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姐妹之間的深談（上）
程少卿和吳語洛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直到確定房間裡確實安靜下來了，兩人對視一眼，程少卿慢慢地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靜靜地往下摁。然而， 房裡傳來了乒乓一聲，東西墜地的聲音，看來吳語心是在門把手上掛了什麼東西，這樣一旦有外人開門，東西墜地，就會提醒到或者是吵醒她。
吳語心這幾天睡覺十分警醒，一下子就從床上翻身起來：“什麼人？”同時，她伸手去擰床頭的燈。如果是陳朗在這裡，也許能裝成一個海盜的聲音，即使不能糊弄吳語心太久，也能減緩她的動作，給其他人爭取時間。但是陳朗不在這裡，因此吳語心很快地打開了燈，立刻就看到並排站立的吳語洛和程少卿。程少卿手裡拿著槍，正對著吳語心。
“果然是你，”吳語心冷淡地說，“你們果然來了。只是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見面。程少卿，我勸你不要開槍。你的伙伴們應該在尋找黃文的蹤影吧？如果你開了槍，夜晚如此寂靜，那麼一定會有人意識到別墅裡來了人。
海盜們一出動，雇佣兵也會加入，很快就能找到你們。到時候，就算你們能夠全身而退，也成功地殺了我，黃文是肯定不會有危險了。算起來，你的任務其實是失敗了的。”
“你說的對。”程少卿抬了抬頭，高傲地回應，“我確實現在不能開槍殺你，但是同樣的，你也無法高聲呼救吧？如果你叫了，那我們反正也是被發現，還不如開槍殺死你。吳語心，你的目的大家心裡都明白，不就是報復你的姐姐嗎？現在達不到這個目標就要死，你心裡平衡嗎？”
吳語洛難過地低下了頭，她本來以為，一輩子都可以不用見到吳語心的。現在看到這張多少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臉，正用仇恨和厭惡看著自己，不由得還是很難過。
“沒錯，看來我們對現在的情況是有共識的。”吳語心冷冷地譏嘲著說。她穿著一件睡衣，但是卻並不特別寬松，而是合身的襯衫和褲子，一副隨時可以撤退逃跑的狀態。頭發上倒是別了卷發用的塑料卷，吳語洛以前經常看見吳語心這麼做，沒想到直到現在習慣還是沒變，“所以呢？我們現在能做什麼，就這麼僵持著？”
“恐怕只能是這樣。”程少卿怡然自得地說，慢慢地保持著舉槍對著吳語心的姿勢，坐到床邊。吳語洛跟著他，緊緊地挨著他坐著，眼神沒有離開過吳語心。吳語心哼了一聲，顯然覺得厭倦極了。“程少將既然坐下了，能否讓我也調整一下姿勢？再這樣下去，我怕我的腰會扭到了。”確實，吳語心驚慌的時候突然直起身子，現在的姿勢有點別扭。
程少卿沒有放松，緊緊地盯著吳語心：“那麼，”他低聲命令道，“你把你的雙手，握成拳，舉到頭頂，不要動。你調整姿勢的時候，要慢慢的，不要太快，如果我覺得，你動的太快的話，我會立刻開槍，所以不要給我耍什麼滑頭。”
“程少將畢竟是經驗豐富啊，”吳語心譏諷地說，戲謔的看著吳語洛，“你男朋友反應真快。”說著，她就像程少卿說的那樣，把雙手握成拳，慢慢的舉過頭頂，又慢慢的調整一下自己腰裡的姿勢，最後吳語心變成盤腿坐在床頭處，屁股挨著自己的枕頭，微微的靠著，雙手撐在後面。吳語洛覺得，她的姿勢看似休閑，但其實肌肉又很緊繃。
“好啦，”吳語心調整完姿勢之後，突然朝吳語洛點了一下頭，說道，“你也沉默這麼久了，就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嗎？我們姐妹一場也好久不見了。看到我，有沒有想我呀？”
吳語洛忍受不了他這種語氣，哽咽著說：“語心，我原以為一輩子都不用再見到你，我想爸爸也是這麼考慮的。沒有想到，今時今日，我們還能在這裡見面，語心，你說，我們上輩子到底是什麼關系？為什麼這輩子要這樣糾纏在一起？剛才見到你的那一瞬間，我突然百感交集，其實我們根本沒有必要鬧成這樣，但是卻不得已走到了今天。
語心啊，要是你當時沒有和遠熙一起算計我，其實我們該是多好的一對姐妹。我原本以為，你當時是真心愛著遠熙，所以才要和我搶他。愛情畢竟是盲目而衝動的，或許我也能理解，但你並沒有必要非要和他一起來害我。後來我才明白，原來你根本不愛遠熙，你只是單純的討厭我而已。可是，為什麼呢？我怎麼也想不明白。
除了父親可能會把財產留給我之外，還有其他什麼原因嗎？但其實你知道父親也同樣愛你，他不可能什麼都不給你的。”吳語洛說了一大堆，這都是她內心的疑問。為什麼別人家的兄弟姐妹就能關系和諧？曾家的文赫文琦，多麼要好。
