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夜晚的談話
關於要不要和白子恆聯系，吳語洛猶豫了好久好久。因為畢竟，她現在並沒有身處危險之中，似乎並不符合有危險的時候可以找白子恆的這麼一句話。但是，白子恆也確實對她說過，任何時候，隨時隨地，只要吳語洛想，都可以聯系他，他一定會立刻出現，就仿佛魔法一樣。
這麼說的話，現在聯系他也不能算犯規了。但不知怎的，吳語洛心裡面清楚，她不能在程少卿清醒的時候這麼做。即使他不會阻止，但心裡一定會有所不快。只是，夜晚如此寂靜，周圍的環境又那麼的黑，和吳語洛平時身處的城市完全不一樣，何況前途未蔔？
在這個時候，她會需要一些安慰，也是理所應當的。或者也不是安慰，此時此刻，只要有一個人，能和她說說話，哪怕是完全的陌生人，吳語洛也會覺得很欣慰，她所需要的只是一個人的陪伴而已。
於是，吳語洛輕輕轉動佛珠，試探性的對對面說了幾句：“你在嗎？你在嗎？”她突然又想到，這好像就是今天早上，她出發之前對白子恆說的話。哎！這麼回想起來，那一番對話仿佛還發生在不久前。也確實是發生在不久前，可是，中間卻仿佛已經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就好像已經隔了很久很久一樣。吳語洛幾乎都已經忘了，那一次說話時的心情了。
白子恆一向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完成，因此，他並沒有給吳語洛，很長獨自子傷春悲秋的時間，幾乎是立刻就回復了，他的聲音出現在佛珠裡，依舊清晰，就好像他的人也在吳語洛身邊一樣。只聽他說道：“小洛，我在，你在哪兒呢？”
吳語洛從他的聲音當中聽到了真正的關切和安慰，她幾乎快要哭了，但是忍住了眼淚，說道：“具體地點，在哪裡，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們正在向目標靠近，目前來的一路上，還算順利。你呢？”她突然很想知道，白子恆作為一個正常的人，今天晚上都做了什麼？比如，他晚飯吃了什麼？吳語洛覺得，他肯定吃的不是壓縮餅干。
白子恆答道：“我現在還在我家裡，不過，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明天我們就也要開始出發，和你一樣踏上征途了。我和你一樣，都會接受到元帥的緊急通知，事先不會知情。不過根據我的估計，通知恐怕明天就會到了。你們那邊，一切都還好嗎？你現在在做什麼呢？”他就好像在和吳語洛聊家常一樣，細細地談天。
夜風吹在吳語洛的身上，但她覺得夜風都沒有白子恆那麼溫柔。
吳語洛說道：“我獨自在放哨呢，其他人都睡著。”說完，她又解釋了，為什麼要讓她值第一班崗。意思是要白子恆不要為自己擔心，這是目前來說最好的安排。
白子恆聽了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們這樣的安排，也很合理。畢竟你們接下來有漫漫的長路要走，如果一直都讓陳朗和程少卿他們兩個人值班的話，身體一定承受不住。而且，前頭還算是簡單的了，越往深處，危險系數越高，說不定以你和那個小鬼的警覺程度，放哨的任務，是承擔不起的。
因此只能在前期讓你們多承擔一些了，只不過就是稍微有一些委屈你，你畢竟之前沒有擔任過夜裡放哨的任務，甚至又是第一個晚上的第一班崗，想必會有些寂寞吧。你現在覺得還好嗎？我可以陪你說說話。”白子恆這段話，既分析了客觀性，沒有讓吳語洛覺得太委屈，又表揚鼓勵了她，還最後表示自己會陪著她，實在是方方面面地很妥帖。
為了回復白子恆的體貼，吳語洛說道：“我還好吧，不怎麼孤單。”但她話音剛落，就覺得，在這樣的一個環境裡，她實在不願意再對自己說假話。便迅速改口道：“不是的，白子恆，其實我覺得有一些害怕，也很孤單。其實我心裡面清楚，我目前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危險，但是依舊覺得很慌。
我就是害怕，萬一有什麼事發生了怎麼辦？也許是我離開家太遠了吧。即使我心裡清楚，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少卿和陳朗都一定會保護我，而且還有你遠遠地在關照著我，但我還是會覺得有隱隱的不安。白子恆，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吳語洛越說越急，她甚至覺得，會感到不安的自己是很脆弱，而且很矯情的。她迫切地想要改掉自己的這種情緒，但是情緒越想去控制，有時反而適得其反。吳語洛陷入了委屈裡，幾乎要哭了，好不容易才忍住。
