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姐妹之間的深談（下）
吳家的姐妹兩個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窗外下起了小雨，細細的雨聲打在窗玻璃上，別有一番感覺。吳語心說：“這樣的小雨，在這裡還比較少見。大多數時候都是瓢潑大雨，讓你覺得也許房子都會被吹跑。小雨似乎在我們的老家更常見些。”
“是啊。”吳語洛說，“即使雨天出去散步，衣服也只是微微地潮濕，不會著涼。可是又有雨天出門的清爽感，在花園裡走走，應該會非常舒服。可是我只有在爸爸不在家的時候才能這麼做，因為他覺得這樣還是會感冒的，另外也不像規矩的大小姐的行為。
可是，你卻可以和媽媽一起，雨天還在花園裡散步。爸爸知道，阿姨一定會貼心照顧自己的親生女兒，不可能見她感冒，還拖著她散步。而我可能沒這個待遇。他人不在的時候，有夫人的擔保，佣人們也不會阻攔你在外玩耍。而我有時卻不能，會被管家阿姨勸住帶回去。”
吳語心愣住了：“是嗎？這我倒不記得了。”她確實很喜歡小雨天在外散步走路，聽聽音樂。那段時光仿佛是只屬於自己的，而且很純淨。
“是啊，我的房間就有這樣的玻璃窗。大多數時候，我只能在房裡聽著輕輕的雨聲，看著你和阿姨在花園裡玩耍，有時能聽到你們的笑聲。即使把小皮鞋弄髒也沒關系。這是我特別羨慕你的一個時刻。”吳語洛回憶童年，聽到熟悉的雨聲，百感交集。
吳語心和吳語洛對視了一眼。她們兩個的眼睛長得並不相像，可是彼此卻依舊非常熟悉。吳語心嘆了口氣：“語洛，我們今生雖然成為姐妹，卻始終不和睦。其實，我想從根源上來說，這都不是我們的錯，甚至不是任何人的錯。可是，如今已經造成了太多不可逆的結果，不如今天我們在這裡斷絕姐妹關系，之後不管發生什麼，都不用顧及之前的情誼。”
“好。”吳語洛擦擦眼淚，說道，“但，在我們還是姐妹的時候，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希望，如果你殺死了我，請回去侍奉父親。聽了你剛才說的話，我知道，你對爸爸恐怕不會特別敬愛了。但他至少給了你生命，請你無論如何，讓他有一個安穩的晚年。”
吳語心哼了一聲，道：“他有那麼多的錢，不需要我也能過得很好。而他如果需要的是子女親情，恐怕我能給的就很少了。但我答應你，如果是我勝利，我會盡我所能照顧好他。沒有了你，我想我也能更加平衡一點了吧？”
“謝謝你。”吳語洛真誠地說，“那麼你呢，你有什麼願望？”吳語洛也想聽聽，吳語心心裡的想法。她覺得，她們雖然是姐妹，但其實根本沒有認真談過心。
“我希望你能幫我照顧好我的孩子。”吳語心突然笑了笑，說道，“他也是你的外甥，我想應該不會太難吧。我知道，我對他實在是不夠關照，我不是一個很好的母親。但如果我死了，他就是我血脈的延續，是我活過的唯一的印記。說起來，我現在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連思念他的時候，都不知道該如何呼喚他。”吳語心想到自己的孩子，也是有些後悔。
懷著他的時候，畢竟沒感覺，只把他當作自己報復的一個籌碼。到孩子出生，才意識到，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有自己性格欲望的人。但是，這個時候，她也沒有辦法把他抓緊，現在就更不可能了。這個孩子，此生注定和自己無緣。
“你也會思念他嗎？”吳語洛顫抖著聲音說。其實她有時也挺想念這個外甥的，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另外，吳語洛的父親雖然嘴上不說，但誰會真的對自己的親外孫狠心？有時也會想去看看，但喬家人一直也不太熱情，所以就算了。也怕是自己如果一定要搶的話，反而對孩子不好。吳語洛覺得，還是一個穩定的家庭對孩子比較有利。
“我會的。”吳語心笑笑，“我自己被我的母親害慘了，結果到頭來，我自己也沒能成為一個很好的母親，這實在是一種報應吧。希望他不要走上我的老路。但其實，”吳語心嘆了口氣，“我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我知道，他現在被喬家人寶貝著，但我也會擔心，如果有一天喬家人懷疑了，而這個孩子又恰好不是遠熙的孩子會發生什麼？
而且，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和我們一樣，親生母親不在，又擁有異母兄弟姐妹。遠熙對我的感情可比不上爸爸對你的媽媽，我想，我的孩子以後有了兄弟姐妹的話，會過得特別辛苦吧。”
