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告別與重逢

　　 隨著餐會接近尾聲，吳語洛知道，就到了陳朗和他們道別的時候了。他本來就不適合在這裡多待，之前是一部分因為夫人好客，也是因為陳朗需要等著元帥回來做最後的交接。但現在交接都已經完成了，元帥甚至都表彰他了，聽得陳朗一身雞皮疙瘩。到了這個地步，陳朗是非走不可了。不過，陳朗也有了他的改變，他居然還會過來和吳語洛他們道別。

　　 “嘿，”陳朗跑過來，依舊是最初見面時的一身黑衣，又恢復了那副什麼都不在乎，仿佛毫無存在感的樣子，“我得走了，是時候道個別了。”

　　 吳語洛驚訝地看著他，開玩笑地說：“您竟然會來道別？我以為你會不聲不響地就走了呢，跟個負心漢似的。”她吐了吐舌頭，“哎呀，忘了你是沒有女朋友的，不知道負心漢是個什麼樣子？”她到最後也不忘要吐槽陳朗。這差不多也成為她的興趣愛好了。

　　 陳朗大概沒想到吳語洛會這麼活潑，一臉無語地看著她，吳語洛被看得發毛，他才不緊不慢地說，“我可不在乎道別什麼的，但我以為你會在乎這些小情小調的，又怕你在人群中找不到我，所以特意送上門來。”吳語洛必須承認，如果陳朗想要在人群中不被發現的話，是很容易的。所以，如果不是他來找自己的話，很有可能自己是沒法和他道別的。

　　 “什麼叫小情小調啊，這是基本禮貌好嗎？”吳語洛開玩笑地訓斥陳朗說，“你這一走，我們也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能見面。陳朗，你平時有聯系方式嗎？我們要是想你，能不能給你打電話請你吃飯啊。”吳語洛開玩笑地錘了陳朗一下。這時候，王能干也看到他們這邊的情況，大老遠地就跑過來，期待地看著陳朗，他現在很崇拜陳朗了。

　　 陳朗翻了個白眼：“打電話給我，請我吃飯？你覺得可能嗎？我那個時候不知道在哪裡執行任務呢。你們要是想我的話，不如替我燒兩支香，祈禱我平平安安地就好了。”陳朗說的也是實話，他執行任務的時候怎麼可能和別人聯系呢？他那時候都是處於一個非常封閉的狀態。

　　 “那陳朗哥，你要是什麼時候沒任務了，能不能來找我們啊？”能干天真地問，“我會一直都很想你的。”能干的臉上流露出天真而依賴的神情。孩子都會更喜歡孤膽英雄，更喜歡神秘的人物。程少卿雖然也很好，但對於能干來說，他是一個太正面的人物，就不太適合作為一個神秘英雄去崇拜，陳朗完美地填補了這一份空缺。

　　 陳朗捏了捏他的臉蛋，笑著說：“你還是好好地訓練，知道嗎？有一天說不定還能見面的。只要我們都活著，總有可能會再見面的。你今天也聽到了吧？你之後會是重點培養的對像，和你同齡的人沒有一個比得上你，你要抓緊這份機會。”

　　 這不太像是陳朗會說的話，但他居然就這麼說了，他認真地看著能干，希望他能夠聽進去自己說的話，“可能會有人不理解，會有人覺得嫉妒，會有人試圖阻止你，但是，你已經走在這條道路上了，你就得把它走下去。逃避絕對不是一件好事，永遠都不要逃避你的命運。”

　　 這一席話說得大家目瞪口呆，沒有人見過陳朗如此真情流露的時刻，能干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吳語洛拍拍他的肩膀。陳朗倒是表情依舊輕松，聳了聳肩，說道：“嚇到你們了嗎？我想，既然是道別，那不如說點真心話。

　　 我之前吃過不少苦，這是實話，否則又怎會走到今天的地步？但是，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光，還是比較輕松的。這次的任務接得不虧。”他笑著做了一個點錢的動作，緩和了一下氣氛，“好了，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再見吧。”

　　 “再見。”吳語洛和能干條件反射地回答，就好像是被陳朗催眠一樣。陳朗最後笑了一下，下一秒，吳語洛就看見他的背影出現在人群裡，再下一秒，陳朗就不見了。吳語洛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他人呢？能干，你看見了嗎？”

　　 “我沒有。”王能干呆呆地說，“他就這麼走了嗎？”下一秒，能干突然哭出了聲。吳語洛趕緊半摟著他，帶他離開餐會現場。陳朗確實很愛開玩笑，最後的離場也要搞一個大的，讓大家錯愕，讓大家永遠都記住。但對於王能干來說，這階段他經歷的事情太多了，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承受的。

　　 突然生活習慣的改變，和幾個完全不熟悉的人朝夕相處，從討厭一個人到接受他甚至崇拜他，然後這個人又突然離去，馬上要回到之前日復一日的生活，對於能干來說，這一切都是一場夢，是他之後會無數次回憶起的寶貴經歷。

