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午飯

　　 其實程母看見黎瀟瀟，心裡也是沒什麼好感的。但她看見程父沒什麼反應，覺得不便把這份厭惡表現得太明顯，就只是冷淡地對黎瀟瀟點點頭，說自己散步出了點汗，要先去更衣就走了。

　　 程父留下來和黎瀟瀟寒暄。黎瀟瀟使出從小哄叔叔伯伯開心的那一套，盡力奉承程父，讓老人家還算蠻開心，但也只是禮貌的來回而已。程少卿呆了一會兒，看到這種場景坐不住了，站起來表示有飯局，要先走了。

　　 “你站住，你有什麼飯局這麼要緊，連瀟瀟來了你都要走？”程父叫住程少卿，他也看得出來程少卿是在找借口開溜，為了顧及黎瀟瀟的面子，他必須要把兒子留下來。

　　 “對啊伯父，我這邊特意做了兩個少卿愛吃的菜，一會兒大家一起吃才熱鬧嘛。少卿，你就留下來吧，飯局的事情，我下次一起和你去賠罪，就說是我太任性了。”黎瀟瀟不愧是大家小姐出身，處理這點人情事務確實滴水不漏，聽得程父十分滿意。

　　 “是啊，瀟瀟都這麼說了，你還要走，確實就不合適了。不管怎麼說，你們也是多年未見的朋友，老朋友親自上門為你下廚，你居然還要走，傳出去會讓黎家笑話我們待客不周的。”程父自知話不能說得太重，否則這個桀驁的兒子是真有可能拔腿就走的，畢竟自己現在已經做不動他的主了。但是，以軍部的利益敲打敲打他，相信程少卿還是會有判定大局的能力的。

　　 果然，一提到黎家，程少卿臉上的表情就算再不好看，也只能臭著臉，和程父以及黎瀟瀟一起來到餐廳。一路上黎瀟瀟一直在想盡辦法開展各種話題，程父盡力幫助黎瀟瀟維持氣氛，但問題是很多年輕人的話題程父確實不了解，無能為力。

　　 而程少卿是根本不會接黎瀟瀟的話的，空氣一片沉默。最後還是程父再一次使出“讓黎家笑話”這個大武器，才算讓程少卿肯稍微“嗯嗯啊啊”地應付一下黎瀟瀟。

　　 到了餐廳，程母已經換好衣服等在那裡了，看見程少卿到底是跟著一起來了，輕輕地流露出一絲嘆息。程少卿坐在了母親身邊，在桌子下握住了母親的手。程父坐到了程母的對面，黎瀟瀟趕緊在程少卿的對面坐下。

　　 程父按鈴喚來佣人，准備好的午飯開始一道一道地上來。期間沒有人說話，一片沉默。其實平時程家的氣氛雖然整體比較嚴肅，但對佣人還是比較寬和的，所以佣人也對主人家沒什麼懼怕，行動比較隨意。今天的氣氛和平時完全不同，能明顯感覺到佣人上菜的肢體動作都是僵硬的。

　　 佣人飛也似地上完菜，站到一邊。程母看她們站著也是如履薄冰，不忍心地揮揮手示意她們可以下去了。幾個佣人感激地鞠了一躬，立刻溜走了。

　　 程父咳了一聲，說道：“瀟瀟，你不是說有兩個菜是你做的嗎？是哪兩個，給少卿講講吧。”

　　 “好的好的，少卿，你快嘗嘗，這道牛排是我做的。”黎瀟瀟極盡殷勤地招呼，程父和程母都勉為其難地嘗了一點，“你還記得嗎？你之前特別喜歡吃住處附近的一家牛排，這是我從他們那裡搞來的配方。”

　　 為什麼說程父和程母吃牛排是勉為其難呢？其實，西餐和中餐一樣，為了滿足下午體力所需，中午會吃飽吃好，但是同樣，為了避免積食難化影響精力，午飯不會吃得過於復雜。像法式大餐一樣，先上前菜、頭盤、主菜、甜點等等全套工序的，都是留到晚餐家人團聚時，才慢慢享用的。

　　 程家一向注重養生，也看重家人之間共享的時光，所以中午都不多吃，而是晚飯會比較豐盛。現在黎瀟瀟為了討好程少卿，中午就做了油膩的牛排，難怪程父程母要覺得吃起來很勉強了。但是他們涵養功夫都極好，只是吃得比較慢，並沒有拒絕黎瀟瀟的奉承。

　　 但程少卿可不想順著黎瀟瀟，再說他本來就不會吃黎瀟瀟做的東西，哪怕是山珍海味。他直白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我下午還有事，中午吃不了這麼油膩的食物，會影響工作。”他簡單吃了一些沙拉，牛排一動未動。

　　 “少卿，別這樣嘛，這可是你之前最喜歡吃的啊。”黎瀟瀟傷心地說，向程父程母發出了求救的眼光，程母咳嗽一聲，躲開了黎瀟瀟的目光。程父猶豫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出口挽回一下局面：

　　 “少卿，既然是瀟瀟親手做的，你就吃一點，不會有很大影響的。你看，我和你媽不也都吃了？”程父又切了一小塊牛排送到嘴裡，“味道還是不錯的。”實際上，程父的口味比較傳統，一向都是更喜歡吃西餐。