林毅對林琳也是寵愛有加。再不濟，像黎家的兄妹，雖然哥哥看不上妹妹，但在外人面前還是盡量維護著，也會在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下，讓妹妹過得快樂。哪像她們兩個，劍拔弩張，恨不得你死我活。吳語洛有時也會想，這會不會也有她自己的問題？
吳語心沉默片刻，才最後說道：“姐姐，也許你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一個家長如果對孩子偏心的話，可能會造成多大的後果。從小父親都更偏愛你，這一點你也不得不承認，他始終都偏愛你，我就會覺得，我永遠都比不過你。
而且小時候我也確實比你小，你比我大幾歲，那麼你力氣就永遠比我大，比我高，比我先進入青春期，先獲得男孩子的青睞，懂得事情也自然會對我多，處處都會比我優秀，我就看不慣你，一旦生活中有任何不順心的事，我都會覺得，讓我不快樂的原因就是因為有一個你，就是因為我有一個搶走父親寵愛的姐姐。
這部分可能是因為我自己就是一個內心陰暗的人，但我想另一部分，可能也是因為我母親培養的原因。她是真的為了父親的財產，會煞費苦心的那個人。我雖然也想要財產，但更多的，我是想證明，我也能過得很好，能過得不比任何人差。”吳語心微微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她是在回憶自己的童年，那個跟在姐姐後面，沒有屬於自己的驕傲的童年。其實很小的時候，跟著姐姐並不會讓她不快樂，但是隨著長大，隨著母親日復一日的洗腦，她不能忍受了。
吳語洛聽到吳語心的話，沉默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竟然給吳語心造成了這麼大的陰影。確實啊，她是一個姐姐，從小兩個人在比較的時候，當然她永遠都會比語心超前一步。可是，這也不是她的錯啊，誰家的兄弟姐妹不是這樣呢？歸根結底，還是自己的父親和繼母的錯。他們一個過於明顯的偏愛，一個暗中發酵的洗腦，讓吳語心變成了今天這樣。
“可是，阿姨從來沒有和父親說過嗎？”吳語洛難過地說，“他們是夫妻，應該無話不談啊，為什麼要把壓力加在你的頭上呢？我媽媽已經走了，我爸爸雖然懷念她，但是阿姨才是爸爸真正的妻子，她的女兒收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她應該要站出來為你抗爭啊。”
“因為爸爸太愛你的母親了。”吳語心也陷入了情緒，憂郁地說，“他從來不允許任何人說她一句不好，也不允許別人提醒他不要沉溺於悲傷。其實，我覺得爸爸當時根本就沒有從喪妻的痛苦中走出來，不適合再次步入婚姻。
他身邊有個你，你和你媽媽長得那麼像，他看到你，怎麼能不想到去世的妻子？但是，他作為吳氏的領頭人，必須有個妻子替他打理家中的一切，所以才匆匆忙忙地娶了我的媽媽。
唉，如果他們當時沒結婚，就不會有我。可是結了婚，生了我，卻仿佛一個錯誤。”吳語心郁悶地說，“我媽媽嫁給爸爸時，年紀也小，沒看清著背後的一切，以為是嫁給了幸福。沒想到，這個男人心中存在另一個女人，甚至因為她死了，我媽媽永遠也沒法打敗她。
她也沒有辦法替我在爸爸面前說話，因為爸爸始終要求我媽媽要對你好，永遠對你好。如果她替我說話，爸爸只會認為她是邪惡的繼母，你是可憐的灰姑娘，然後會變本加厲地對你好。我媽媽除了我，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吳語洛靜了很久，才輕輕地說：“其實……爸爸對阿姨是挺好的。”是的，但是吳語洛自己也知道，爸爸始終是把繼母放在第二位的。作為一個人的妻子，深愛他的人，是否能夠一輩子容忍這種低人一等？吳語洛也確實一直在鼓勵父親懷念母親，這方面沒有考慮過阿姨的感受。
包括父親因為母親的緣故，一直和吳語洛的外婆家保持著親密的關系，相比之下，吳語心的外婆家反而也沒有那麼親密。吳語心外婆家是普通家庭，經濟條件遠遠不如吳語洛母親的娘家，也許這也是讓繼母那麼沒有安全感的原因之一吧？
“所以，這也是你為什麼一直記恨父親的原因。”吳語洛低聲說。
“是的。”吳語心沉浸在痛苦之中，說道，“我並不是說，喪偶或者離異的男性不能再娶妻，但你應當准備好自己的心情，走出前一段感情再做打算。否則，只是白白地犧牲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