　　 吳語洛盡她可能地安慰了能干，讓他不要難過，一切都會過去的。過了一會兒，王能干的情緒平穩了，說想要一點獨處的時間，吳語洛才離開他。

　　 吳語洛去見了程少卿，他正和幾個軍部裡的領導在談話，商量之後的安排，見吳語洛來了，他示意她稍等，之後加快速度聊完了事情，走到吳語洛身邊：“怎麼了？累了吧？想不想回去歇一歇？”他輕輕地摟著吳語洛的腰，吳語洛回以一笑。

　　 “我在想。”她輕聲說，“你們既然都回來了，那白子恆是不是也回來了？”她晃了晃手上的佛珠，“我想，這樣東西至少還是得我當面還給他。”其實回來以後，吳語洛的佛珠就沒再戴過了，而是好好地收在了抽屜的最底層。只是現在打算還給白子恆，才又拿出來戴上了。

　　 程少卿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白子恆應該是和部隊一起回來的，只是沒有回到軍部。現在共同的敵人都打退了，我們之間的關系又變得有些微妙。所以最近都沒彼此聯系。

　　 不過，互相冷淡一階段之後，肯定又會開始針鋒相對了。你現在去找他，倒也不能算很不合適，不過最好還是別太高調，就你自己一個人去吧。”程少卿輕輕地和吳語洛額頭相碰一下，說道，“我完全信任你。”他微微一笑，吳語洛也回以一笑，被人信任的感覺很好。

　　 “總得有個說法，給事情畫上一個句號。”程少卿感嘆道，“不管什麼事都是如此。語洛，你下午就去找白子恆？我聽說他最近一直在家裡，沒出門。”程少卿猶豫了一下，說，“他胳膊受了點傷，輕傷，不礙事，但多少有點行動不便，所以這幾天都在他自己家裡養著。我聽說是這樣的。”吳語洛稍稍表現出擔心的樣子，見程少卿說他沒事才放心。

　　 軍部的人，吳語洛很多都不熟。餐會參加著也沒意思。既然白子恆會在家，那不妨就去一去。吳語洛和元帥夫人打了招呼，自己開車往白子恆家裡走。許是因為主人負傷，家裡的氣氛有些緊張。門口的保衛檢查時，特別仔細，聽說她是軍部的人就更是盤問得巨細無遺。

　　 吳語洛有些好笑，干脆直接打電話給白子恆，讓他指示保衛開門。保衛聽到白子恆的聲音時，表情非常精彩，不停地打量著吳語洛，思考她到底會是個什麼身份？

　　 吳語洛對他禮貌地笑笑，結果卻導致他嚇得後退了一步。吳語洛憋住笑意，開車進入白家的府邸。白子恆平時是一個人住的，父母和他分居。家裡靜悄悄地，仿佛白子恆並不知道她來了。雖然吳語洛並不指望白子恆出來迎接她，或是大張旗鼓地派人出來，但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也有點奇怪。吳語洛停下車，一個人滿腹疑惑地走進白家的大門。

　　 白子恆已經在樓下等她了，吳語洛看到他，才意識到程少卿說的胳膊受傷，可能是有點輕描淡寫。他整個右手都被包裹住了，甚至手指都纏著繃帶。白子恆的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人似乎也消瘦了不少，但依舊是微笑著看著吳語洛，等待她走到他的面前。

　　 說實話，看到這副樣子的白子恆，吳語洛幾乎不太忍心還給他佛珠了。因為她知道，佛珠是他們兩個之間一個非常重要的羈絆，就這麼還給他，似乎有一點殘忍，尤其是在白子恆因為軍部的任務而受傷的時候。但是，來都來了，如果什麼都不做，似乎顯得也很奇怪。因此，吳語洛猶豫著走上前，腦裡拼命地思考應該說些什麼。

　　 她思考的表情出賣了她，白子恆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著說：“你好，小洛，我們好久不見了。”他的表情很平靜，很鎮定，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這是非常典型的白子恆的態度，他總是具有能夠撫平對方不安的本領，是天生的領導者。吳語洛竟然也立刻平靜了許多，雖然還沒有想到好的解決辦法，但是吳語洛已經能夠從容地打招呼，說道：“是啊，你也好久不見了，白子恆。”說完，她忍不住近距離地觀察了一下白子恆的手臂。

　　 白色的繃帶和完好健康的左胳膊產生了鮮明的對比，吳語洛伸手輕輕觸碰，一臉擔心。白子恆一句話也不說，觀察著吳語洛的擔心，心裡也不由得感到一些滿足。他受傷以來，上門看望的人不少，很多人也是真心為他擔心，但他覺得，所有的安慰都比不上吳語洛的眼神。