柯藍.

　　 她站在那些女人中間,她站在其中,我看到她那一眼,我想去喊她,想去叫喊,想跟她說,我在這裡,你看到我了嗎？我看到你了——可是不多會,她們就被帶了進去,我站在那裡,手死死地抓著窗台.

　　 我的眼淚就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