白子恆在佛珠那頭，很溫柔的說：“小洛，你不要嫌棄自己啊，你會這麼想再正常不過了，不要擔心，我會一直在這裡陪你，不管你有多慌張，我也絕對不會嫌棄你的。”等吳語洛心情好不容易平靜一些了，白子恆頓了頓又說，“那邊的，那兩個人過得還好吧，有沒有鬧什麼矛盾？”
吳語洛笑著說：“你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鬧矛盾？好吧，我也不瞞著你，他們兩個偶爾確實是會拌嘴，或者不理對方。程少卿是有他脾氣急得地方，不過最近已經好很多了。另外，能干是個孩子，也會有孩子脾氣。不過主要的嗎，還不是因為陳朗那個人，他的性格實在有些古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調節好他們之間的關系。”
“哦？是嗎？”白子恆笑著說，“聽你這番描述，我幾乎都可以想像你們那邊發生了什麼事了。感覺有些好玩呢！我倒想看看程少卿吃癟的樣子。”他的語氣有些微妙的幸災樂禍，吳語洛一方面覺得這樣不太好，一方面又覺得，這樣小孩子氣的白子恆也是挺好玩的。
她也存了一點淘氣的心思，想讓白子恆幸災樂禍的心思落空，看看他的反應：“目前大致看來，相處的還是可以的，少卿這個人脾氣雖然急了一些，但總的來說很識大體，不會在這種時候鬧出什麼毛病的。能干這個孩子呢，也很乖巧，我給他一個眼神，他有時就能知道我在想什麼，我覺得，我和他可能真的有姐弟之間的緣分呢。”
白子恆在佛珠那頭，很配合地恭喜吳語洛，把吳語洛給逗笑了。
“不過，”吳語洛又說，“你不是一向很討厭程少卿嗎？怎麼現在倒關心起他來了？”白子恆聽了不由得失笑，吳語洛甚至都能想像，他在佛珠的那一頭，是怎樣無奈搖著頭，一副拿自己沒辦法的樣子。
只聽白子恆說：“你這個小傻瓜，是真的不懂得，還是存心在氣我呢？我當然很不喜歡程少卿，這一點你也知道，我從來沒什麼好不承認的。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你現在把我空降到你們中間，我一定還是會和程少卿爭鋒相對。
但問題就是，我不在你的身邊啊，現在程少卿那家伙才是你們隊的隊長，也可以說是你最大的保護人，為了你的安全，我都要祈禱他平安無事，否則的話，如果他有什麼不測，你也很容易陷入決定的危險之中。”
他的話最終陷入了無奈，他多希望能夠是他在保護吳語洛啊！而且他可以很優秀自信地保證，自己絕對不可能比程少卿做得更差，甚至應該會比他好才對。至少，自己絕對不可能讓吳語洛害怕，或是覺得孤單，又不敢吵醒程少卿向他傾訴，只能和他這個在千裡之外的人聊天。
吳語洛捏著佛珠的那一頭，聽得沉默了。白子恆見她不說話，心想，這也許是下猛藥的好機會。就又溫柔的補充道：“所以，小洛，你明白了嗎？我是在為了你，才會關心我最大的敵手和仇人啊。”這話倒也沒有說錯，如果是換作別的情況，白子恆不要說是關心程少卿，希望他好了，沒給他落井下石就不錯了。他對付敵人，從來不講究什麼君子風度，一向是什麼手段都使上，只要能把對方扳倒就行，所以有人會把他比作毒蛇，就是這個道理。
這個時候，面對白子恆的柔情，就算吳語洛是鐵石心腸的人，聽到這一番話，心中也不由得會湧起幾分溫柔的心意吧。她輕聲的說：“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少卿一切都好很安全。”吳語洛也不知道該如何拿捏這個尺度，把程少卿說好說壞，都怕會影響白子恆的心情。她其實還是很在意白子恆，希望他好的，所以和他對話的時候，才會經常性地患得患失。
白子恆又笑了，說道：“雖然我現在還算關心程少卿的安危，唉……”他又補充說，“我真是從來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會這麼關心和擔心程少卿這個家伙，可見世上的事情，確實是沒有絕對的。不過，我也不希望你用剛才那樣溫柔的態度描述啊，你只要冷酷的對我說一聲，嗯，他還不錯就可以了，這樣的回答才能最讓我感到快樂呢。”
吳語洛忍不住笑了，說道：“你還真難討好啊！你知道嗎？我剛才已經很小心地挑選措辭和語氣了，就怕你不高興，沒想到你還是不滿意，那我沒辦法了。”
白子恆聽了吳語洛的回答，先是不回答，直到吳語洛漸漸地有些不安，才用他那種最迷人，最讓人不可自拔的口氣說：“是嗎？原來，你也會為了我的情緒，如此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