吳語心突然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吳語洛，她又露出了狼一樣的眼光，程少卿忍不住握緊了槍，不過什麼也沒發生：“你能答應我嗎？關注著喬家，如果他們又有了新的孩子，不擇手段也要把我的孩子搶過來！我寧可他被我仇恨的阿姨撫養，也不要他被異母弟妹欺負。”吳語心低下了頭，“至於你我之間的恩怨，沒有必要讓他知道。”
吳語洛點點頭，說道：“好，我答應你，如果喬家有了新的孩子，或者他們發現你的兒子不是他們家的人的時候，我一定會想盡辦法，要把那個孩子爭取過來撫養。你放心，我覺得我是能夠真心的去照顧他的。如果我有了孩子，他就是我孩子的親哥哥。你還有別的什麼願望嗎？”她能夠看得出來，吳語心還有一個願望，猶豫著沒說。
吳語心看出吳語洛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心思了，突然冷笑道：“好，過了今天晚上，我們還不知道能不能說話呢，我就直說了吧。確實，我還有一件事想讓你替我做，我知道你和你爸爸一直是父女情深，但我希望你能替我做一件事。
我希望，你能把我今日跟你說的話轉述給他，讓他知道，他自以為從小待我不薄，但其實他對你的偏愛，對我媽媽精神上的折磨，讓我心裡蒙受了多大的陰影，讓我感到多麼痛苦。
而我這一切都是來源於他，我一直想讓他知道，但原本計劃是在拿到財產，一切穩妥了之後，所以也一直沒有開口。現在，這件事可能要你替我說了。當然，你不用向我說的那麼直白，但請你務必要讓他意識到這一點，雖然他年紀也大了，原本不該受此打擊，但我不能容許他就這麼糊裡糊塗的過下去。”
吳語洛楞住了，她沒有想到吳語心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但她猶豫了一下，同意了，說道：“好吧，我答應你。那你也要答應我，如果是我不幸輸了，你既然獲得勝利，還要照顧父親，那你就不要告訴他這一點了，讓他平靜地活下去吧。”吳語心哼了一聲，說道：“那可真是便宜了他，不過既然我獲得了勝利，應該也不會在意這一點細枝末節的小事了，好吧，我答應你，如果我贏了，我就不為難他。”
吳語心似乎覺得有些不甘心，但他還是咽下了這口氣。
話說到這裡，就窮盡了，再沒別的可說的了。姐妹倆咬著牙，互相對視了一陣，小雨還在窗外淅瀝瀝的下。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遠遠的還有海盜模糊的歌聲，雖然粗野，但卻那麼快樂。因為沒人知道明天是否還能活著，所以一切都要把握現在，盡情享樂。
吳語心和吳語洛聽著歌聲，都有些出神，仿佛她們只是兩個都在享受這一段寧靜的時光。吳語心這幾天聽慣了海盜的歌聲，今天卻特別地覺得有感觸。吳語洛是第一天聽，更加覺得新奇。程少卿看著他們兩個人，意識到，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恩怨，甚至都不是他所能夠插手的。但是他心裡面默默決定，他一定要保護吳語洛的周全，他不希望任何有意外發生。
“好了，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吳語心最後打破了沉默，說道，“這樣吧，我們各自咬破自己的食指，把血抹在這裡，”她指了指床單說道，“然後說一二三，當我們的手指同時離開床單的那一刻，就代表我們兩個之間的姐妹情誼，已經結束。之後任何事情，再也不用顧及了。
吳語洛，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都希望，我們能夠遵守彼此的約定。”吳語洛默默地點點頭，然而吳語心似乎一定要一個口頭承諾，固執地等著。吳語洛只能說道：“那是當然的。”
吳語心才表現出有點滿意的樣子，回答道：“我也這麼保證。你放心，今夜我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她之前做過許多背信棄義的事，這她也承認。但今天，這是一個鄭重的承諾。
吳語心又說道：“還有就是，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希望，我們下輩子能夠在一個正常的家庭裡，再做一次姐妹，或者就干脆永不相見，不要再像今生一樣，互相糾纏。”
吳語洛沒想到，原來吳語心的想法是這樣的，也微微濕了眼眶，說道：“好的，語心。我希望下一輩子，世界不要那麼復雜了。”她們兩人對視著，幾乎用一模一樣的動作，抬起了手指，放在唇邊，咬破一個小口。吳語洛覺得，那份疼痛就和她心裡的感受一樣。
她們把食指摁在了床單上，那一點點血跡慢慢散開，兩塊小小的紅漬，色澤和形狀也幾乎是一樣的。程少卿看著她們的動作，心情非常緊張。而她們兩個，似乎不是特別願意那一刻的到來一樣，只是彼此對視著，卻沒有一個人行動，說出那一聲一二三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