　　 並且他的胃這麼多年來辛苦操勞，一直不太好，老人不像年輕人一樣喜歡嘗試帶血牛排，總是容易懷疑牛排這種東西，到底做熟了沒有。所以程父一般是很少吃西餐的牛排的，看來今天也是很給黎瀟瀟面子。

　　 程少卿哼了一聲，依舊沒有動刀叉，場面陷入僵持。最後還是黎瀟瀟妥協了，強笑著挽回氣氛：“哎呀，伯父伯母不用為難，是我沒有考慮周到，以後還是應該更多地照顧少卿的身體。”她摁鈴叫來佣人，“你們把牛排撤下去吧。”

　　 佣人看幾個人盤中的牛排幾乎都是沒有食用過的痕跡，外加少爺的表情差到極點，怎麼敢聽一個外人的吩咐行事，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程少卿。黎瀟瀟一看，這分明是沒有把她當成未來的女主人來尊重啊。她忍不住心想，等自己成功嫁進程家之後，一定要把這幾個佣人都辭退，統統換上自己信任的人。

　　 程母倒是看得挺欣慰，揮揮手對佣人說：“你們把這些撤了吧。”佣人忙不迭地上前把牛排撤了，黎瀟瀟又開始第二輪的作妖：“還有呢，我還做了一道甜點，是特別難做的歌劇院蛋糕，趕緊端上來吧。”

　　 程少卿徹底不耐煩了：“我們家中午沒有吃飯這麼繁瑣的習慣。”示意佣人不必端上來了，“那什麼蛋糕，你們幾個拿去分了就好了，不用給我們了。”佣人諾諾地表示感謝。

　　 黎瀟瀟狠狠地瞪了答應著的佣人一眼，轉頭故作可憐地看著程少卿：“可是，少卿，這都是人家的心意啊。雖然這次沒有在合適的時機給你，但難道你就連看都不看一眼嗎？”她眨巴著眼睛，這是以前她和程少卿撒嬌時，經常使用的一招。她覺得程少卿顧念舊情的話，一定沒有辦法拒絕的。

　　 程少卿冷冷地看了一眼黎瀟瀟：“你自己都說了，現在已經不是合適的時機了。我們怎麼會到今天這個局面，你就不應該問一問自己嗎？”停了一停，程少卿不去看黎瀟瀟越來越白的臉色，說道：“放在過去，也許你做的什麼我都會開心，你根本不需要這麼小心翼翼。但時機已過，這些都是在浪費你自己的時間。我建議你還是走吧。”說完，程少卿站起身，徑自走了出去。

　　 黎瀟瀟坐在那裡，臉上假裝的笑容漸漸消失。她確實是笑不出來了，想以前，她想讓程少卿開心，甚至鞍前馬後地照顧她遷就她，是多容易的一件事。到現在，物是人非，變成一場折磨。但黎瀟瀟不願承認的是，這一切確實都是她的錯，是她在程少卿最需要她的陪伴的時候，無情地拋下了他。

　　 “瀟瀟啊，你看，少卿就是這麼個脾氣。最近海盜那邊的事情很不好，可能他也是心煩吧，你不要放在心上啊。”程父見狀趕緊打個圓場。程母在旁邊應付地笑笑，說了幾句場面話。黎瀟瀟跟著答應幾句，讓事情過去了，但她的心裡一點也沒能過去。

　　 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吳語洛。不是聽說，她是自己的替身嗎？而且她黎瀟瀟一回來，就馬上和少卿分手了，她本來以為是不足為慮的。現在看來，這個吳語洛在少卿心目中的地位，沒有她想像的那麼低。而且，程母似乎也對她很有好感。

　　 “瀟瀟，少卿走了，你下午有什麼打算啊？”程父程母和黎瀟瀟一起在花園裡散步，周圍風景雖好，黎瀟瀟一點也沒看進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還是程父的問題，讓她回過神來：

　　 “啊？哦，伯父，你在問我啊。我是這樣想的，我看今天我是來的不是時候，打擾到少卿了。”黎瀟瀟制止程父進一步的道歉，故作大方地說，“沒事的，伯父，我理解的。我只是覺得，既然少卿今天心情不好，那我也不在這兒久留了，否則等他什麼時候回來，我還是招他的討厭。我還是先走一步吧，改天再來陪你們二老。”

　　 “好，也好。你沒放在心上就好。也不用老是來看我們，你們黎家兩位親家，你也要盡孝啊。”程父話裡有話地說，他是在提醒黎瀟瀟，一定要和爸媽搞好關系，那可是她最有力的嫁妝，是吳語洛無論如何比不上的，“還有你的哥哥，我記得叫黎肖吧，你們兄妹也是要多聯系啊。”

　　 黎瀟瀟立刻聽出了程父話裡的意思，馬上表示自己和父母以及兄長關系都很好，自己在家裡十分受寵，聽得程父十分滿意。三人又彼此客套了一陣，黎瀟瀟才驅車離開了程家。

　　 黎瀟瀟一走，程母馬上對程父說：“你哪裡看出來這個黎瀟瀟是個好姑娘的？我看她要是以後進了門，非把我們兩個的骨頭拆了吃了不可！到時候你個老頭子，就一個人躲起來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